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报备
丛飞是在第二天赶来的,此人担心兄弟,干脆把家里的直升机摇过来了。
听闻宁枞在这边的踩点差不多完成,当即表示要把他们安全护送回去。
两人来岭阳时舟车劳顿,回去却方便很多,登上直升机,宁枞刚要坐下,陈砚深扶了他一把,找丛飞要坐垫。
“?”丛飞觉得宁少爷似乎没有矫情至此,“倒也不必吧。”
“怎么出国几年,身体还变娇弱了。”丛飞开玩笑,“这些年在国外坐冷板凳坐多了?”
“……”
陈砚深插话:“他昨天太累了。”
丛飞:“……”
没想到自己来当司机都能被秀到,丛飞把坐垫往人怀里一扔,决定当一个沉默寡言的人。
宁枞:“。”
他狠狠瞪了陈砚深一眼。
若非拜这位罪魁祸首所赐,他也用不上这个坐垫。
今早检查时,他后面两团还有些指印未消,体感有些麻胀,倒也不是多难受,只是让人无法移开注意力,连带着记忆也随时会回到昨晚。
他之前就知道陈砚深的手大,几乎一只手就可以实现全覆盖,但第一次明确感受到手大的人力气也大。
那掌心的触感也很明显,先是隔着衣料,后面就……
宁枞坐好,不说话了。
没人聊天,丛飞只好主动搭话,先是询问自己的好兄弟是否平安无事,得到肯定回答后,又问他的事业近况。
“你不知道啊,刚听到你这边出事的消息,我都快吓死了。”
“但是没办法啊,出动直升机需要时间审批,还是没有土办法快啊。”
“还是咱们陈老师靠谱,比我还早到,诶对了你们昨天……”
宁枞烦死了,“闭嘴。”
“少说废话,不如给点实际的东西。”陈砚深补充。
两个好友沆瀣一气,竟让司机无言以对,丛飞只好说:“没问题。这个项目什么时候开机?给你追加一笔钱。”
好兄弟婉拒了他,“不用。我准备先开另一个项目。”
“哪个?”
宁导演话只说一半,故意吊着人,丛飞向一旁求助。
陈砚深给出答案,“没拍成的那部。”
丛飞一时没想起是哪个,先说了两句挺好,等脑子在线后,忽然卧槽一声,“你们俩……又合作啊。”
影帝语气稀松平常,淡淡道:“嗯。”
丛飞一眼看穿他极力掩饰的好心情,不屑揭穿这人,嘴上敷衍,恭喜恭喜。”
“不是说先拍这部吗,怎么又变卦了?宁少爷做决定真是一天一个样。”
宁枞全程装睡,直到换了载具,丛飞开了导航,语音提示定位已完成。
他才睁眼,“这是要去哪?”
“送你们回家啊。”丛飞输入了陈砚深家的地址,“别告诉我回来第一天你要去工作。”
“……”
那倒不是。
宁枞只是没想好是否要住在一起。
但后视镜里,陈砚深表情自然,没提出异议,似乎觉得理所当然。
也行吧,反正快要开机了,短暂待一段时间倒也没什么,怎样都行。
他最终还是没说什么,任由丛飞把二人送到了陈砚深家。
这一住就是好几天。
最初几天,宁枞和这间房子不太熟悉,加上工作多,一忙到了晚上,也想不起来自己要回这里。
陈砚深耽误了一点拍摄进度,也需要补拍到很晚,每次下戏后,干脆顺路来接他。
几次下来,怕对方走空,宁枞养成了提前报备自己行程的习惯。
就这样相处了大半个月,到十一月中,宁枞终于闲下来一些,带了束花去医院探望母亲。
他上次来是回西市第二天,娄枝的身体比之前要好些,听闻他在忙,让他少来看她。
宁枞把花给母亲摆放好,才陪了不过一会,又被赶回去工作。
他无可奈何,只好遵循指令,出疗养院时却遇到个熟人,不久前刚刚拍了电影,市场反响还不错的青年导演岑岳。
岑岳没开车,宁枞知道他要去影视基地,说顺路带他一程。
快到下车时,岑岳才开口,“前几天就听说你回来了,但没找到时间约你。”
剧情走到这里,岑岳应该已经和主角攻在一起了,几年过去,岑岳说话也明显更有底气。
“在国外就听说你风生水起,感情也顺利。”宁枞维持自己的人设,“随时恭候。”
“不用说这种客气的话,有时间出来聚聚,有几个导演挺想见你的,认识一下?”
“可以啊。”宁枞说:“随时联系,之前那个号我会重新用的。”
“怎么联系?”岑岳觉得好笑,“咱们当时也没加好友。”
宁枞这才想起,那时他和岑岳沟通,连岑岳的好友都没加,是在认证消息那边发的消息,十分神经。
“一会加上。”宁枞也笑,心道怪不得之前的任务会崩,自己这人设也太不稳了。
车里面有隐隐的香气,岑岳好奇道:“买了花?”
“对。”宁枞顺便订了束桂花,马上要过季,再不买就没有了。
他扶着摇摇欲坠的人设,多解释了句,给自己找了个正当理由,“送给下一部的男主演。”
岑岳闻出这是什么花,轻轻皱了眉,“送给陈老师?”
“嗯。”
“他好像不喜欢这种花。”岑岳说。
“是吗?”宁枞正在停车,手上的动作一顿。
“应该是吧。”
岑岳某次去参加了一个综艺,嘉宾之间互相了解时,有人说到自己花粉过敏,陈砚深提了一嘴,他也有不喜欢的花。别人问是什么,他想了想说是桂花吧,因为很腻,不太喜欢。
宁枞眨眨眼,“哦”了一声,“这样。”
岑岳猜想自己这话可能说的不太对,“怎么了吗?”
“没事,马失前蹄,正好选了人家不喜欢的花,看来是送不出去了。”宁枞下了车。
他今天没和陈砚深说自己去哪,本想来探班,顺便接人回去,没想到顺手买的花成了累赘。
附近也没有垃圾桶,西市倡导大家少扔垃圾的方式是拆垃圾桶。
宁枞加上了岑岳,“能不能请你帮我解决?找个地方扔掉就可以。”
“可以啊。”岑岳接过了花,跟他告别。
送走岑岳后,宁枞打开陈砚深的聊天框,问他在哪。
*
一条街之隔,楼上的咖啡厅中,有人将方才的景象尽收眼底。
过去几天,宁枞的报备消息总会在中午发来,但今天并没有。
而没有告知自己行踪的人,此时出现在影视基地,车上下来两人,看样子相谈甚欢,还交换了联系方式,最后,对方拿走了一束花。
应该是一束花,隔得比较远,陈砚深看不清具体的样子,但那花被人抱在怀里时,外侧的包装纸,是宁枞送礼物的风格。
手机上终于收到宁枞的消息,问他在不在影视基地。
这句话问得很突兀。
对面的经纪人递来合同,是他们即将开拍的那部戏。
陈砚深忽然开口问:“如果你丈夫突然发消息,问你在不在某个地方,是什么意思?”
“这个地方有什么特殊含义吗?”经纪人不解,“或者有什么前情提要吗?”
“比如他刚送了另一个人到这里,转头问你在不在。”
经纪人冷笑一声,“男人这个德行,肯定是做了亏心事,怕被发现呗。”
“这跟合同有什么关系?”经纪人不明白自家艺人一直在向外看什么,“不想签吗?”
陈砚深收回视线,说没事,而后拾起笔,利落地签下名字,起身离去。
*
宁枞同时收到了两条消息,一条是工作通知,说主演的合同已经签完;另一条来自陈砚深,说自己在家。
还在等人的宁枞一愣,刚想问陈砚深今天是不是下戏早,那边就发来消息,问他是否能早些回来。
宁枞本就没事,回复说好。车子启动时,车内还存留着一点桂花的香味,心想若早知接不到陈砚深,便不那么快把花送出去了,这花后面不一定买得到,自己放办公室里养几天也是好的。
他以为陈砚深所说的在家是指下戏早,没想到进屋后粗略扫了一圈,却没发现人,只有卧室半掩着门。
宁枞轻轻推开了门,平时相当自律的人此时躺在床上,连外衣都没换。
躺着的人发现他回来,开口时嗓音很哑,“你回来了。”
宁枞被这嗓音吓了一跳,连忙上前,“你生病了?”
陈砚深低低“嗯”了声,很随意的说:“可能吧。”
宁枞半蹲下来,用手试探他额头的温度,很奇怪,温度倒是正常的,“头晕不晕?”
“有点。”嘴上是这么说,但是却一把将人搂进怀里,“陪我睡一会。”
“等等。”宁枞拍拍他,“先去医院。”
他的提议没有被采纳,生病的人可能会把本性中固执的一面放大,陈砚深充耳不闻,把他压进被子里,撩开他的衣服,把头埋进去,紧贴着他的肚皮。
可能是到了晚饭时间,人也饿了,神志不清的人就开始咬。
宁枞张开手臂任他动作,有些疑惑,生病的人会更需要肢体接触吗?
陈砚深一路向上,到了他胸口,宁枞身上是件白色的薄衫毛衣,弹性还是有的,只是衣服下面塞进一个脑袋,触感也是有些奇怪。
不知道碰到哪里,宁枞低声唔了一声,作势要蹬他,但想到此人还在生病,中途又收了力道,最终只是轻轻搁在对方的腿上,这可能被误解为一种默许。
“好像还肿着。”他们这些天也没怎么节制,衣服里面的人给出诊断。
真好笑,自己生着病还想要当医生。
宁枞“嗯”了声,“那你给自己看出是什么病了吗?到底要不要去医院?”
“不用。”哪怕声音依旧很沙哑,影帝仍然对自己的身体做出了判断,“我躺一会就好了。”
但是这里的躺一会应该是把他的肚子当枕头。
“……行。”看在他是病人的份上。
“明天有庆功宴,你要去吗?”
《云雾》表演结束已经将近一个月,直到现在才准备庆功,宁枞时常感叹,戏剧这边还是太松驰了。
“明天应该没时间。”宁枞在他的动作中费力思考,临近开机,他要做的事情挺多的。
“嗯。”
“你要去?”
“可能吧。”陈砚深开口时,呼吸落在宁枞的皮肤上,“欠了人情。”
“你还能欠人情?”宁枞很惊讶,“我以为你的工作风格是划分界限、互不干扰。”
“嗯。”陈砚深说:“一般来说是这样。”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也没有人开灯,天色暗下来后,宁枞感受着肚子上的热源,比病人率先睡过去了。
结局就是两个人都没吃饭。
等宁枞清晨醒来时,旁边的人已经不见了,手机上是他发来的消息,说今日上戏早。
生病也需要上工,宁枞正要心疼一下对方,又想到自己的处境也没好到哪里去。
按照计划,他今天也要和各方签合同,简单收拾了下便去工作,等到有时间看手机已经到了中午,助理称下午原定的一项事情有事推迟,整个下午就空出来了。
他本想给陈砚深发一条消息,说自己下午没事,可以去探班,编辑完了才想起来,病人可能未必想看消息,于是作罢。但陈砚深以往并不生病,宁枞还是不放心,便决定去一趟庆功宴。
难得空下来,他终于有了时间来捋一捋两人的关系。
这本应早早开始思考的问题,被他硬生生拖了许久。
当时分开时,宁枞是真的做好了未来不在一起的准备。毕竟自己斩断关系又不给理由,哪怕有冥冥之中的缘分,换一个世界也不一定说得准。
但重逢之后,两个人竟然可以无缝衔接上以前的相处模式,好像隔阂不存在一样。
且不论这样是否合理,最需要考虑的一点是,等到任务完成,两个人要恢复成怎样的关系?
他们之前那段,严格说来,能算是恋爱吗?
不过宁枞想,既然前几日陈砚深能去岭阳找他,且答应出演这部戏,两人应该还是有发展的可能。
只是如果想要长久在一起,还是要建立如第一个世界一样健康的关系才行。
至于怎么做,他暂时还没找到破解之法。
宁枞按时赶到了庆功宴的酒店。
刚落座,之前拍摄时见过的两个演员跟他打招呼,两人一直在聊天,因为提到陈砚深,宁枞便听了一耳朵。
一个说陈砚深今天竟然来了,也是给脸面。
另一个说刚刚还看见他和星帧老总在一起呢,本来以为两人解约会闹得不愉快呢,没想到是自己人。
丛飞居然会出现在这里,宁枞有些意外。
“他们在哪?”宁枞问。
“刚刚一起出去了吧。”一人给他指路,“你去看看。”
宁枞便起身出去了。
*
走廊的拐角处,丛飞正在抽烟,看见来人,“你又不抽烟,跟着出来做什么?”
未曾想,跟过来的这人伸出手,是讨烟的动作,丛飞一怔,递给他一支。
“多谢。”陈砚深说。
不知道这声谢是谢方才那支烟,还是谢他在宁枞回国时帮忙牵线搭桥。
“不用不用。”对于兄弟的幸福,丛飞乐见其成,“恭喜啊。”
陈砚深意味不明地笑了声,反问道:“恭喜什么?”
“嗯?”丛飞有些意外,他回想着前些日子两个人的相处模式,更加疑惑。
“你们现在不是修成正果了?”
这次陈砚深倒是没有回答了。
他低头看着烟雾不知道在想什么。
如果修成正果指的是身体上的依赖,那也算吧。
只是除了这个,他们二人之间的联系就很弱了。
哪怕住在一起,手机上的消息栏依旧是空的,之前还会报备,但自从宁枞见到岑岳之后,连这样的消息都没有了。
那要怎么做,继续装生病、装可怜、求关注吗?
不谈爱,不谈以前,只在乎身体。
算什么复合?
他把烟放在嘴里,屏住呼吸抽了一口,现在没有外界因素干扰,自然不会被呛到。他抽烟的次数很少,一包烟一年都抽不完,平时就放在一旁,直到烟嘴处的烟丝都放潮。
丛飞观察了片刻,陈砚深夹烟的动作其实和宁枞很像,应该是刻意模仿过。
自己这位好友的脾气实在是让人摸不透,这两人的关系也让他很莫名,他也搞不懂啊!
不过出于朋友的关心,他还是多嘴问了一句,“那你们现在算是什么关系?”
陈砚深嗤笑一声,眉眼压得很低,能看出他心情十分不妙。
他对这段关系做了个总结。
“炮.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