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前世(三)

第59章 前世(三)

客观来说,贺悬最初和凌樾开始这段关系时,其实没打算谈很久。

倒不是因为他是渣男,而是贺悬难得从实际出发思考,毕竟两人的爱好不同,对于凌樾这样的人来说,另一半的眼界一定是很重要的,总要有人听得懂他那一堆代码吧。

贺悬则不然,从小就不爱学习,对那堆代码也丝毫不感兴趣。如此看来,不谈心只谈身体十分合适。

再者,他认为一段美好的感情应该要匹配一个良好的开始。客观来看,他们两个好像不在这个范围内。

至于之后为什么会结婚,源于一个意外事件。

在那时,他们的关系已经维持了一段时间,大多时候,他们会挑选彼此都空闲的时刻,约一间酒店,只有少数时候会到凌樾家里。

但那段时间,贺悬因为要筹备新戏,在凌樾家里多住了一段时间。

凌樾其实很少说他的家庭,但在三言两语中,大致能拼凑出一个模糊的印象,在贺悬看来,凌樾和家人的关系较远,彼此之间很独立,短时间在凌樾家里居住,应当没什么问题。

但很突然的,他们在凌樾家里被凌樾姐姐抓包了。

当时他们前一晚刚刚做完,贺悬听见门铃,平时一向醒得很早的凌樾那天没有醒。

贺悬想着可能是外送,直接往大门走。门铃响了几声后,随后是密码输入的声音。贺悬没反应过来时,门便打开了。

贺悬和门外的女士面面相觑。

“你好,我是凌樾的姐姐。请问您是?”女士率先发话,打破沉默。

贺悬猜到了来人的身份,但被证实时还是难免脚趾抠地几下,“您好。……我是他朋友。”

女士目光往他身上一扫,对面的男生只穿了一条短裤,露出了大腿处的一些痕迹,似乎刚和人打了一架……怎么看也不像是朋友。

贺悬“呃”了一声,往后退了几步,连忙转移话题,“他还没醒。”

在衣冠不整的前提下,猛然撞见对方的姐姐,无疑是惊愕的。这让贺悬狡辩的话语统统无法说出口。

总不能说,你好啊,是凌樾的姐姐吧,我和他是朋友,昨天不小心喝了酒来借宿一晚,没想到不小心睡错床了,早上刚起来就看见您来了,未曾迎接远客,你瞧这事闹的。

不妥不妥。

所以他若无其事地挠了一下脸颊,准备以不变应万变。

凌樾的姐姐不愧有一脉相承的强大心理,短暂的怔愣过后,立刻开了口,“你是他的男朋友吧?”

说的是“吧”,而不是“吗”。

这时候否认就有些困难了。

何况,如果说不是的话,不知道会不会有损凌樾在他家人眼中的形象。毕竟,他们家看起来是很守规矩的人家。

见贺悬沉默,姐姐也没多问,在沙发上坐下。

“你帮我叫一下凌樾吧。”姐姐发话了。

“嗯。”贺悬胡乱点了点头,进了卧室把凌樾喊起来,“喂喂喂!”

他放轻声音,做贼心虚一般,“你姐姐来了!”

“嗯。”刚睡醒的人依旧沉着冷静,似乎完全没被这个消息震惊到。

凌樾扫了一眼他身上的衣服,捞了一件外套搭在他身上,“穿好衣服。”

贺悬手忙脚乱把衣服穿好,差点没系好扣子,凌樾没着急去看自己的姐姐,接管了给他系纽扣的工作,一丝不苟地给他把衬衫穿好了,这才走出卧室。

贺悬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呆,准备借机先退场,环顾四周,他只取了手机,准备装作出门买早餐,趁机溜之大吉!

贺悬摆出云淡风轻的样子,刚走出卧室,一句“我想起来我家里的猫快生了”还没说出口,那位姐姐先从沙发上站起来了。

凌樾的姐姐温和地笑,问他有没有时间聊一聊。

坐在客厅的时候贺悬还是发懵的。

姐姐那双酷似凌樾的眼睛扫过他们。

凌樾心理素质比他好不少,哪怕贺悬说了他们被姐姐撞见,也只是睁眼之后冷静地“嗯”了声,似乎就这样接受了。

他们三人正襟危坐,凌樾把主位留给了姐姐,于是他们二人就只能挤在另一边。

严肃正经地像是要参加什么会议。

但是……

贺悬怀疑自己还在做梦,毕竟……他对这片场地的记忆,可能只有和凌樾昏天黑地、颠鸾倒凤。

真是……略有一些羞耻。

姐姐开口了,第一句话却先是给凌樾说的,“怎么交了朋友也不先跟家里说。”

贺悬不好插嘴,准备根据凌樾的回答来随机应变。他以为凌樾会说两人刚谈不久所以还没有规划之类的话。

谁知凌樾竟然全然不解释,只是道歉,“我的疏忽。”

“嗯。”姐姐喝了口茶,沉吟片刻,转向贺悬,“你最近有时间吗?”

“嗯……?”贺悬思考片刻,大致说了个时间段。

“那这周日?和我们家人见一面怎么样?”

贺悬:“……”

贺悬:“啊?”

等到见面的时间都敲定好,姐姐起身告辞之后,贺悬才发觉整件事的荒谬之处,严格来说,他们应当算是炮友吧?

炮友见面?合适吗!

送走凌樾的姐姐后,贺悬立即拉住凌樾。

“你们家难道秉承的家风是,不允许有婚前性行为?”所以只要是发生关系,都要带回去见家长?贺悬惊愕地问道。

凌樾:“……”

他沉默了几秒,承认了,“嗯。”

贺悬震惊地松开了手。

家风纯正,这是挺好的,不过……

同性恋也需要遵守吗?

这是不是就有点保守了?!

“你刚刚怎么不说?”贺悬问他,“直接告诉你姐……”

凌樾似乎也没反应过来,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用一种“你以为呢”的眼神。

贺悬也把自己说服了,心说好吧,要是在这样的家风之下,估计承认自己有个炮友,后果可能更严重吧。

“那你们家是真的很守规矩了。”贺悬最后只感叹道。

好在也不是无法挽回,毕竟同性之间也不结婚,见了面无非就是认识一下,过段时间等分开了再说不合适就行。

想明白这一点,贺悬也不再费心思了。

周日,贺悬被凌樾接到了他们家。路上,贺悬还有些疑惑,“不是去餐厅?”

“算是家宴。”凌樾解释道:“我父母更喜欢家庭里的氛围。你喜欢在餐厅吃饭?”

“不不不。”贺悬不敢有要求,“你们的主场,不用在乎我的想法。”

凌樾的家确实很大,也很有格调,花园里种满了精致的花卉和地被植物,不过贺悬对此没有研究,说不上那些花的名字,但足以见得主人的用心。

两人刚进门,管家过来帮贺悬拿东西。贺悬问了凌樾家长的喜好,准备了一些简单的礼物。

他把东西递出去,一位妇人也走了过来,“小贺。”

贺悬微笑,“阿姨好。”

凌樾的母亲倒是跟贺悬所想的很相似,礼貌温和的贵妇人,她收了贺悬送的小丝巾,挽着自己的丈夫,温婉地笑。

他们在路上稍微堵了会,餐厅的菜似乎都备好了,贺悬刚落座,管家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来,是一道清蒸鱼,鱼头冲着他。

“听凌樾说,你们那边好像有这个规矩。”凌樾的母亲这样说。

说的是鱼头朝向问题,贺悬得体地笑,心下却有些奇怪,这些事只是和凌樾相处时的一些smalltalk,就没必要跟家长说这些了吧?

不过他面上不显,规规矩矩夹了一筷子鱼肉,准备走流程,等待凌樾家长盘问。

他以为会被问到很多问题,并早在心里盘算好了一些谎话草稿,但凌樾的父母只简单问了他的事业,倒是凌樾的姐姐对戏剧有点了解,后面主要是他们两人在聊天,其他人倾听为主。

没有人来找贺悬问东问西,他乐得自在,正好和那个鱼头大眼瞪小眼。

凌樾的姐姐听完他在国外的一些项目,点头道:“你的能力很不错。我身边也有一些朋友,有机会的话介绍你们认识,可以合作一下。”

贺悬眼睛亮了起来,姐姐说的几个人他也早有耳闻,没想到居然还能搭上线,“好呀,姐姐。”

他主动出示二维码,加上凌樾姐姐的好友。

凌樾的母亲忍俊不禁,给他盛了碗汤。

这场饭局快到了尾声,贺悬一直很放松,夹了一口鱼肉,专心致志用嘴巴分拣鱼刺。

“那不然婚事定在下个月?”凌樾的父亲擦了擦嘴,开口。

这辈子没被鱼刺卡住的贺悬,第一次在吃鱼时呛咳起来。他连忙看向身边的凌樾。

不是,他也没听漏啊,怎么就扯到结婚了?

凌樾似乎没接收到他的视线,只是放下了手中的筷子,看向自己的父亲。

“国内现在能结婚了吗?”凌樾的母亲接话。

“我前几天查了,希腊、加拿大、瑞士,这几个国家都可以登记结婚。”凌樾的姐姐回答。

“可以。”凌樾的父亲点头,“这个季节也适合在那边旅行。”

贺悬又没忍住咳嗽一声。

凌樾的母亲看见他的脸色,微微一怔,轻声劝住了丈夫,“主要是看孩子们的意愿。”

几双眼睛朝贺悬看了过来,似乎在等他表态。

贺悬:“?”

……啊。

如此离谱的对话中,贺悬第一个想法是。

这就要结婚了?居然不要求门当户对?

第二个想法是……他对“守规矩”这个词有了新的认知。

怪不得同性恋也要遵守规矩,原来是真的要结婚啊。

众人注视之下,贺悬先把鱼刺分拣好,思考片刻后开口,“那您家里,是不是还需要……孩子啊?”

贺悬猜测,凌家是一个很封建的家庭,偏偏自己的儿子却是一个同性恋。但同时,由于高道德感,他们无法强迫自己的儿子去和异性结婚。

所以“网开一面”,允许儿子和自己的同性伴侣结婚。

不过呢,家族的底层代码发力了,他们接下来一定会软硬兼施,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请求儿子的伴侣同意,让儿子为家庭留个后……

这种思想未免有些老旧了,贺悬心想,算了,不陪你们玩了,干脆直接说清楚。

“啊?”凌樾的母亲被问住了,反问他,“你喜欢孩子吗?”

贺悬脑内的幻想被这句话打断:“啊?”

凌樾的母亲很快给出解决方案,“不用担心,如果你喜欢孩子的话,可以领养一个,我们都没问题的。”

“不领养。”凌樾先开了口。这是他在这个话题上说到的第一句话,“我不喜欢小孩。”

不仅是凌樾,以前两人偶然聊到这个话题时,贺悬也说过,自己最讨厌的就是小孩,叽叽喳喳的,烦都烦死了。

“问的是人家。你还替人家做上决定了?”凌樾的父亲打断他说话。

“在一起这么久了,你都没有和家里说一声。”凌樾的父亲继续说:“如果不是你姐姐看到,你就这样跟人家相处?”

中年男人轻轻敲了敲桌子,眉目间颇有些不怒自威,“不负责任。”

凌樾沉默,似乎没有为自己辩解的意思。

贺悬却在一旁微微皱起眉,思索片刻后,还是开了口,“叔叔,这是我们两个的事情。”

他并不是很喜欢家长对他的情感状况进行干涉。

“何况。”贺悬忍不住说:“不跟家里人说,是我们双方都认同的相处模式,并不能够怪凌樾。我们确实也需要更多时间来接触一下彼此。”

“小贺,不用为他说话。”凌樾的母亲也开了口,“他这样本来就是不对的。”

贺悬有些奇怪,他明明是在和凌樾的父亲争论,为何会被简单地理解为帮助凌樾说话?不过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凌樾的母亲转向丈夫。

“你也少说几句话。”

凌樾的父亲点点头,不再开口。

“是否要领养,肯定是听你这边的意见,你不用考虑他。”凌樾的母亲再次转向贺悬。

贺悬连忙表示:“我不喜欢小孩。”

凌樾的母亲被他逗笑,“既然如此,我们就只考虑结婚的事情好了。”

“嗯。”凌樾的父亲也缓和了语气,“我们尊重你的意愿,有什么想法直接和他姐姐提,意见不一致,不用为了他妥协。”

贺悬:“……好的。”

直到这场家宴结束,两人驱车回去时,收到凌樾姐姐的消息时,贺悬才意识到哪里不对,怎么一顿饭的功夫,自己和凌樾就要准备结婚了?

“你家人都这么雷厉风行吗?和你一样的风格。”贺悬哭笑不得,“你姐都开始问我要去哪里结婚了。”

“让你不舒服了吗?”凌樾问。

“那倒没有。”贺悬闭上眼,“只是这种体验还挺新奇的。三言两语就能把结婚的事情定下来。”

凌樾沉默很久,“如果你不想的话,我会跟他们坦白。”

“不用那么大张旗鼓。”贺悬还是满不在乎的样子,毕竟结不结婚的也只是一张纸,在国内有没有法律效力还两说。

“我只是怕你吃亏。”贺悬还是听说过,这样的富人家结婚应该叫作联姻,需要双方在工作上互相帮助吧,他不由提醒道:“我对你们家可没什么帮助。”

凌樾“嗯”了声,却将贺悬的话理解为了另一种意思,“我向你保证,他们不会干涉你的生活。”

贺悬觉得这个人找错重点了,“……你真没意见?”

“不会。”贺悬本以为凌樾会沉默以对,没想到凌樾很快便接话,“我很期待。”

那还说啥了。

“行。”贺悬耸耸肩,“结。”

就这样,贺悬在凌樾全家人的陪同之下,去瑞士领了证。

说是全家人的陪同,丝毫不夸张。也许他们家从小注重培养家族意识,一些重大场合必须要出席,参与家人的重要时刻。凌樾的姐姐甚至推迟了国外的工作,邀请了一位摄影师跟拍,将他们领证的全程都纪录下来。

贺悬甚至猜测,如果某天他和凌樾有一场婚礼的话,这个纪录片也许会在婚礼现场播放。

不过贺悬不太理解这张结婚证的用意,这东西在国内就是一张废纸,只有国外有用。

唯一让他有了结婚实感的,是在领证后,贺悬立刻被拉进了几个不同容量的微信群,正式成为了其中一员。

贺悬没进过这样的家庭群,颇有些新奇,仔细一琢磨,倒是真有些家的感觉。

“你家有什么规矩吗?”贺悬问。

“没有。”凌樾严谨地补充,“我们的家人还算尊重彼此的爱好和界限。”

这似乎话里有话,贺悬挑眉,“比如?”

“比如抽烟、喝酒,只要是你的爱好,我们不会阻止,这一点你可以放心。”凌樾以保证的的语气向他说。

贺悬倒是曾经想过,如果凌樾寻找未来的伴侣,大致会按照怎样的流程,以怎样的模式。

在他的想象中,确实就是这样,理性地阐述好彼此的需求,为对方做出适当的让步。

但是没想到对象会是他啊。

随便吧,都行,人生重在体验。

毕竟在这之前,贺悬从没想过自己会结婚。

他不喜欢这样的模式,强行绑定的关系,让他觉得不安全。

但客观来讲,这段婚姻对贺悬来说没有利益上的损失,反而多了一些情感上的支撑。

凌樾的家人甚至都没要求贺悬改口,主动提出让贺悬用叔叔阿姨称呼他们,说可以慢慢来。

但与之相对的,对方对待贺悬却很用心,给的关爱也并不是虚假的。

比如,群里的每个人都清楚地知道他每一场戏的安排,甚至是每次排练的时间。

当他排练结束后,群里可能会有人艾特他,问他累不累,有时也会出现一些面向全组人员的投喂,极大的缓解了贺悬的经济压力。

贺悬并不习惯接受别人的好意,但凌樾的家人十分擅长拿捏尺寸,给的关心很适当,不会让人反感,也不会让人觉得亏欠。

这对于惯常倒霉的贺悬来说,这可以算得上是掉馅饼的一件事了。

奇怪。贺悬有时会想,凌樾的家人明明这么开明,为什么当初会以几乎说服的态度让他们尽快结婚呢?

思考无果,他最终归结于东亚家长的底层代码发力。

结婚之后,作为他的爱人,凌樾的行为也有所转变,没在一起时,他只做自己分内的事,并不会过多参与贺悬的私生活。但自从有了结婚证后,凌樾却如打通任督二脉一般忙前忙后,甚至主动联系起了贺悬的朋友。

短短时间,凌樾便在贺悬的核心朋友圈中混了脸熟,周围人哪怕是不知道贺悬结婚,也都知道他有稳定关系了。

贺悬的演出需要全国跑,但不论多忙,凌樾总能挤出时间来参加,一场不落。

贺悬有时觉得他会累,“你那么多事情要做,不一定要抽出时间来陪我。”

两个人在一起过日子,不需要过多迁就对方,如果对方的领域是你不感兴趣的,那么倾听即可,不需要事必躬亲。

“我能做到。”凌樾的回答总是这个。

后来贺悬才知道,此人“能做到”之后的另一种含义,是“我愿意”。

他会主动把自己的时间分配给伴侣,却不要求贺悬也同样付出。贺悬猜测,这可能是凌樾与生俱来的责任心。负责的态度会让人觉得安心,至少作为伴侣,称得上是标杆了。

凌樾也会介绍自己的朋友给贺悬认识,不过与贺悬不同,凌樾的社交圈比较窄,和朋友间的相处也淡,他习惯有事自己消化,并不会和朋友倾诉,是很成熟的交友关系。

贺悬则不然,朋友遍天下,五湖四海,抽烟喝酒,堪称狐朋狗友。

由此可见,他们两个的生活习惯和行为模式可以说是背道而驰。

贺悬的朋友有时啧啧,断言他们两个性格差异过大,可能无法长久和谐共处。此人认为,对贺悬来说,凌樾这样寡淡的性格,会让他觉得无聊。

但出乎意料的,两人关系十分稳定,一直和谐相处,甚至没有吵过架。

直到第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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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配请不要抢戏[快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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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前世(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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