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别哭
“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这句话瞬间摧毁了林归的理智,他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将张寒杉掼向冰冷的墙壁,沉重的撞击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你凭什么张寒杉!你这条命是我姐姐拿她的命换的,是我林家的,你凭什么没经过我同意就自作主张?”
“安斯特……”
他声音嘶哑,带着濒临崩溃的颤抖,“那个鬼地方…那个冻死人的地方…你就是冲着死去的,是不是?”
他手指狠狠掐住张寒杉的下颌,逼他看着自己:“回答我!是不是?!”
张寒杉被迫迎上他疯狂的目光。嘴角那抹苦涩的空洞弧度更深了,他轻轻阖了下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片令人心悸的疲惫几乎要将林归溺毙。
“林归,我太累了。”
他微微偏过头,视线茫然地投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声音轻得如同呓语,带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平静。
“我就是一个祸害,我害死了所有人,一切的不幸都是源自于我,现在就连你......”
“你他妈的放屁!”
林归暴怒的声音里带着颤抖的哭腔:“你不是!张寒杉!你不是!”
他几乎站立不住,滑跪在地上,双臂死死环住张寒杉的腰,像个即将被抛弃的孩子般呜咽:“你没错,张寒杉,没有人会怪你,没有人!所以不要离开我......“
“别离开我...求你...”
滚烫的泪水一滴滴砸在张寒杉冰凉的手背上。
他怔怔地低头,看着林归颤抖的发顶,那双死水般的眼睛终于泛起一丝波澜。
“为什么?”
张寒杉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为什么还要......”
林归猛地抬头,通红的眼睛里翻涌着太多情绪,却最终都化成了那近乎偏执的爱。
“因为我爱你啊,张寒杉。”
他几乎是乞求地说出这句话,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他仰视着张寒杉空洞的脸,像仰望唯一的神祇,又像在凝视即将陨落的星辰。
“我爱你,爱得心都掏空了,爱得骨头缝里都在疼,没有你我会死的,我真的会死的......”
他那眼神里没有半分虚假,只有一种近乎献祭般的虔诚和绝望的偏执。
那句“会死”不是威胁,不是夸张,而是从林归灵魂深处剜出的、血淋淋的事实,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笃定。
张寒杉的瞳孔微微收缩,像是被这句话烫伤了。
他想开口,想说“别胡说”,想说“不值得”。
可所有的字句都在林归那双盛满毁灭性爱意的眼睛里化为了灰烬。
张寒杉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被迫低下头,看着那个在他怀中蜷缩成一团、因绝望的爱而支离破碎的男人。
林归的痛苦是如此真实,如此巨大,像一面镜子,清晰地映照出他自身存在价值。
他爱他,是真的。
他的指尖,那滴属于林归的泪,终于承受不住重量,沿着冰凉的手背滑落,砸在地板上,无声无息。
最终,那双手缓缓抬起,捧住了对方的脸,拇指轻轻擦去他眼角的泪痕。
“别哭……”
他的目光低垂,落在林归那双盛满了痛苦和祈求的眼睛里,停顿了片刻,才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将那句承诺般的低语轻轻送进对方破碎的世界:
“我还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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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归当晚又做梦了。
在梦中,张寒杉就站在几步之遥的地方,背对着他。
他的身影单薄得像一张纸,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在昏暗的光线下,边缘似乎都模糊了,融进了背景的阴影里。
“张寒杉?”林归试着叫他,声音在空寂中显得异常干涩微弱。
张寒杉没有回头。他只是静静地站着,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又像一缕即将消散的烟。
一种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了林归的心脏,他猛地向前冲去,想要抓住他。
“别走!”
他在心里嘶吼,喉咙却像被无形的棉花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脚下的地板仿佛变成了粘稠的沼泽,每一步都沉重无比,无论他怎么用力奔跑,都无法拉近那几步的距离。
张寒杉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不是瞬间消失,而是一点点、无声无息地,从边缘开始淡去,如同被橡皮擦轻轻抹去轮廓,在林归绝望的注视下,缓慢地融入那片昏暗的背景。
“张寒杉——!”
这一次,他终于冲破桎梏,凄厉的呼喊撕破了梦境的死寂,带着血淋淋的恐惧和哀求。
林归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胸膛剧烈起伏,如同刚刚逃离溺毙的深渊。
冰冷的汗水浸透了睡衣,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跳出来,喉咙深处还残留着梦中嘶吼带来的灼痛感。
一声极轻的,带着睡意朦胧的闷哼从身旁传来。
林归浑身一僵,如同被电流击中,猛地转过头。
不是冰冷的空荡。
不是吞噬一切的黑暗。
张寒杉就躺在他身边。
他似乎被林归剧烈的动作惊醒,眉头微蹙,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带着未褪的倦意缓缓睁开。
“林……归?”他的声音带着刚醒来的沙哑和含糊,像羽毛轻轻拂过紧绷的神经。
林归没有回答,只是死死地盯着他,眼神里还残留着梦魇的惊恐和难以置信,仿佛在确认眼前的景象不是又一个绝望的幻象。
他的呼吸依旧粗重,身体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
张寒杉没有多问,甚至没有完全坐起身,他只是极其自然地、带着一种近乎叹息的温柔,抬起那只微凉的手。
冰凉的指尖轻轻抚上了林归汗湿滚烫的额头。
“做噩梦了?”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比刚才清晰了许多,低沉而平稳,像夜色中流淌的溪水,试图冲刷掉那些惊悸的碎片。
那冰凉的触感,带着真实的、属于张寒杉的温度,像一道微弱却精准的电流,瞬间击穿了林归被恐惧冻结的躯壳。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破碎的哽咽,像是紧绷的弦骤然断裂。
下一秒,他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又像终于找到了唯一的避风港,整个人重重地砸进了张寒杉的怀里。
动作迅猛而绝望,带着失而复得的巨大惶恐。
张寒杉被他撞得闷哼一声,却没有任何推拒。他只是顺势收紧手臂,以一种保护的姿态,将那个还在剧烈颤抖的身体紧紧、紧紧地圈进自己单薄却温暖的怀抱里。
“没事了……”
张寒杉的下颌轻轻抵在林归的发顶,低沉安抚:“是梦……只是梦……我还在这里……”
林归的脸深深埋进张寒杉的颈窝,贪婪地汲取着这份真实存在的温暖气息。
黑暗中,只有两人交织在一起的呼吸声。
那场差点将他吞噬的冰冷噩梦,终于在这个带着体温和心跳的拥抱里,一点点褪色、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