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承诺
宁枞所在位置地处偏远,本就难行,此时受天气影响,飞机停航,要去那里就更需要花费一番功夫。
陈砚深并不知道宁枞具体的位置,只好联系了贝维,贝维很惊讶陈砚深能够找到他的联系方式,知晓前因后连忙安慰,说灾难发生地距离宁枞所在的乡镇还有段距离,可能只是信号不好,可以耐心等待几天。
但他并不能完全放心,仍旧决定前往。
陈砚深于得到消息的一天后抵达。
岭阳的十一月初与西市完全不同,空气中已经有了冬天的肃杀气息,陈砚深从还带着暖意的西市赶来,一脚踏进了初冬。
除却温度骤降,宁枞所在地区确实没有被波及。
陈砚深的心稍稍安稳一些。
他找了一位当地人询问,当地人恰好对宁枞有印象,说那个俊俏的年轻人此时正在后山拍东西。
这片土地刚经过秋收,光秃秃一片,因此土地中那一抹身影格外显眼。
宁枞身上是一件蓝色的薄棉衣,他没带围巾,似乎有些冷,风一吹就要把脖子往领口中缩。
他正在和一位农民低头交谈,陈砚深看见他从兜里掏出一盒烟,递过去,接着搓了搓手,指尖泛起微微的红色。
农民接了烟,轻咳两声,便开始唱,是这片地区的民歌。
架起的机器等身高,宁枞站在田间摆弄着机器,低头时有些长的黑发散落下来,浅色的衣物衬得他温柔又亲和,平日里的那股子劲完全消失不见。
陈砚深的心脏重重跳了几下,庆幸后知后觉涌上来。
在分开的那段时间,陈砚深睡不着时会打开宁枞推荐的那部电影,如他所说,确实足够意识流,戏中人喋喋不休地盯着镜头,不知道在对谁说话。
陈砚深在这时便会想,在他和宁枞拍戏的那段时间,他在扮演角色时,每次看向镜头,又是在找谁呢?
其实答案很简单,他只是在看那个拿着摄影机的人。
他想要的不多。
宁枞一直和现在一样,安安静静站在那里就够了。
宁枞呼出一口气,搓了搓手,等大爷唱完后说:“您唱得真好听。”
大爷有些不好意思地摆摆手,掏出盒烟问他要不要。
宁枞道谢,接过来却没抽,他不爱这种粗烟,现在兜里备着一盒,也只是为了遇到这边的老乡时能拿出来当礼,请人家赏嘴唱两句。
他说这天可真冷,和我们那边完全不一样,大爷笑着说,这天看着阴沉,过几天还得再下几场雨才行。
宁枞若有所思,准备掏自己常抽的那盒烟,手指在冷天中的灵敏度不高,在口袋里摸索半天才分辨出来,准备往外掏时,啪嗒掉地上了。
有人率先一步帮他捡起,宁枞下意识要道谢,一抬头,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一瞬间没想通,为何会在此处见到陈砚深。
在他想明白之前,事情更加扑朔迷离,陈砚深一步向前,紧紧抱住了他。
宁枞被这一套丝滑小连招搞懵了,这个拥抱太急切了,他品到一些焦灼的气息。
过了一会,宁枞才问:“你怎么来了这里?”
陈砚深不答反问:“给你发消息,为什么没回?”
“有可能没信号。”宁枞此时是真惊讶,他猜到这句话并不是凭空问的,“发生什么事了吗?”
等宁枞掏出手机来一看,何止没信号,已经没电自动关机了。
“新闻报道说,这里有意外发生。”很简短的回答。
宁枞明白过来了。
怪不得这么着急。
“这是你朋友啊?”抽根烟的工夫,偌大的田野里突然冒出个小年轻,还把人一下子搂住,大爷没见过这抢人的阵仗,纳罕道。
宁枞:“呃。”
他没想好要怎么跟老乡说,实话实说肯定不可能,但又无法用朋友这个词去介绍陈砚深,说不出口,况且他脑子现在还乱着。
最后,宁枞只能如实说:“这是我之前那部戏的男主角。”
“哦哦。”大爷了然,“大明星啊。”
他听了一耳朵,“特地来找你的啊,你们关系真好。”
“嗯。”宁枞说:“大爷,今晚他可能要跟我一起住,麻烦您多双筷子。”
“行。”大爷一笑,“天也不早了,你拍完我就回去做饭了。”
等人走后,宁枞试图抽走自己的手,从刚刚开始,就一直被陈砚深握着。
宁枞笑了声,“担心我啊?”
陈砚深叹气,“嗯。”
怎么可能不担心。
宁枞的心跳不自觉地有些快。
被人惦记的第一反应是欣喜,第二反应是要确认,所以哪怕人都闪现在他面前了,他也偏要问。
“你现在好些了吗?”宁枞小声问他。
“嗯。”
得到肯定的回复,宁枞作势将手抽出来。
陈砚深手心一空,心脏也空了一下。他下意识回握,却晚了一步,宁枞已经率先将手抽了出来。
接着,抽出手的人向后撤了几步,和陈砚深拉开了一点距离,但是不远,大约两三步。
陈砚深看见宁枞笑了下,他被冻的泛白的嘴唇此时终于有了一点血色,是陈砚深目光所及之处唯一的嫣红。
宁枞率先张开了手臂,是个拥抱的姿势。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张开怀抱。
也给出了相应的理由:“过来抱我一下,这里的天不好。快要下雪了。”
哪里是要下雪,这里距离下雪的天气也还早。
陈砚深刚刚自然听到了大爷说的话,也只有这个人能面不改色,把人家的雨天说成降雪。
但因为说这话的人撒娇的意思太明显,他还是抱了上去。
“吓到啦?”
陈砚深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因为是废话。
“放心。”宁枞放轻声音,“我有保护自己的能力。”
“嗯。”这话给了陈砚深一些安慰,他圈着宁枞的腰,这人比前几天见面时还要瘦些,让他连拥抱都不敢用力。
只好伸手在他头上摸了一把。
“嗯?”
“叶子。”
“哦。”
从重逢开始,他们的顺序是先做再吻,最后才拥抱。
因为少见,所以两人抱完松手时,隔了一会才敢对视。
两个人的心绪都不太稳,连吃的是什么饭都不太记得了。
等回到房间后,手机的信号还是时断时续,只好相对无言地坐着,宁枞说,这里晚上的娱乐活动很少。
晚上娱乐活动少显然有弊端。
虽然不算许久没见,但这次是如假包换的他乡遇故知,还是另一个人主动跑过来的。
顺理成章就又吻到一起。
扣子都解开了一半,气氛正好,宁枞却忽然想到什么,制止了他的动作,“等等。”
“嗯?”
“今天……先不做。”宁枞给出自己的理由,“这里隔音不好,不想被人听到。”
“嗯。”被中途打断显然不是一两回,陈砚深早已习惯,并接受了这个说法,他松开宁枞裤子的带子,“那我帮你。”
“不要。”宁枞并起腿,很抗拒的样子,“这样也会有声音啊。”
宁枞拿开他的手,扣在手心,像是在要求对方,接吻时要专心。
陈砚深听从他的指令,手上不再有动作,先吻他的额头,一路向下抵达唇角,再轻啄两下。
宁枞渐渐放松下来,闭上眼睛,正要投入进这个吻时,陈砚深忽然用手拨开他的裤管,向上一捋。
他的睡衣还是只有一层单裤,很轻易地被人掀开,露出了下面的皮肤。
宁枞作势要去遮挡,但有人比他更快。
陈砚深摸上那块皮肤,手心的触感并不光滑,是被留下的粗糙证据,也是宁枞刚才拒绝亲密接触的原因。
“怎么弄的?”他把宁枞的裤脚重新放下来。
刚刚的氛围瞬间消失不见,凝固起来。
其实两个人都对答案心知肚明。
怎么弄的,鉴于宁枞的前科,很容易便得出答案,是自己划伤的。
“上次还没有。”陈砚深语气冷静,似乎只是在陈述他所看见的事实,“是最近才开始的吗?”
说的是上次做时,宁枞身上并无这些痕迹,看起来一切正常。
宁枞有些心虚地“嗯”了声,能被发现的恶习当然并非偶然,只是因为他怕陈砚深看见,那段时间刻意克制了而已,但是显然无法应对这样的突击检查。
陈砚深并不相信这套说辞,用虎口卡住了宁枞的下颌,力道不小,“你在国外时也这样?”
一言不发跑很远,但是连基本的爱惜自己都做不到。
陈砚深想笑,“你找的那些人,都没有阻止你吗?”
宁枞拒绝回答问题,握着他的手,尝试跳过这个话题,“我们继续做好不好?”
“好啊。”陈砚深接纳了他的试探,反握住他的手,还轻轻揉了揉他的拇指关节,半晌后才开口,“没有人管你的话……”
“那我来教你吧。”
“什么……”
话还没说完,宁枞被人拦腰抱起。
宁枞以为这个话题揭过去了,刚要松口气,肌肉记忆立刻驱使着他凑上去。
谁知道陈砚深竟然将他调了个身,搁置在腿上。
这个姿.势是尚未探索过的,宁枞有些新奇,扭头正要问,腰部下方却忽然一痛。
宁枞微微张开嘴,一瞬间游离在状况之外。
趁着他发懵之时,同样的痛感再次传来。
空中回荡着清脆的声音。
此时他终于明白了陈砚深的用意。
“你放开我!”宁枞回头,耳朵已经泛了红色。
“小声点。”陈砚深延用了他说过的话,冷声道:“可能会被人听到。”
这话真的有作用,宁枞神经紧绷起来,两枚腰.窝又不受控地露了出来。
在国外时,他曾看过几部狗血短剧,贝维总结过此类剧目的爽点,被辜负的人先凑上去,先负心人以为对方余情未了,然后再狠狠报复,使其身心饱受折磨,追悔莫及。
宁枞设身处地思考了一下,觉得自己做好准备接受一切报复的形式,因此很坦荡地登上了回国的飞机。
此时他却觉得,自己想的真是太表面了。
宁枞咬了咬牙。
报复是可以的,但大家都是成年人,就算是他做错了什么,也不应该用这种家长教训小孩子的方式吧?
这不合理吧?!
实在是有些痛,他伸手向后,企图制止对方。
陈砚深截住了他,那只比他大不少的手,稍微用力便把他钳制住。
“唔。”宁枞不想发出声音,用牙齿紧紧咬住自己的嘴唇。
“张嘴。”
陈砚深将虎口卡进他的嘴巴,解救出他的唇,同时也让他一并沉默。其他动作倒是一直没停。
宁枞:“……”
久违的耻辱感涌了上来。
刚刚就是这只手打的他。
他面朝下,头发轻轻垂落遮住了眼睛,陈砚深停了下来,轻轻撩开他的头发,露出那双眼睛。
刚刚动作的那只手轻柔地在他后颈处揉了揉,“很疼?”
废话!你试试看呢!
宁枞瞪他。
陈砚深把左手拿开,那里多了一个齿印,但他没在意,径自找到宁枞的手握住,又变成了十指相扣,大拇指在宁枞的掌心轻轻安抚。
这算什么,打一个巴掌再给一个枣吗!
他忍无可忍,“你到底要做什么!”
宁枞很少有这样的表情,他以前无论如何也要撑住面子,只有很少数时会露出有些无助的表情。
陈砚深凑到他耳边,说了句什么。
宁枞蓦然睁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盯着他,这个人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
他把禁锢着宁枞的手松开,揉了揉宁枞的头发,软软的。
“不信就试试看。”
宁枞:“……”
腾出两只手后,他把宁枞翻过来,轻轻抱起来,侧着塞进怀里,在后背处轻轻地拍。
哄小孩睡觉的手法。
要不是前几分钟做的事情,宁枞倒真要以为这是多温柔的一个人了。
他心中有愤恨,但还有一些无法言说的情绪,因此骂不出口,把自己憋得很难受。
“就这样吧。”陈砚深若有所感,“以后你有类似的需求,不用自己动手,直接来找我。”
宁枞:“?”
他有些崩溃,“我没有这种癖好!”
“是吗?”陈砚深轻轻戳了戳他某处,“看着不太像。”
宁枞:“……”
他一下子撇开脸,耳尖被羞成了红色,充血一般。
“真的不喜欢?”陈砚深跟他确认。
宁枞不说话了。
过了许久,他才开口,“你这一套是跟谁学的?”
他是真的不理解,之前也从来没被这个人如此对待过。
“是你要我强势些。”陈砚深给他揉,“说话不管用,只好上手了。”
“……”
没了衣物后,他那些伤更加明显,陈砚深轻轻摸上去。
“我不喜欢你这样。”
宁枞垂下眼睛,许久后才嗯了一声。
身后的人弄得他有些痒,宁枞拨开那双手,半跪起来捞自己的衣服,动作不太稳,险些摔了,陈砚深连忙扶住他。
宁枞哼了一声,对这种事后当好人的行为十分不屑,无意中向下瞥了一眼,心里总算得到了平衡。
这么一趟下来,也不知道是在折磨谁。
他故意问:“今天不做了吗?”
“嗯。”陈砚深声音有些哑,他伸手轻轻触碰了一下那边,“你今天不行。”
“那我要睡觉了。”宁枞挣开他的怀抱,用被子把自己裹住,一点边角都没给对方留,“很困很累。”
“嗯。”
丧失被子使用权的人没有异议,何况他也感觉不到冷,径自往旁边一躺。
许久没等到人说话,宁枞还以为对方睡了,他松开被子,拎着一角,往旁边的人身上搭。
下一秒,他连同被子被人抱进怀里,脑袋正好抵在对方的胸口,闷笑时会有轻微的震动。
陈砚深像抱紧一只心爱的猫一般,把头埋在对方的领口处,狠狠吸气。
宁枞都快窒息了,“你又发什么疯?!”
不睡觉闭什么眼睛!!!
陈砚深摸他微红的脸颊,他身上有几处地方都是这个颜色,和他很适配。
“你怎么这么心软。”陈砚深夸赞他,“好可爱。”
宁枞艰难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冷脸给了他一巴掌,力度不重。
“可以再用力一些。”被打的人觉得这是自己该受的,“都没有我刚刚用的力气大。”
“……”
“好了,睡觉。”陈砚深调整了抱他的力度,他做起这些还是很熟练,与以往如出一辙。
宁枞心里忽然一松,“喂……”
他刚起了话头,下一刻就有些后悔,想要终止这段对话。
但是一般来说,陈砚深是不会给他机会的,“你说。”
宁枞只好把这个话讲完,“之前我不是要拍一部电影……”
他后背的手停了动作,陈砚深淡淡“嗯”了一声,没有打断他。
宁枞扯住他的衣角,“你还要不要跟我一起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