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第48章

“纾安,你别吓我啊。”陆知铮愣了一下,还以为贺纾安仍在气头上,故意跟他说气话。他慌忙伸出手,小心翼翼拉住贺纾安那只没受伤的右手,急切道:“我是陆知铮啊。”

贺纾安上下打量着眼前浑身带伤,而又显得无比焦灼的混血青年,轻轻从陆知铮那里抽回了手,诚恳地说:

“抱歉,我好像真的不认识你。”

陆知铮看着贺纾安眼里不似作假的茫然,意识到对方好像真的把他给忘了,就像他以前陪妹妹看的韩剧里,发生车祸后失忆的男女主一样。

可没人会希望自己的生活真是一场“新奇”的狗血剧。

陆知铮垂在腿边的手攥紧了裤子,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他不顾一切去救贺纾安,虽说不是奔着回报去的,却也绝不会希望事后贺纾安就轻飘飘地把他给忘了:

贺纾安看着陆知铮几乎显出痛苦的表情,轻声问:“所以,我们之前认识?”

陆知铮的鼻头酸得厉害,想要开口,却是一时语塞——他和贺纾安之间,到底算是什么呢?

男友?可他在不久之前,刚被人提了分手;朋友?这未免瞎编硬造。

他嘴唇嗫嚅了半天,竟然不知道该怎么自称,半晌,他才艰难地挤出一句:“我是你的私人健身教练。”

病房里诡异地沉默了一秒。

贺纾安观察着陆知铮即便在外套遮挡下,也看得出来的宽阔胸肌,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还打着石膏的左手,有些一言难尽地的笑了一声:

“私人教练?……那我平时还挺拼的,都生病了还坚持健身,让你来病房里给我加练?”

“呃,你误会了。”陆知铮连忙摆手,他本就老实,被贺纾安这么一调侃,脸都有些发红,“我只是送你来的医院。”

贺纾安看见陆知铮眼里密密麻麻的红血丝,还有眼下的青眼袋,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哪有健身教练在雇主病房里守上一整夜的?陆先生,你把我当傻子吗?”

看着贺纾安虽然对他陌生,眼神里却不再满是悲伤与愤怒,甚至用堪称温和的目光注视他的模样,陆知铮的心又软下来。

虽然贺明沛之前在山上没有得手,但保不准会对贺纾安采取什么更疯狂的举动,他想要保护贺纾安,为此,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

“其实……我是你男朋友。”他深吸了一口气,把话说了出来。

“是吗?”贺纾安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微光,歪头看着眼前脸颊泛红的陆知铮,“那你一开始怎么不说,非要编个健身教练的身份骗我?”

苦涩的心情瞬间蔓延了整个胸腔,陆知铮在心里默默地想:当然是因为,我这个“间谍”在昨晚已经被你亲口分手了啊。

可既然他要保护贺纾安,要留在对方的身边,他当然不能把真相就这么说出来。

“因为我们昨晚吵了一架。”陆知铮真真假假地说,飞快地思索着有没有能佐证自己谎话的证据。突然,他脑中灵光一闪,拿过了贺纾安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你看这个。”

贺纾安凑过去一看,只见锁屏壁纸上,赫然是两人紧紧依偎在一起的合照,双方都满身是暧昧的痕迹,任谁看了都知道不可能是普通的雇佣关系。

贺纾安看着照片里两人纠缠在一起的身影,眼神微微晃动了一下,心里涌起了一股奇异的,说不清到底是难过还是开心的悸动。

其实哪怕没看到照片,他在这个陌生的病房里醒来,看到身边红着眼睛,守了他一整夜的青年,他心里就已然有了某种本能般的放松与依赖。

“现在,你该信了吧。”陆知铮熄灭了屏幕,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贺纾安心里其实早已信了。可看着陆知铮那副战战兢兢的紧张模样,他心里痒痒的,忍不住想要逗逗这个看着就无比老实的青年。

“嗯,看着倒是挺真的,”贺纾安故意拉长了语调,一副挑剔的模样,“不过,一张照片而已,我还是不太信。”

“我真的没有骗你。”陆知铮以为他看出了什么端倪,急得头上冒汗,“我……”

贺纾安见他这副慌得不行的模样,心有不忍,轻咳了一声,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地看着陆知铮英挺的面容:“既然你说你是我男友,那我需要你用实际行动证明一下。”

陆知铮心跳得厉害,讷讷地问:“怎么证明?”

贺纾安微微仰起头,直勾勾地看着陆知铮,暧昧地笑了一声:“亲我一下。”

“……”陆知铮僵在原地,红晕从耳朵尖一路染到了脖子根。

看着眼前虽然脸色苍白,可眼睛却亮晶晶,甚至带着期待的贺纾安,陆知铮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他早知道自己喜欢贺纾安,可直到此刻才知道,原来只要看到贺纾安这样朝他笑,他的整颗心就瞬间甜丝丝的。

陆知铮咽了口唾沫,终于还是顺从了内心的渴望,撑着病床边的护栏缓缓俯下身去,通红着脸,小心翼翼地在了贺纾安那有些苍白的唇瓣上,吻了下去。

这一吻不带任何欲求,只是属于爱人间的一次亲近。

陆知铮只碰了一下贺纾安干燥的嘴唇,就轻轻退开,不料却看到原本还花言巧语调戏他的贺纾安,原本毫无血色的脸上,竟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蔓开了红晕。

贺纾安的心跳得厉害,刚才那句恶作剧般的“亲我一下”,不过是他用来掩饰自己内心不安与紧张的伪装。而当陆知铮真正凑过来,干燥而温热的嘴唇贴上他的时候,他上一秒还还在焦灼的心,突然奇异地放松下来,变得安稳。

那感觉,就像是风雨中漂泊的小舟,突然回到了属于他的港湾。

贺纾安的手指轻轻拨了拨头发,他喜欢这种感觉,喜欢有这个青年陪在他的身边。

陆知铮错愕地眨了眨眼,在他的记忆里,贺纾安没发病的时候,向来是玩弄人心的高手,在情事上更是的从容不迫,何曾有过这样纯情的一面?仅是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就让男人害羞到脸红。

失忆后的贺纾安,简直的就像是剥去了满身硬壳后的红毛丹,露出了内里洁白柔软的果肉。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个平时矜贵的男人,正宛如刚睁开眼睛的雏鸟般,依恋、需要着他。

这种被人全心全意依赖的感觉,正是陆知铮长久以来所渴求的。一直以来,他就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小家,在那里他不可以用再强装懂事,不用再永远当那个“顶梁柱”,他有人可以依靠,而对方,也可以放心地依靠着他。

现在看来,这个他想找的人,理所应当就是贺纾安。

想到这里,陆知铮的心微微发热,轻轻握住贺纾安的手,稍微拉近了两人间的距离:“纾安,你是真的一点也记不起来了?你……还记得你自己是谁吗?”

贺纾安有些丢脸地拿湿巾擦了脸,试图压下脸上的热意:

“当然记得,我是贺纾安。不过——”他顿了一下,环顾了一圈眼前的病房,看着窗外熟悉的A市建筑,颇为疑惑地说,“我记得我还在美国读MBA,正在图书馆里赶工复习呢,不知道怎么就到了国内的医院里。”

“那之前的事,你都记得?”

“对,清清楚楚。但之后的事,我一点也想不起来了,包括……我们俩是怎么在一起的。对不起。”

陆知铮记得贺纾安是今年上半年,才被贺广源紧急从国外叫回来,取代大哥贺修岑出任了内地CEO的位置。也就是说,贺纾安所忘掉的,唯独这半年接管集团后的腥风血雨。

或许,也正因忘了这些,贺纾安此刻才能这样平静地坐在他的面前。

“没什么好对不起的——”

陆知铮的话才开了个头,门外就响起一阵敲门声。

陆知铮看了一眼手机,时间还不到早上七点,一般来说,医生也不会这么早查房。他示意贺纾安稍等,走过去开门。

然而,门打开的一瞬间,陆知铮脸上的神色便冷了下去。

来人一身定制西装,从头顶的发丝到脚下的皮鞋皆是一丝不苟,正是贺纾安的大哥,贺修岑。

陆知铮一看到他,就想起林威廉对他说的,贺修岑得知父亲死讯后,连夜从美国飞回贺氏总部,召开董事会会议,从贺纾安手里夺权的事。

不客气地说,贺纾安之所以会彻底爆发焦虑症,在众人面前尊严尽碎,有一半的原因,都是因为眼前的男人。

况且,昨夜的坠崖事发突然,陆知铮彻夜守着贺纾安,还没把对方受伤住院的消息告诉任何一个人,尤其是贺家的人,贺修岑居然就这么快精准地找上了门来,难道是早就和贺明沛那凶手通了气?

陆知铮的眼神冷了下来,上前一步,用自己的身躯挡住了房门,不让贺修岑看到病床上贺纾安的一丁点情况:“贺先生,纾安还在休息,现在不方便见客。你要是有什么事,我可以替你转告。”

贺修岑没有理会陆知铮的敌意,他的目光越过青年的肩膀,试图一窥病房里的情况,最终却只能看到病床的一角。

贺修岑收回了目光,用一种审视商品的神色上下打量了一番陆知铮:“你就是我弟弟养在身边的‘伴儿’?”

陆知铮的脊背瞬间紧绷得如同一张拉满的弓,他刚刚当着贺纾安的面承认了自己“男朋友”的身份,不可能转头又改口,沉声道:“我是纾安的男友。”

贺修岑冷笑了一声:“正好,我有事找你。”说着转身朝走廊的尽头走去。

陆知铮眉头紧皱,不知道贺修岑找他做什么,难道真像烂剧里演的那样“给你五百万,离开我弟弟”?他转头朝贺纾安说了一句稍等,关上房门,快步赶上了贺修岑。

两人乘电梯到了天台,贺修岑转过身,单刀直入:“陆知铮,你是受了贺明沛那个不要脸的私生子的指使,才故意接近我弟弟的吧?”

陆知铮的面色骤然一白,这件事贺修岑怎么会知道?贺纾安看起来绝不会是会和大哥分享这种事的类型,所以是贺修岑自己调查到的?

看着陆知铮脸上藏不住的慌乱,贺修岑嗤了一声,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叠厚厚的纸质材料,甩到了陆知铮怀里:“自己好好看看吧,别被人当了枪使还不知道。”

陆知铮匆忙翻了翻文件,开头的内容似乎是对贺明沛那家黑心药物流通公司的调查报告。

贺修岑抱着臂,语气冷酷而讥讽:“我弟弟出任总裁的这半年来,一直致力于打击市面上流通的仿冒贺氏的假药,而这件事,恰恰断了正在做这种假药生意的贺明沛的财路。所以他才会处心积虑找方法针对我弟弟。这其中,就包括将你这枚棋子送到贺纾安的身边。”

陆知铮没想到贺修岑竟已经把整件事调查得如此清楚。

他颤抖着手,一页页翻看着手里那叠沉甸甸的资料,那里面除了贺明沛的安链公司,还有其他数家同样非法售卖仿冒贺氏的假药的公司。

所以,贺纾安不但保护了他的家,还在保护着无数像他母亲一样的潜在受害者。

陆知铮猛地抬起头,并不避讳他曾犯过的错误,坚定道:

“我一开始确实被贺明沛欺骗利用了,我也恨我当时的愚蠢。但现在,我只想让他受到应有的惩罚。”

“是吗?”贺修岑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嘴角勾起了一抹冷淡的笑意,“我这里倒是有一个可以把贺明沛彻底送进去的机会,就看你是不是真如你说的那样有决心了。”

陆知铮忙问:“需要我做什么?”

贺修岑微微眯了一下眼睛:“自从贺纾安被撤去职务后,我不免担心他暗中搞什么动作,所以派了人手暗中盯着他的行踪,发现他昨晚去了觉耀山,我的人怕打草惊蛇,没有贸然跟上山,但他们在山脚下蹲点时,意外看到贺明沛的车也进了景区。”

陆知铮脱口道:“就是贺明沛!昨晚山顶的观景台上,他先用语言刺激了贺纾安,然后买凶将人推下了山崖!要不是有一棵树拦了一下,就……”

“话可不能乱说。”贺修岑的神色并没有太多波澜,听不出一丝弟弟大难不死的庆幸,“贺氏家族内部的争斗,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一旦捅到媒体面前就是两败俱伤。你说他买凶杀人未遂,可口说无凭。”

“我有!”陆知铮立刻掏出手机,翻出了他躲在古树后面偷拍的,贺明沛与贺纾安两人对峙的照片。他不断放大画面,只见照片角落里有一个穿着雨衣的男人,正朝这头看来。

陆知铮指着那个雨衣男说:“推纾安下去的,就是这个男人。”

看到这张照片的刹那,贺修岑眼神终于微微一变,闪过一抹势在必得的狠辣。他拿出手机,点开了微信二维码,施舍般递到陆知铮的面前:“加个微信。你把照片的原图发给我。”

陆知铮看着眼前的二维码,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照片我可以给你,但我有一个条件。”

贺修岑好像早有所预料,轻蔑地看了陆知铮一眼:“你想要什么?”

陆知铮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抬眼对上了贺修岑的眼睛:“我想请你以后,别再用集团的事去刺激纾安了。他现在……受了伤,不会再对你造成任何威胁,而且总裁的位置已经还给你了,希望你放过他。”

安静的天台里,突兀地响起了一阵鄙夷的讥笑。

贺修岑的目光在陆知铮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最后落在陆知铮外套里那件看似低调,却昂贵柔软的山羊绒毛衣上——那正是之前贺纾安带他去专柜的时候,亲自挑选的衣服。

“陆教练,你不会真以为自己当了几天男伴,就成了我们贺家人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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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实人教练,但钓上总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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