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凌樾视角
某段时间,凌樾公司的一个工作室做了一款问卷,几十道相性问题,最终会测出你的恋人是哪种动物。
如果让凌樾来作答,他可以省出测试的过程直接给出结果——他的恋人是一只猫。
有以下几点原因。
第一点,不喜欢运动。
虽然是舞台剧演员,平时会有很多身体的训练,但在工作之外,贺悬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懒洋洋的姿态。在外面待人活泼且热情,但一旦回到家里,立刻就会变得安静。平时喜欢窝在阳台的吊篮上,像一只猫一样,在傍晚时分闭上眼听歌,或者看电影来打发时间。
就连□□时也懒得动,软软的依靠在他身上,经常到一半就疲惫地闭上眼睛,某些时候甚至喜欢关灯,似乎视力像猫一样好,不需要灯光也能清楚地感知爱人。
第二点,独立。
办公室有几个女生很喜欢养猫,她们对猫有着无限的赞美,但有时也会对猫的一些特征表示无奈,例如,凌樾经常听到她们抱怨,自家的猫不是很依赖她们,一不小心就会从家里溜走,仿佛要抛下人类独自去打猎,丝毫不留恋铲屎官。
贺悬也有类似的特征,比如外出时没有报备的习惯。
他们刚在一起没多久时,贺悬刚好在跟一个项目,每次遇到出差,总是不告而别。常常是前一天两人还在一处缠绵,第二天贺悬就登上了去外地的飞机。
贺悬有比较严重的拖延症,总是第二天要走,前一天晚上才会临时收拾好东西。
如果那天晚上凌樾在家,很可能是在两人做完之后,贺悬猛地弹起,嘴里一边念叨着“晚了晚了”一边收拾行李。
这时候凌樾会顺势问他去哪,贺悬就不设防备地回答,凌樾会顺手帮他收拾行李,第二天再把他送上飞机。
但如果恰巧凌樾在加班,那么贺悬也不会特意告知外出的消息,直到凌樾第二天回家,发现贺悬不在,或者是贺悬抵达目的地后,才会有一个迟来的信息。
“我到了。”配上一张图。
这时候,凌樾才知道贺悬去了哪里。
总之,贺悬在生活中确实有些神经大条,且像猫一样独立,决定出门之后说走就走,绝不在意同一屋檐下人的感受。
凌樾猜想这可能和他过早独立有关。
贺悬的亲人离开得太早,他被迫过早承担起照顾外婆的责任,也过早地习惯了和家人报喜不报忧。于是当他进入亲密关系时,便不自觉沿用了这套模式。
比如在外地工作,贺悬并不会抱怨,每次通话时也只会对他说,这里的景色很美,饭很好吃,下次要带你一起来。却只字不提他一次次排练时面临的压力,由于方言障碍而带来的难度。
最初,凌樾也并没有想过强制他改变这样的模式。反正贺悬也只是懒得报备且不擅长抱怨,而并非刻意隐瞒,他想,只要他多问几句,也一样能够挖掘出爱人的真实想法。
这样的相处模式一直持续到他们结婚第二年。
那次,贺悬又结束了手上的一个项目,于是趁着休闲时间挖掘了登山的爱好,并且认识了一帮网友。突发奇想,在某一天径自飞到了蒲南。
那段时间凌樾正忙,直到第二天才收到姗姗来迟的消息,“我在这。”
配了一张登山图。
凌樾看过,顺手将那里的气温添加至桌面,回复“玩得开心”。没有得到回复,他猜测可能是因为贺悬正在忙碌,于是继续工作。
直到下午,手机突然弹出消息框,是一则新闻报道,上面说,浦南发生地震。
他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好消息是,贺悬的消息此时也给他发过来了,他说自己并不在那里,希望凌樾不要担心。
贺悬详细解释了他们一行人的路线,几人见天气不好,变推迟了计划,只短暂在浦南停留,而后在一位驴友的提议之下,向西环线自驾,刚好躲过了意外,只是在路上正巧贺悬的信号不好,这才没能及时联系上。
家庭群聊中的人也十分担心,远在国外的家人正准备买票回来,贺悬同样安抚了他们,称自己下次一定会注意。
那次之后,凌樾第一次对贺悬提出了要求,无论去哪里,都要提前报备。
很难想象这居然是他会提出的要求。
自小家庭的教育便告诉他,和人相处时需要遵守一定的社交规则,不能够太失礼,对对方提出过分的要求。
而他也一直是这样做的,和人相处不必过于亲密,关系尚可的人主动求助,他会帮忙,但不会主动伸出手。
从高中开始,开智的同学有人会说他高傲,不屑和人共处,他也从不争辩,毕竟某种程度上也算是事实。
贺悬大概是个意外。
凌樾只擅长处理数据,在人际交往方面并没有很费心思。当时,班级中的同学在他脑海中都没有留下什么印象,但贺悬实在是太鲜明,让人无法不注意。
他知道贺悬最初看不惯他,与之相同的,他也并不赞成贺悬的一些行为——主动打架,不爱学习,甚至每天早晨会主动迟到,风风火火地赶来,用自以为挑衅的话和他问好,但张牙舞爪的,实则根本没有一点威慑力。
凌樾觉得他这副样子很新奇,也很生动,是在其他时候看不到的。渐渐的,他开始逐渐期待每天的早晨。
他最初以为贺悬是那种很典型的混混学生,直到某次考试,贺悬没有来。虽然身为班长,但凌樾一般来说并不会给自己揽事,但那天,他主动询问了班主任,也因此从班主任口中得到了一些消息。
出乎意料的,他那天第一次翘了自习,找到了班主任所说的医院,也见到了贺悬的另一面。
那时候凌樾才知道,原来贺悬那些无法上早读的日子是在做什么。
那可能是他第一次体会到难受这种情绪,这种情绪的来源似乎并不在于他本人的身体,而在于另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
后面他想过跟对方道歉,但是又怕影响贺悬的心情,很难得的,一向擅长解决问题的他,选择暂时将这件事搁置,不过这也让他在后面体会到了一种新的名为后悔的情绪。
贺悬的退学是突如其来的,似乎没有任何预兆,他做事太随性了,在别人完全没有预料时,便已经跑到了很远的地方,轻盈的如同一阵风。
后来凌樾去问过班主任,是不是因为经济原因,并主动表示,如果是因为经济原因,他想尽力帮他。
但是,班主任说,并不是的,他跟我仔细谈过,关于未来,完全有自己的想法。
那时候他知道了,贺悬比他想象中要厉害很多,班级里有一些同学对贺悬的评价是:“哇,听起来很酷。”
是的,做法也很酷。凌樾同样这么认为。
什么时候喜欢上对方的并不好说。至少在他意识到之前,他就已经在行动了。
再次见到贺悬纯属是意外。
当时他刚忙完一个项目,事业初有成绩,于是恰好买了一张机票,飞往国外。
他第一次没有对行程做出攻略,刚落地,在本地人的推荐之下,买了一部戏的演出票,据说是一群很年轻的人做的戏,很有青春的风格,让他不要错过。
直到演出开始后,演员登上舞台的那刻,凌樾听见自己的心脏猛地一跳,他立刻打开了方才随手拿的节目单,上面有演员介绍,主演确实是许久没见的贺悬,宣传册上拍的照片会显得成熟,和他记忆中的那张脸有微妙的不同。
他心不在焉地看完了那场戏。
演员谢幕时,贺悬上台致辞,说这场戏的反馈还算不错,以后有可能也会回到他的家乡去演出。
这场演出结束后有接演员下班的环节,但凌樾没有参加,长长的队伍整齐地排列,人群中大多是小姑娘,队伍尽头是刚刚在舞台上的人。
离场前,凌樾听见几位观众在闲聊,似乎是在磕cp,毕竟是做游戏的,他对这些文化当然也有所了解,因此不太费力地便听懂了他们所讲的内容。
据说台上的两位主演关系深厚,同样是中国人,惺惺相惜,平日里的关系也很好,实在是很好磕。
凌樾翻看了演出册,这才发现还有另一位主演,他记住了对方的名字,温峋。关系应当是很不错的,因为在签名时,贺悬都能抽空和旁边的人闲聊几句,大部分时候是笑着的。凌樾不知道贺悬能否认出自己,但他猜想,自己在对方的视角里可能只是一个讨人嫌的老同学,便没有冒然过去。
不过他开始关注这部戏的消息,后来在国内的巡演,他同样都去看了,一场都没有落下。
他虽然没有恋爱的经验,也没有喜欢过别人,但种种异常的现象均指向了一个既定的事实,他喜欢贺悬。
但断联的人想要重新联系难如登天。不过比较幸运的是,当时贺悬准备回国发展,组建了自己的班底,很缺钱。恰好当时他的事业蒸蒸日上,取得了不错的成就,找人暗中搭线后,他获得了和贺悬再次见面的机会。
之后的发展看起来是顺理成章的,他们在一起了,不过凌樾渐渐不满足于这样浅的关系,他希望能有正规的理由进入对方的生活,这可能只有婚姻关系能做到。
凌樾请了自己的家人帮忙,先是找到了他的姐姐,希望姐姐能够在某天突然拜访,借机把这件事公之于众。父母则负责口头的催促,推进他们结婚的事宜。
虽然父母曾说过强求来的关系不一定健康,但他固执的不想听取意见,父母只好同意帮他的忙。
这件事情做得并不是很道德,好在,这次他也比较幸运,同样成功了。
贺悬是外热内冷的,交付真正的信任需要很久,但在相处的七年中,贺悬逐渐对他表露出了依赖,似乎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如果他那位搭档不回来就好了。凌樾心想。
他对温峋的了解远比贺悬以为的要多。他看过一些贺悬的采访,知道他们的关系很好,在国外最穷的那段时间,两人还是合租的室友,关系十分密切。
温峋回来不久后,凌樾就从共同好友口中听到了这个消息,贺悬邀请对方进入他的组内,给予对方提意见的权限,并将重心便完全放在了工作上,在演出前,贺悬也兴奋地表示,自己要临时加入一个片段,让一位好友出演,作为最后的小彩蛋。
凌樾知道,却不清楚自己要以怎样的立场去阻止他们见面。但他不想看两人相处的过程,所以没有去看那场戏。
他不喜欢贺悬那些很亲密的朋友。虽然理智上明白,他已经很幸运了,至少目前两人已经是合法的伴侣,不应该再贪恋太多。
但是当贺悬对别人笑的时候,他还是难以抑制的,会产生嫉妒的情绪。
而贺悬和温峋相处时,这种情绪便会达到巅峰。
他不喜欢这个人。
这个人太过于张扬和明媚,是贺悬的同类人,应该很容易能够和他有共同的话题。他们两人的兴趣领域相同,可以聊很多的东西,不需要迁就和退让。
他则完全不同,平淡、无聊、让人没有探索的欲望。
或许对需要新鲜感的贺悬来说,这段关系维持七年已经十分不易,现在已经想要通过一张离婚协议书结束这段关系。
父母的劝告是有道理的,强求的关系不能长久,尽管他努力在延长这件事发生的过程。
他告诉贺悬,我可能没办法给你想要的答案,毕竟他想不到自己能够以怎样的姿态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