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回家

第39章 回家

花园里阳光温暖,枝叶筛落细碎金光。许殊戴上个大墨镜,在草坪上铺了张软茸茸的毯子,半躺着晒太阳,一群不知何时围上来的小黄鸡,蜷在他腿边昏昏欲睡。

谢容推门出来时,光影在草坪和睡着的人身上缓缓流淌,第一反应是不忍心去打搅这份安宁。他太珍惜这种时刻,可医生还在客厅等待,于是谢容只能轻声喊他名字。

“许殊……”

许殊是晒着晒着太舒服,假寐过去了,迷糊间醒过来,就见一堆小鸡崽围在臂弯里睡得香甜,衣裳上一堆毛毛,他用手驱赶,“去去去……”

谁知一群小鸡觉得这里舒服,像潮水般赶开又拥回来,撵都撵不走,许殊放弃了,反正小鸡被晒得暖烘烘的,身上只有阳光的味道,抬头问:“怎么了?”

“医生到了。”

半坐在草坪里,这日耳曼洋人就抽了他十三管血,用脱脂棉球按住针眼,许殊有些微微眩晕,小声抱怨,“在医院都没抽那么多血,干嘛呀,哪里请来的庸医。”

“常规检查。”谢容温声安抚了一句,转身和那个德国医生用德语面色严肃沟通起来,若是英语许殊还能听懂部分,现在这局面,他左右仰头看看,觉得自己就像个白痴。

肩膀上有只调皮的小鸡还不断往上爬,结果努力着努力着,就歪倒跌下去,许殊忙去接,“诶,小混蛋……”

手肘间脱脂棉球没顾上就掉落,谢容看见,便缓缓蹲下来,取出无菌纱布和止血贴,帮他按压、再仔细处理,与德国医生之间话没停下来过,偶尔还蹙眉思考。

捧着他掌心里熟睡的小鸡,愣愣注视认真做事的谢容,那晦涩陌生的外文也被他说得横平竖直、清脆流淌,许殊心头悄然一动,无端觉得此刻的谢容十分性感。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许殊骤然移开目光,呆呆望向地下。

德国医生用笔记本记录什么,不时看许殊两眼,谢容会平稳替他作答。

俩人不知说了什么,交流半小时,谢容才送医生离开。

黑色大公鸡雄赳赳地窝在树枝上视察领地,而草坪上的许殊突然发现这群软糯糯的小鸡还挺好欺负的,那只调皮的被他不停推倒,又可怜兮兮重新站起,弱智游戏让许殊乐此不疲。

“啾啾……啾……”倒霉小鸡可怜兮兮地唧唧叫出声。

最后是谢容看不下去,上手捧起它,安抚般摸摸它脑袋,这些小鸡崽可能是谢容带大的缘故,非常黏他,上手两秒就安心睡着了。

暖阳笼罩,谢容自己都没察觉,唇角缓缓漾起微笑。

许殊小声嘟囔,“你对它们比我都好。”

谢容缄默,只是面无表情抱着小鸡抬眼看他。

视线落在身上,许殊浑身不自在,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厚脸皮的自己,今天怎么那么别扭,垂头辩解,“好吧,那就算对我差了一点点,就一点点。”

与此同时谢容铃声响起,他取出手机,许殊就用余光瞥见徐茹的名字。谢容将小鸡递给他,不想打搅许殊晒太阳,便走到屋内接听电话。

许殊抱着堆小鸡,默默翻了个白眼,不听都知道徐茹会讲什么,劝儿子趁早离开自己这个祸害。于是也掏出手机玩……

【许殊:白家那边什么动静?】

【凌知城:有点奇怪。】

【凌知城:他家生意好像出了点问题,白宗沭这两天都不往女人那边跑了,成天住公司,看起来焦头烂额,白町也没出过门。】

许殊蹙眉,生意?他对生意一窍不通,但是白家倒闭最好!

【许殊:我最近出不了门,有什么消息及时联系。】

【凌知城:不过有件事挺奇怪,不知道该不该和你说。】

【许殊:有病啊?要说就说。】

【凌知城:白宗沭派人到绿柳巷那边到处打听你的事,不知道是想对你不利,还是在做什么文章,但我会继续盯着的。】

绿柳巷?他所有黑料白町哪个不知道,白家还费这些心思做什么?

【许殊:行,我知道了。】

若有所思退出聊天框,许殊就看见霍英华发来那一堆红色消息。

【霍英华:许殊?】

【霍英华:大爷?爷爷?】

【霍英华:我爷爷!你怎么又不理我了?我们什么时候再去赌场□□一把,回文杭就闲得蛋疼。】

【霍英华:人呢????】

……

【霍英华:卧槽!大新闻!徐鹤那傻逼竟然敢绑你,我说怎么没消息了,那龟儿子从小脑子就有病,打听出来骨灰埋哪里了,老子替你去鞭他尸!】

【霍英华:还活着吗?爷爷我没你不行啊!连在文杭这种垃圾地方打牌都开始输了。】

……

【许殊:勉强活着。】

【霍英华:滴滴!】

【许殊:心情不爽,自己去玩吧。】

【霍英华:别啊!你想去哪儿?金沙还是云顶,我带你去开心开心?】

【许殊:你的好兄弟白少爷,听说心情也很不爽。】

【霍英华:那家伙从小就嫉恨心强,你都嫁给谢容了,还能和他抢什么风头,别搭理他就行。】

【许殊:不行哦,白町开心不起来,我□□都看不清牌,不过最近听金边的荷官朋友说些游戏内幕。算了,没心情再讲……】

【霍英华:妈的说话说一半!许殊你什么意思?】

许殊冷冷一笑,将手机一关,不再理他。

霍英华啊霍英华,让我看看你这个扶不上墙的烂赌鬼,能不能聪明点,给我带来点什么惊喜吧……

往玻璃花窗望去,谢容接完电话,已经有条不紊地在准备午餐。

小心站起,许殊推门走进客厅,那群小鸡崽也尾随而进,隔着沙发,他半跪趴在沙发面上,手掌托着侧脸,目光柔柔带笑望他,“谢夫人说的还是那件事?”

锅碗轻响,谢容默默择菜,“不,她问你身体如何。”

许殊挑挑眉,有些没想到,“哦?”

“还让我们下午去吃饭。”谢容滞了滞,抬头问他,“你想去吗?”

知道环肽股份与谢容分离,而神颜由他全权控股后,只要握紧这个人,谢家基本影响不到他,他根本没必要去做多余社交。

许殊歪歪脑袋,“……谢容,你想我去吗?”

谢容:“由你。”他似乎没什么情绪,真的在尊重许殊选择。

许殊微微拧眉,轻声说,“那就去吧。”

“好。”

……

谢家父母住的地方是文杭老城区,建筑时至今日已略显陈旧,好在小区安保严密,隔绝外界纷扰,私密性极佳。

淡黄色屋檐,阳台护栏经年风吹雨淋,生出斑驳锈迹。紫藤藤蔓顺着栏杆蜿蜒攀附,窗台、门前错落摆放着不少名贵兰花。整栋宅子不显张扬,却处处透着居家、温馨的低调小家庭。

下车的许殊有些恍惚,“小时候我路过这边,看这些洋气新颖的屋檐,别说住进来,连多看两眼担心有保安来驱赶。”

闻言,谢容敛眸思忖,“你喜欢这里?”

“不。”许殊朝他淡淡一笑,“人长大了,见到更多好东西,谢容,我更喜欢司歌路的房子。”

谢容眸光沉了沉,“嗯。”

瞧见彼此手上空空荡荡,许殊略微迟疑,“我们……真的什么都不用带?”

“不用。”

“好像有点不太对?这会不会太奇怪了?”许殊没经验,心想靠谱吗?谢容在世俗人情方面本来就缺根弦。

奇怪?

谢容没理解,疑惑目光:“他们不缺什么,用不到。”

果然是谢容式思考方式,但毕竟是他父母,许殊妥协了:“……好吧。”

听见停车声,两人刚踏上门廊,屋门应声从里面拉开。年轻的卷发女人穿着身米色连衣裙,早早候在门口,笑意盈盈望向他们,“哥,嫂子,等你们好久了。”

“谢晔。”谢容短短介绍,没有多余客套。

谢晔早习惯他的冷淡,反而看向许殊,笑意温和,眼底却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好奇,“嫂子,我早就听说过你许多事,今天终于见到你,本人长得好帅!”

听说的都是他的坏事吧,他也不喜欢这个称呼,许殊朝谢晔礼貌笑笑,说,“叫我许殊就行,你好。”

“欸?”听这话,谢晔还以为两人在闹矛盾,看看她哥,谢容也只是淡淡点头,她只好道,“好的,许殊哥,你也叫我小晔就行。快进来吧~”

进门,客厅电视架后面摆满密密麻麻的书,架子都被压得微微弯曲,过道那头的厨房人声鼎沸又热闹,传来小孩打闹的声音,这时许殊才发现谢晔是反手撑着肚子走的,已经几乎到了孕后期。

见许殊好奇瞥自己肚子,谢晔慈笑着摸摸肚皮,“小家伙已经七个月了,很调皮,你要来摸摸吗?”

许殊没近距离接触过孕妇,心中只是单纯好奇,浅笑着轻轻摇头婉拒。

过道两边密密麻麻挂满照片,很老派的家庭主义风格,从谢晔幼儿园到结婚,甚至产房上抱着婴儿虚弱微笑,都有父母隆重作陪,只从照片上的一帧帧回忆看来,就知道是极和睦温情的一家人。

谢容的也有,在小学难得的几张合照里,他总是僵着脸站在角落。

更多是面无表情的单人照,再年纪大些就绝迹没有了,有意思的是,谢家将他荣获沃斯理论数学勋章的报刊截图剪下来也挂到了墙上,全是文字,说明谢容甚至没去领奖。

年岁越小的谢容,越像台精密运转的机器人,表情永远那样,许殊忍不住小声说,“五六岁就那么古板?你刚出生下来,是不是就绷着张脸,学会和爹妈说谢谢了?”

谢容回答,“我记忆最早可以追溯到出生三个月后,再之前,只能抓住些零碎感受。”

“啊?”许殊震惊,“这也能记得?”

“嗯。”

谢晔侧耳听着,面上波澜不惊,心里觉得新奇极了!她这个哥哥历来是不愿解释、说废话,沉浸在自己世界之中,甚至对家人都寡言。

没想到也会有充满人味儿、闲聊家常的时候。

两人说着,走过厨房就见个小胖墩拿着飞机小跑过去,被撞到的美妇抱了起来。

“妈。”谢晔喊。

看着乖孙,徐茹满脸砌满微笑,闻言转头见到他们时,笑容明显顿了顿,客气道:“啊,你们来了。”

“嗯。”谢容说。

就短暂缄默下来,其实徐茹的心情相当复杂,不只是多个许殊,谢容也很久没回来过了,这几年一家人连吃顿团圆饭的次数都很少,徐茹用力扬起嘴角,“你爹还在煲鸡汤,你、你们……等会儿,饭还要一会儿才好。”

这次谢容点点头,甚至不再说话。

被抱在怀里的小胖墩班鲲瀚左看右看,瞅见张冷若冰霜的脸,害怕地就往外婆怀里缩,他从小到大没见过这个舅舅几次,每次都怕怕的。

谢晔倒很热情,走过去擦擦儿子花脸蛋,哄他,“叫舅舅、叔叔……”

班鲲瀚根本不敢,双臂环抱着玩具飞机,垂首沉默,半个字也不肯吭。谢容哪里有这种客套来往意识,淡淡瞥了小孩一眼,也一言不发。

把个调皮胖墩吓成这样,许殊都怕小孩留下心理阴影,他拉住谢容手臂,“你房间在哪儿?带我去看看?”

“好。”谢容。

徐茹默默看许殊一眼,也没再多话。

他的房间在顶楼,顶部呈三角形,整间屋子简单线条、黑白灰极其单调,非常符合许殊对他的刻板印象。

比较显眼的是,房间里摆着五六块支架板书,上面密密麻麻写满很多公式。而墙边又放着许多考古般的镊子、细刷,一本本罗列的古籍,比许殊家里那些有过之而无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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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渣,但人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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