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缝隙

第43章 缝隙

走出看守所那刻,世界在许殊耳中嗡鸣不止,他什么也听不见、感受不到了,脸色苍白、手指颤抖着发了两条短信给凌知城。

【许殊:就今天吧,把那笔钱都转给陆霑之,备注按上次拟订好的写。】

【凌知城:……小殊,确定吗?】

【凌知城:这可是你这些年全部的积蓄?】

【许殊:凌知城,我不想再等了。】

对,不该再等了。

从看守所大门到上车,这短短几步,几乎耗尽许殊所有力气。他脸色白得不像活人,坐上副驾,谢容问他,“还要去哪儿?”

“回家吧。”许殊麻木着脸,没什么表情。

“许殊。”

“谢容,我累了,不想说话……”

谢容担忧地看了一眼,敛敛眉,只能听从许殊的话,先回家。

一路上,许殊沉默着没说一句话,他失神望着窗外不断飞逝的景物,再慢慢过渡到车窗镜面,映出自己难看的面庞,那双眼庞大而空洞,空空荡荡。

为什么坐在空调车里,周遭温度还是这么湿热虚幻?

这个世界会不会不是真实存在的?一切都是虚假,包括自己,他许殊也只是一缕不存在的意识?

他的肉·体,他所有触摸感知到的东西都是假的?只是有个别致的神,强迫他、灌注他现实感受的所有所有痛苦……

人活着和死去会同样生活在人潮汹涌、恶意指摘中吗?那么意识无论存不存在,生存还是死亡,天堂与地狱,都是各式各样的人,并无什么不同,一切都好痛苦……

抬起手指轻轻触碰着车窗玻璃,指尖那一缕浅浅寒意,顺着神经传递,承载了许殊此刻的所有感知。

他眼神还是空空的,像什么也没有想,又像想了太多太多……

时间的流逝也失去了意义。

甚至不知道谢容什么时候在和他说,“到家了。”

许殊还看着窗外,没反应,耳边一切都像是噪音。

“许殊。”他又叫了一声。

“哦……”这次许殊才无意义地发出声音。

走进那幢硕大洋楼,没有开灯的屋内永远阴沉沉。

许殊想,很奇怪啊,人为什么会把一个久住的地方叫做家?

家是到底是什么东西?

每个人孤零零地出生,漫无目的地长大,最后也只会是独自死去,这个过程中感受到所有爱、温暖、痛苦的纠缠体就是家吗?到死的那天,又能有什么东西真正属于你?许殊啊许殊。

他快步踏进屋子,连鞋子都懒得更换。身后的谢容寸步不离,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他身上。

许殊还是沉默着,浑身力气尽数抽离,疲软跌坐在沙发上,突然感觉到脚上暖意。愣愣低头,是谢容拎着拖鞋,此刻单膝跪在沙发前,正俯首沉默地替他换鞋,动作轻柔妥帖,甚至害怕弄疼他。

“谢容。”无神地看了好几秒,像是在发呆,他突然淡淡喊他。

“嗯?”谢容回答。

“我给你吧。”他说。

“……什么?”

许殊根本不管他如何想,扯起他衣衫就径直吻了上去,顷刻间,唇齿厮磨就像崩塌的地坝,按在沙发靠垫上,柔软唇脸根本抹不平他心中层层叠加的涟漪。

于是他干脆整个骑压在谢容双腿上,居高临下、俯首撕咬着身下人的唇,谢容这人,无论他怎么发疯,似乎都很纵容他。那双颤抖到控制不住的手扯开脱掉外衣同时,也伸手去解谢容的裤带,再进一步,却被一双大手牢牢按住。

许殊惊愣,对上那双平静深邃的眼睛,里面只盛有担忧,而无一丝情欲。

那清明目光,顿时就像盆凉水浇在他身上。

“呵,我就知道……”他自嘲般笑了笑,侧身拿过衣服,甩在肩上,就干脆地站起来往外走。

“你去哪儿?”

“你也是个废物,我要去外面。”

“找谁?”谢容声音沉沉。

“做而已,随便谁,陆霑之吧?呵……”许殊冷笑着,抬腿刚想走,垂落的手腕就被紧紧拉住。回过头,沙发上的谢容死死盯着他,那双牵制他的手,没有留丁点缝隙。

“不行。”从未见他如此斩钉截铁。

“谢容!你他妈的想怎么样!”许殊那根绷紧的弦已经拉扯到极致。

像逾千金重,他顿时就被谢容拉扯回去,跌落绒布沙发中央,炽热温度俯身而来,夹杂着那熟悉的味道。谢容眼底浓黑一片,像沉寂的深渊,吸纳所有光亮,牢牢将许殊吞没其中,正好也包罗下他所有的堕落和虚假。

许殊掌心覆上他的后脑,攥住头发微微向上提拉,顺着这近在咫尺的温热,微微仰头,心甘情愿任他在自己身上铺陈涂作画。

交错的喘息萦绕耳畔,温热潮湿的气息反复拂过肌肤,每一次触碰,都泛起灼烧的燥热……

额头洇开点点汗珠,顺着许殊潮湿的额发汇聚缓缓下滑,划过泛红滚烫的脸颊,微微不耐受地扬起滑腻脖颈,最后落于锁骨凹陷处。

温柔而蕴藏力道的唇也顺着同样的轨迹不断雕琢、不断下落。热血涌进大脑,逐渐吞噬燃烧着他每一根神经,选择炽热那刻起,许殊早已什么也看不清了。模糊间,许殊眉眼潮红喘息渐浓,谢容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想去拿些什么。

分离不到半秒,就被身下人狠狠抓住后脑勺头发扯了回来,许殊报以他同样的疼痛,“不许走。”

“会受伤。”

他痴痴望着这个人,告诉他,“我不在乎。谢容,现在我需要你用力用力用力伤害我,我想知道疼的滋味……”

谢容抚过他额头,低声问,“这就是你此刻的想法吗?不后悔?”

许殊笑了,再次拽紧他发丝,“再没有比现在还清醒的时候了……”

谢容眼眸彻底暗下,俯身再次吻下他额头。额间垂惜那轻如羽毛,双手有力精准,曾经多少个日日夜夜,谢容也曾窥探揣测着许殊未知鲜活。

……这是梦还是真?

许殊声音喑哑:“谢容……”

这一方湿热梦境中,他那只温柔的手依旧流连在许殊脸庞。

视线泛起的白雾,许殊就像个不知死活的亡命之徒,他挑衅着、缄默着、也忍耐着,直至蛰伏黑暗丛林间的觊觎者,不懈辗转于各个角落。如扑向烈火的飞蛾,他在火焰与炽热之中,被危险拷问……

没有缘故,泪水竟从许殊眼角滴落。

谢容温柔垫着他后脑,俯身轻柔吻过他脸上的泪,“我在。”

听见这句话,他的泪水反而像止不住的阀门……

像个顽劣孩童,许殊寥寥抹去那碍人的湿润,可心中那无尽惶恐和痛苦依旧存续,他红着眼仰望这个人,口是心非嘶哑低吼:“可是谢容……为什么我还是感受不到疼,为什么?你不是说好弄疼我吗?!”

他泪如泉涌,却还在叫嚣在祈求!他寻求那种刻骨铭心的纠葛和痛苦……

谢容静静观察他的疯,深渊流过,不厌其烦一点点擦拭他的泪,他心甘情愿与这个可怜的疯子一同跌落。

他说,“好。”

一声再也承受不住的沉息,许殊指骨分明的手掌布满薄汗,他高高举起反手牢牢抓住沙发扶手,几乎快把那坚韧布料刺破!

云间潮水袭来,似宏大无阔,又像被困一方天国,酸楚和那说不清的痛苦是层层叠加的斑驳,似火烤,似令人着迷又充满未知恐惧的酷刑……

忍耐到阈值,潮水涌来间,指甲终于戳破绒布,指尖被内里尖角划破!

许殊没有放开,这点痛与谢容给予他的真切感受相比,太过微不足道。

对他每分每秒都关注的谢容,注意到了他瞬间的瑟缩,于是缓缓拉下他的手,将那血液滴落的手指,万般怜惜地含入嘴中……

湿濡包裹着他的指尖,许殊艰难睁开朦胧迷离的双眸。只见直至此刻,谢容这个人,做着如此沉浸动作,面色还是如此沉冷……

原来就算拉扯别人,堕落的依旧还是自己一个,他永远是那个被困在地狱之中的囚徒。

许殊任他吮吸手指,静静看着这双近在咫尺的眼睛,声音极哑,“谢容啊,你是来救我的,还是来渡我的?”

“都是。”喘息间,他声音越来越沉。

“唔……那我能为你做什么?……”而浪潮汹涌间,许殊意识越发模糊。

“纠葛。”谢容与他五指相扣,虔诚的吻在手背上,“曾经想得到太多,许殊,现在我只要与你有纠葛就好……”

客厅乱成一团,许殊却缓缓笑着虚弱闭上眼,“我不信,男人都一样……这种时候,你不过是在迎合哄骗我……”

听完他的自白,谢容不语。

五指相交的手被他握得愈发紧,他扯过许殊舒展在外的手臂完全掌控,此时此刻,他不想放任一点点缝隙滞留在外。

……

阴沉沉的客厅没有光亮,外面黑云压城,像即将倾覆一场摧枝折叶的大雨。

意识最后只记得是一片灰白,像沉沦入天国,怦然爆发的亮光,再然后什么也看不清。

他白天在看守所受到的刺激,经历的所有痛苦、折磨与记忆都随着精力耗尽,成了睡梦中最不起眼的点点尘埃……

……

床褥上,沉沉睡去的许殊早已精疲力竭。

刚才被抱去卫生间洗澡,昏迷的他无知无觉,本能地流眼泪,浑身绵软,连拒绝都不会。

靠在枕边,谢容侧身静静看他,手指不断在他额际流连,舍不得离开。

睡着的许殊眉目顺和、安静轻盈,往日所有刺人的锋芒荡然无存,剥离那层尖锐伪装,这才是许殊最原本的模样,只是连他自己都不记得了。

这是谢容顶楼房间,他目光掠过陈列各式试剂的木柜,于是起身接了杯温水,再从卧室小冰柜取出药盒。

这是上次沃尔夫冈医生查完血药浓度后,与医疗分析邮件一同寄来的处方费。

一楼房间那满满一柜乱七八糟的药,许殊选择沉默,谢容也绝口不提,但他心底已然打定主意,不会放任事态如此下去。

他没直接喂许殊,而是将一颗单独药丸含入口中,俯身用温水缓缓渡进许殊唇齿间,再强迫他吞咽下。如此往复,好几分钟,九粒药丸才算全部吃完。

许殊什么也不知道,与平时不同,熟睡着了是让干嘛就能干嘛,以为谢容还要折腾他,嘴巴里也苦苦的,鼻子小声吸了吸,睡容难免挂了抹委屈。

谢容坐在床边,轻柔吻吻他手背。

“睡吧,没有谁会再伤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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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渣,但人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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