第91章 真相

第91章 真相

“后来我们找人赶过去的时候,只在城郊公路弯道处发现了夫人的车。”

魏书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仿佛吞咽着无形的砂砾,声音愈发艰涩:“现场一片狼藉,几棵碗口粗的树被拦腰撞断,断裂的树干斜插在半人深的积雪里。车体严重变形,车顶塌陷了一大块,她歪倒在严重变形的驾驶座上,没有了生息。”

“那天的雪太大了,我们顺着夫人最后拼命追踪留下的踪迹,找到了那条江边,也找到了......小张总。”

说到这里,魏书忽然转向对面的林归,对着对方深深弯下了腰,头颅低垂,姿态沉重而充满愧疚。

“他们在他身上捅了四刀,以为他必死无疑,就把他扔进了江里想毁尸灭迹。”

“我们万万没想到……”魏书的声音带着震撼与痛惜,“你的姐姐会不顾一切跳下去!是她,硬生生把他从鬼门关拖了回来!把他推上了岸边,可是……”

魏书的声音陡然变得极其艰涩,仿佛接下来的话重如千斤:“我知道,林归,这些年你一直在恨着他。恨张家。”

他艰难地抬起脸,直视着林归,眼神里是深刻的痛苦和自责,“但当初那件事,源头在我!是我的错!”

“小张总当时只剩下一口气,被紧急送到国外做手术,老张总寸步不离地守着他,连夫人的葬礼…都没能赶回来操办。”

“那时候公司基本是我在处理,是我,是我派了谢港过去处理后续,我只是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做事还是这么不留余地,连您姐姐救人的痕迹都一并抹去了。”

是啊,那天的雪太大了,林归当然知道,他这辈子都忘不了那个雪夜,忘不了那天发生的一切。

林归已经不记得自己是如何离开的了。魏书的话语像一把钝刀,将他尘封的记忆一点点剖开,那些过往的片段鲜血淋漓地摊在眼前,每一桩、每一件都与今日的真相严丝合缝。

“小张总在国外养了一年的病,临近回国前我们才告诉了他,关于你姐姐的事情。”

“他曾数次去你姐姐的墓碑前看过她,也曾独自在雨中站了很久,一句话也不说。”

林归机械地往回走着,记忆中自己的声音刺耳得可怕:

“张寒杉!你有去见过她吗?你他妈有胆在鬼门关走一遭,就没胆去墓碑前说句谢谢?!”

“我的第一个要求就是,你去她面前,对着那块刻着她名字的石头!当着我的面,亲口说给她听!正好让我也听听!你们张家的‘对不起’到底值几个钱!!!”

他当时恨意滔天,字字句句都淬着毒,只为将对方钉死在愧疚的十字架上,看他鲜血淋漓才肯罢休。而魏书的声音,此刻却像冰冷的现实,继续无情地灌入:

“小张总没有洁癖,但他有创伤后应激障碍。”

“他会对不熟悉的人、异性或特定环境的触碰感到反感。这是身体自我保护机制的本能反应。”

路过的人行色匆匆,模糊的光影在林归眼前晃动。他猛地想起自己曾如何恶毒地将张寒杉的抗拒曲解为针对自己的羞辱:

“张寒杉!你就这么讨厌我吗?!连碰你一下都嫌脏?!”

“我看过你的毕业照,你当时跟别人勾肩搭背的时候怎么不嫌脏呢?只有碰我林归的时候,才会让你觉得恶心反胃是吗?”

“因为看到我就会让你想起那个风雪夜?想起我姐姐?还是想起你们张家欠下的血债?!”

这声嘶力竭的质问,如今听来,竟是如此荒谬而残忍。

那些曾点燃他无边怒火的画面,对方骤然褪去血色的脸庞、无法掩饰的抗拒、和忍不住的恶心反胃。此刻都裹挟着全新的、令人窒息的含义,在他脑海里疯狂翻涌。

而魏书的声音还在继续,穿透他混乱的思绪,将更深的真相血淋淋地摊开:

“小张总身体一直不太好,臻和是老张总当时为他创建的,那时候,他的状况很糟,普通的医院根本没法提供他需要的治疗。”

“关院长原本在国外顶尖的医疗机构任职,是夫人的挚友。为了小张总,她才放弃了一切,特意回国接手臻和。”

“所以小张总有时会怕冷,有时会突然失语。那些您以为是傲慢的沉默,其实是他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林归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他想起对方裹紧的围巾,想起对方常年消瘦的体型,想起他略显苍白脸色,想起腰腹间的伤疤,想起他有时的沉默寡言。

原来有些触碰不是厌恶,是伤疤在替记忆颤抖。

原来有些回避不是傲慢,是灵魂在替恩情赎罪。

那些年他用恨意搭建的堡垒,原来基石下埋着对方用沉默背负的废墟。

但这还不是终点。魏书接下来的话,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林归的心上:

“张总失忆这件事情其实不仅仅是脑部创伤的后遗症,他在出事前就有一定的解离性障碍,他会偶尔忘记特定时间段,医生说以后也有可能会发展成忘记整个人生经历,甚至忘记自己的身份。”

“他会像旁观者一样观察自己,对自身或他人的情感体验显著减弱,甚至无法感受到疼痛、快乐或悲伤。”

魏书的声音里透出一种深沉的、近乎绝望的忧虑:

“我总是放心不下他,我会经常性的守在他身边,就算我偶尔不在,我也会控制不住地在他身边塞很多人。”

“你,汤涛,保镖,赵芯......这些都不重要。”

他重复着,强调着:

“我想让他感受到人间的真实,我想让他有一些留恋,让他知道这世上还有人值得他停留。”

“有时候,我会故意让司机绕路经过学校,公园,或者商场。让那些孩子的笑声、街边小贩的吆喝声、甚至汽车的鸣笛声,都能透过车窗传进来。”

魏书的声音到最后,几乎低不可闻,却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重量:

“我只是怕他某天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和他再没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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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金丝雀怎么和你们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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