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嗯笨

第34章 嗯笨

轰走陆霑之,许殊冷漠裹紧外套,却在那个人消失的那刻,顷刻回头在垃圾箱旁尽数吐出来,大量胃酸翻涌,将他整个喉咙灼烧得拥挤疼痛。

本就吐无可吐,他冷静站起来,擦干净嘴角,“恶心。”

李奉伽看清他的作茧自缚、自我折磨,说:“何必呢?”

“何必?”许殊冷眼道,“你是个匈奴鞑子,又何必苦守姊城?李奉伽,这是今天我第二次想扇你了。”李奉伽抿抿唇,选择闭嘴。

他情绪不能起伏太大,可每次看见这群人,总是控制不住的气血偾张。于是气温最高且潮湿闷热的时段,震颤再度席卷而来,他额间汗珠接连不断,重重砸落。

李奉伽蹙眉,“你的药呢?就是那种一片一片的?”

全丢谢容家里了,许殊面无表情地拧开水,“没事,缓缓就会好。”

“你有时候像个要自我毁灭的疯子。”李奉伽眸光复杂,许殊却笑了,“我本来就是个疯子,喂,李奉伽,你也变了,你之前不会这样和我说话的。”

“剑利易折,人利如剑。”他沉声道。

不在意李奉伽的暗中劝慰,许殊将账单手写完,莫名问:“《南朝淮章》已经修好大半,你说我要是全部修复完,你会怎么样?会消失吗?”

大将军手压剑柄,身姿挺拔端正,神情一派肃然,“我不知道。”

许殊转转笔杆,轻声说,“那我就速度放慢点,你多陪我一段时间吧,应该不会太久了。”

李奉伽缓缓蹙起眉,说,“好。”

许殊仰头笑看他,“喂,那说好,在你消失之前,可千万别先死在战场上了。”

“嗯,我努力。”

不知是他那边局势险恶,还是能停留的时间越来越短,在许殊做完账,人已经消失。他眸底露出抹淡淡怅然,低声说,“可惜了,还想让你看看的……”

与徐茹约定的时间快到了,收拾完拉下书店闸门,许殊就准备去赴约。

临走前,宫兰商电话竟打了过来,“营销号上负面消息差不多全没了,这次效率太高了,你找的是哪家公关公司?推荐过来,我工作室想谈合作。”

断网整天的许殊压根不清楚,想起中午那通电话,心底有了大概猜测,“宫老师,我连MCN都解约了,哪儿来的公关联系人。”

“不可能,绝对花了大价钱。”

“可能是我……”许殊皱眉,“我不确定,回头我再联系你。”

“好吧。”宫兰商言辞间还流露遗憾。

……

徐茹约的是家咖啡馆,透过玻璃,他已经看见背脊绷直的美妇人。

临进门前,许殊拨通了个电话,默默塞进兜里。他推门,缓缓踏进这间安静的小店,从进门起徐茹就看着他,往日温柔和善荡然无存,只剩层冰冷的审视挑剔。

“谢夫人。”许殊兀自坐下。

“你从书店过来吗?”徐茹问。

“是。”他态度不卑不亢。

“结婚领完证,你竟然还会去经营那破书店?”徐茹冷笑。

“因为我喜欢谢容,也喜欢书店。”许殊面无表情说着甜腻腻的话。

“牙尖嘴利。”徐茹将调查出的照片摆上桌面,“他塞给中间人五千块钱,你那些编造的资料才能在婚介所出现在我们面前,许殊,我说你处心积虑,并不过分。”

资料上赫然显示着凌知城的证件照,许殊轻轻一瞥,心里暗骂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谢夫人,别说得我像死乞白赖地求着和你儿子领证,我记得那天是你亲自打电话给我,请我去和你儿子见面的吧。”

“许殊,早上看到新闻,我只以为你是品行不端。但越想查下去,越叫我害怕,你这样的人我怎么放心让你和谢容待在一块。”徐茹腕间垂着一只通透莹亮的冰种玉镯,保养得宜的手轻轻挪开桌上的资料,许殊年少旧照就一张张出现在面前。

有瘦弱少年在工厂扛面粉的,脊背被压得微微佝偻,也有他穿着不合身的制服,局促端茶倒水的,再往后,就是他清瘦的轮廓渐渐褪去,身形养出几分薄肉,已经是坐在赌桌旁,从容替客人发牌的照片。

“金边的大库拉,你竟然还在这种灰产里混迹好几年,做起赌场与大陆的掮客。许殊,这已经触及到了我的底线,谢家绝不会允许你这种人存在。”话音便是审判,她目光如刃、尖锐无比。

已经好多年没见过这些照片,许殊几乎快要遗忘,原来从前的自己,一直活得这般谨小慎微,怯懦又畏缩。他认真看着,像在对话当年的自己。

没有徐茹想象中被揭穿的慌张或恼怒,他缓缓抬起眼,“谢夫人,你手腕那只冰紫玻璃种手镯吧,很美吧,看到它感觉心情都安静下来了。”

徐茹眉间收紧露出古怪,揣测不透他在耍什么花招。

“但你知道它原本是什么样吗?无数个日薪不足30块的南洋人,不分昼夜,从尘土飞扬随时可能崩塌的矿坑里将原石挖出,反复切割、精细打磨,再由中国商人收购流转,在你手腕上,就成了价值不会低于300万的装饰品。”

“整整十万倍的差距啊,我出生在文杭,为什么会跑到连月薪都不足700人民币的地方?没有谁不想体面生活,可当你连任何一份微薄工作都保不住,衣不蔽体、饥肠辘辘产生幻觉的时候,我想,没有谁会再计较工作环境是什么样。”

“这就是你的借口?”徐茹说。

“当掮客确实是件不道德的事,但我不会后悔它让我吃饱饭、穿上新衣、扬起头颅。”许殊静静回看她,“如果我犯错,法律会审判我,而不是由原本就高高在上的人来奚落我。”

“不到半个月,我申请婚姻无效,你拿不到一分钱。”徐茹早已做好决定。

带着目的来寻求结果,许殊轻靠回座位上,问她,“你问过谢容了吗?”

“他尊重我,他会同意。”

“是吗?”许殊将手机搁在桌上,平淡道,“那我们亲自问问他。”

稍暗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谢容两字,跳动的红色时间,说明从和她谈话开始,每句话就已尽数落入谢容耳中。

“电话,你……”徐茹一愣,可意识到谢容也能听见,于是又噎住。

“别走,等我过来。”电话那端,谢容听不出情绪,格外冷静。

看着手机上被挂断的信号,徐茹眯眼打量起这个始终自若的男人,“你觉得他过来,这事就会有改变?”

“或许吧。”经此一遭,许殊倒觉得谢容怎么想都不重要了,自己或许会后悔,但此时此刻,他更厌恶徐茹的自私,“我只是觉得你不尊重他而已。”

一直注重仪态、端庄自持的徐茹,甚至想说些尖酸刻薄的难听话,她面色涨红:“我不尊重他?!我从小就最在意他,但谢容和寻常人不一样,他从来不会站在世俗秩序考虑问题,他很聪明,同时也很危险,我在保护他,尤其不会让你这种低劣危险分子靠近他。”

“从前厌恶他的独特,现在又珍惜他的才智,是觉得谢容拔高了你的社会阶级,还是觉得他的锋芒不再是种丢脸的东西。谢夫人,我明白了,原来你对亲生儿子的爱也是有置换条件的。”

许殊就这么环抱双臂,直直戳进她埋藏多年的愧疚里,他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你……”徐茹不知想起了什么,眼眸倏地放大,她急忙问,“你之前说过你也是文杭一中校友?”

浅淡讥讽自许殊嘴角一闪而逝,“您不是看到了吗?我初中文凭。”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当时是哪届?”她细细看着许殊,惊愕涌上眉眼,似乎有什么答案呼之欲出。

没明白她说这个干嘛,许殊说,“我没有毕业。”

徐茹想迫不及待追问,而店门已经被人急促推开。

来者正是面色沉凝的谢容,那双深邃黑眸环视一圈,锁定在了他最熟悉的身影上,走过来便径直拉起许殊,“走。”

“唔?”

许殊发懵,本以为有番争锋较量,没想到谢容过来就直接拉他走人,这是什么路数?

谁料谢容仅仅瞥了徐茹一眼,便径直拉着他走出咖啡屋。而徐茹站起来,心绪纷繁复杂,望着两人的背影远去,没有阻拦。

将许殊拉上车,谢容立即启动引擎,往家的方向行驶而去。

“我车还……”许殊愣愣指向他开过来那辆,结果谢容原地疾冲疾停的试驾,他立即闭嘴系上安全带。

待平稳行驶在宽阔大道上,他侧头悄悄察看这人脸色,说实话,如果一来谢容就叫他滚或者发火的话,那许殊还有底,但现在面无表情一言不发是怎么回事?

某些方面来讲,他还是挺害怕谢容这种常年情绪稳定的人突然发飙的,就像高中时候那样。

“谢容?”他悄咪咪喊。

“嗯。”专心开车的谢容这样回他。

再然后,车里又陷入安静,不折腾出点什么不舒服的许殊,眼睛贼溜溜转转,“你妈说你特别聪明,能问你个问题吗?”

“好。”谢容目视前路,手指蜷紧。

“一只鸡在太阳下站久了,会变成什么?”

谢容:?

他不理解这个问题,却暗自思索起来,太阳辐射携带能量,能量能够破坏或重组化学键……

许殊却等不及要宣布答案了,“是椒麻鸡啊!你怎么那么笨。”

谢容:……

“为证明你不那么笨,再问你一个。”许殊忍不住偷笑,“几只鸡站在一起会变笨?”

谢容已经学会闭嘴。

“这都不知道,八只啊!和你一样傻了吧唧!”

许殊已经自己乐得窝在座椅里,肩头不住颤动,可他抬眼,见对方正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于是许殊一声刹住,清咳两声:“看路看路,看我干嘛?一点安全意识都没有。”

看他愉快自若的模样,谢容紧攥的手也徐徐松开。

风从车窗缝间缓缓钻进来,带起微小的呜咽声,许殊伸手关上后,突然用很小很小的声音说了句,“谢容,我觉得你妈说得不对,你还是挺笨的。”

谢容眼底漾起笑,“嗯,笨。”

……

回到司歌路时,暮色漫上来,天际晕开一片幽幽蓝调。

望着率先进门、打开全屋灯光的谢容,许殊晃悠悠玩着手机跟在身后,“吃什么呀?饿了,我一天就吃了你两块破面包。”

没想到许殊三餐毫无规律,完全没把身体放在心上。谢容看看冰箱,回想还有什么食材,说:“我去做。”

瞥一眼就知这人在想什么,鞋柜旁不宽敞,许殊非要挤过去,“老公啊,你晚餐一般几点解决?”听语调,就知道许殊又在想什么坏主意,谢容半步未退,“五点半。”

“那你就算吃过,待会儿也陪我吃点好不好?一个人没胃口。”许殊凑得近近的,朝他眨眨眼。

“……好。”

许殊就像只高兴的鼹鼠,一蹦三丈高,飞快冲回房间,“那你去做,我现在就去洗澡!”话还在客厅回荡,谢容认命地去打开冰箱门。

……

浴室里白雾不断升腾,水汽漫过瓷砖,视线变得朦胧模糊。

与这份湿热白雾不同,握着手中香薰的许殊碎发还湿漉漉地贴在额角,几缕黑发黏在白皙肌肤上,眼神盯着这香薰,像在看又不像在看,眼神异常冷淡。

梳洗打扮完,推开门已经能闻见菜饭香味了。

他从背后悄悄靠近忙碌的背影,看着做好的几道菜,“这么多年了,你还这么喜欢番茄炒蛋,它救过你命是吧。”

见他松松垮垮穿着睡衣,谢容说,“有营养,油烟大,你出去等。”

“还是多说几个字都不肯。”许殊笑道,“不会这些鸡蛋都是花园里那堆吧?”

谢容说,“不是,不会吃他们。”

见他已经将菜全部端到餐桌上,许殊反而吧唧着拖鞋去把灯光全关了,谢容看着他目光困惑,只见许殊从身后抽出脉冲点火器将香薰点燃,再轻轻放在餐桌中央。

最后拍拍手告诉他,“这是气氛,你不懂。”

嗅着醛类芳香有机物呛人气息,谢容确实不懂,他将筷子递给许殊,谁知许殊根本不接,反而目光幽幽看他,“谢容,我要你喂我。”

餐桌旁,摇曳光晕笼罩下,他瓷白脸颊泛出种盈润的光泽,那双跃动火光的眼眸一瞬不瞬盯着他,似乎将浩瀚宇宙与谢容全都收纳其中。

谢容微顿,暗流涌动的氛围逐渐攀升,他沉默夹起块西兰花喂到许殊唇边,目光沉静如水,动作却是难以掩藏的温柔。

“不想吃这个。”他说。

谢容筷子伸向茄子,许殊再次说了同样的话,谢容搁下筷子,抬眸望向这个人。

许殊低声告诉他,“我的唇很漂亮,谢容,你现在不想吻我吗?”

==========作者有话说:==========

别怪我,想多写一点的,吃饱了就晕碳不想动脑,人类无法抵抗之法则。

上一章书籍页下一章

人渣,但人美

···
加入書架
上一章
上一章下一章

第34章 嗯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