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第55章

“没、没有吧。”陆知铮死死掐着自己的掌心,强行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

他略微侧过身,错位挡住了贺纾安的视线,拉着男人的手就将他往书房外带:“或许以前放过个盆栽什么的,我也记不清了。对了,你刚才在商场里,不是想看我穿健身房的紧身训练服吗,我现在就去卧室换给你看,好不好?”

“好啊。”贺纾安笑了笑,任由陆知铮拉着他往外走去。

就在两人走出书房的那一刻,在陆知铮看不见的角度,贺纾安微微侧过头,用那双敏锐而深邃的眼睛,深深地望了一眼那面空荡荡的墙壁。

落地窗外的阳光斜照进来,只见有一个块位置的颜色,明显比周围的墙纸要更新,也更鲜艳这无疑意味着,这个位置长期被某样大件遮挡,因而免受了墙纸的氧化。

可陆知铮却拒绝承认它。

贺纾安缓缓收回了视线,脸上那抹黏糊糊带点孩子气的撒娇笑容,在刹那间褪得无影无踪他看着前方正拉着他的手的陆知铮的背影,默默心想:

铮铮,你为什么要骗我呢?

转眼间,陆知铮已经换了健身房发的那套黑色紧身训练服走了出来。

高弹力的面料紧紧贴着皮肤,将他饱满宽阔的胸肌,以及劲瘦窄挺的腰线都毫无保留地勾勒了出来。饱含力量感的肌肉线条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在卧室昏暗的灯光下散发着蓬勃的荷尔蒙气息。

靠在门框上的贺纾安抬起眼,在看到陆知铮这一身性感的紧身衣造型后,目光微微一暗,喉结不可自制地微微滚动了一下。

他站起身,仿佛被磁石吸引一般迈开了双腿,等回神时,已然来到了陆知铮的身侧。

贺纾安伸手环住了青年的腰身,落地的穿衣镜里映出了两人紧密相贴的身影,一个是西装衬衣的优雅,一个是紧身衣的禁欲野性。

“铮铮。”贺纾安将下巴搁在陆知铮宽厚的肩窝,修长的手指隔着薄薄的速干面料,不安分地轻轻摩挲陆知铮因紧张而微微紧绷的腹肌,沙哑地试探道,“我以前……是不是一直都很黏你?”

陆知铮的心脏像是被什么尖刺狠狠蜇了一下,被贺纾安这样从背后拥抱、抚摸,他脑子里一闪而过的,却是保险柜里写着“让你衣食无忧”的那份遗嘱。

那时贺纾安明知被他欺骗、背叛,却依然为他谋划未来。而他此刻又在做什么,再一次欺骗贺纾安?

一股巨大的不安与愧疚袭上他的心头,陆知铮一时甚至没法面对镜中贺纾安那双眼睛,他猛地转身,反客为主地吻住了贺纾安那有些干燥的唇。

这个吻炽热,却又满是私欲,陆知铮的眼眶微微泛红,紧紧抱住了贺纾安:“安安……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做。只要你别丢下我,只要你一直留在我身边。”

贺纾安默默观察着陆知铮的神色:如果陆知铮真是个对他图谋不轨的骗子,那他的演技未免太好了,好到此刻看他落泪,自己竟连带着揪心。

两人缠绵了一整夜。

次日清晨,陆知铮细心地替贺纾安换好衣服后,便驱车带他去了贺氏控股的博永医院。为了全面评估贺纾安的情况,医院里还派了最权威的精神科专家过来观察。

借护士给贺纾安伤口换药的空档,陆知铮带上门,来到了精神科医生一并来到了办公室:“医生,你看纾安现在这个遗忘症,有治好的希望吗?”

年过半百的医生缓缓道:“陆先生,遗忘症的治疗一直是个难题。目前的治疗方案一般都是以心理访谈为主,再辅助一些调理药物。”

陆知铮立刻问:“你是说,只要吃药就能治好?”

“坦白说,目前的药物干预技术在这个领域还不是很成熟,最后的效果也是因人而异。”医生摘下眼镜看向陆知铮,“如果患者本身没有恢复记忆的强烈的主观需求,一般我们还是建议采用温和的心理治疗方法。”

陆知铮的心跳滞了一拍,在这安静的办公室里,问出了他心底最隐秘,也最为卑劣的问题:“那……如果不进行任何干预,他的记忆会自己恢复吗?”

“这就更难说了。”医生摇了摇头,“如果不采取任何措施,可能需要几个月、几年,甚至一辈子都想不起来。”

一辈子都想不起来。

这两个词像是一剂带毒的强心针,深深扎进了陆知铮的心里。

如果一直不想起来,那贺纾安就会永远是现在这个满心满眼只有他,对他撒娇、依赖他的安安。而过去那些肮脏的背叛,以及焦虑症爆发时刺骨的绝望,就会永远被埋在地底。

陆知铮缓缓转过头,透过诊室明亮的玻璃窗,看着更配合护士缠新绷带的贺纾安,深吸了一口气,一个自私而疯狂的念头在心里疯狂增长:

要不就不治疗了吧。这样一来,或许他和他的安安,真的能这样糊涂却幸福地过完一辈子。

陆知铮从医生的办公室里走出来,窗外金灿灿的阳光晃得他眼睛生疼。

回到VIP诊室,贺纾安已经换好了药,手上裹着新的绷带靠在窗边,一张俊脸在阳光下有些苍白。

“铮铮,医生怎么说?”见他进门,贺纾安立刻站起身迎了上来。

陆知铮死死掐着掌心,在脸上强撑起一个温柔的笑容,走到贺纾安的身边,故作轻松地撒谎:

“医生说,现在针对你这种遗忘症的特效药治疗风险很大,副作用严重,吃了可能会经常恶心、剧烈头痛,甚至……对神经也有损伤。”

陆知铮有些心虚地咽了口唾沫,小心诱导道:“所以医生的建议是,让我们别吃药了,回家自己慢慢尝试恢复。安安,我们顺其自然,好吗?”

听到“别吃药了”几个字,贺纾安的黑眸微微动了一下,医生怎么可能不让病人接受治疗?

书房里那面墙上颜色与别处不一样的墙纸,陆知铮面对寄来的快递时发抖的手,还两人看似亲密,实则貌合神离的屏保,再到现在,这番漏洞百出的说辞,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了一件事——

陆知铮在害怕,不愿让他想起过去,甚至在试图阻止他好起来。

贺纾安骨子里的高傲不允许他被人这样戏弄,可当他看着陆知铮那双写满了惶恐与心虚,却不见一丝算计的灰眼睛,他的一颗心却又不受控制地软了下来。

他知道陆知铮是喜欢他的。日常点滴的相处中,陆知铮对他的关爱与照顾骗不了人,何况对他看他时,目光里总是带着柔情。

而他自己,何尝又不是深爱着陆知铮呢。

之前在小吃街里,他在头痛中疑似窥见了片刻的过去,至今仍记得那颗在雨夜里看着陆知铮淋雨离去时,痛得像是要死掉的心。

也许,真相就像是陆知铮曾经说的那样,两人的身份差异确实太大,过去的他对待陆知铮这个贫寒的男友,算不上多么体贴,送礼做事都没有考虑对方的感受,所以陆知铮才不希望他恢复记忆,又或者换个说法,不希望两人回到那种不平等的关系中。

贺纾安不由想,既然他们以前爱得那么痛苦,既然现在的陆知铮用一个又一个拙劣的谎言希望他“不记得”,或许……他可以配合着装出一副无所觉的样子,再看看。

看陆知铮到底试图隐瞒什么,又打算将这场戏演到何种田地。

贺纾安掩去了眼底那抹洞察一切的深邃,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握住了陆知铮的手,温和道:“好,都听你的。”

贺纾看着陆知铮的眼睛,语速和缓,声音更是温柔得一塌糊涂:“你也是为了我的身体着想,只要有你陪着我,吃不吃药,想不想得起来以前的事,对我来说都没那么重要。”

可贺纾安越是这样表现得毫无防备,陆知铮心里就越是难受,他唾弃着自己的卑劣与自私,为了留住眼前的幸福,甚至不惜剥夺贺纾安康复的权利,可即便是这样,他那只被贺纾安握住的手,却贪婪而义无反顾地紧紧回握了过去。

离开医院,外头阳光明媚,陆知铮的心头却怎么也放松不下来,又回想起了昨天贺明沛寄来的卡片上写的那句鲜红如血的“明天见”。

所谓的“明天”,已然就是今日。虽然今晚十一点他就要去见对方,但谁知道贺明沛那个疯子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伤害贺纾安的举动。

既然贺明沛能将快递寄到贺纾安的豪宅门口,就也说不定会安排人堵门。陆知铮不敢托大。

他扭过头,看向副驾的贺纾安:“安安,你想不想去我以前住的地方看看?”

“想啊。”贺纾安仿佛被勾起了极大的兴趣,笑着说,“只要是关于你的过去,我都想去看看。”

陆知铮松了一口气,调转车头,一路七拐八绕,最终驶进了他出租屋所在的城中村。

穿过热闹菜场,陆知铮顺道买了些做饭的食材,两人一道走进了一栋外墙褪色严重的老式居民楼。

楼道里狭窄阴暗,陆知铮提着菜不好意思地叮嘱道:“安安,我这个地方,房龄很老了,而且里面真的很小。你等会儿进去了,要稍微有一点心理准备。”

“没关系,你在哪里,哪里就是我的家。”贺纾安跟着他的脚步,在身后捏了捏他的手。

陆知铮心头微微发热,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在楼梯上牵着手,刚好路过转角一个老旧的灭火器,陆知铮看了一眼托灭火器下的架子,无奈地笑笑:“你看,就像这个铁托子,我每次上楼看到它,总担心它会不会哪天突然掉下来砸到人。”

贺纾安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那确实是一个饱经风霜的铁托盘,上面布满了斑斑暗红的锈迹,他伸出手,在边缘处轻轻碰了一下,那托架立刻发出“嘎吱”一声尖响。

“好像是有点松了。”贺纾安挑了挑眉,对着陆知铮笑了一下,“等哪天有空了,我找人来,把整个楼道的灭火器架子都换一遍,你看怎么样?”

他说得那样理所当然,好像两人会在一起很久很久,永远不会分开。

陆知铮有些恍惚地应了一声,低头把钥匙插进了锁孔,推开了那扇老旧的铁门。

陆知铮的出租屋确实很小,只一眼,就能将屋内的程设一览无余:门边靠墙的位置,摆了一张窄小单人床,床侧正对着一块安放着电磁炉和锅碗瓢盆的小灶台。

唯一算得上亮堂的,是紧挨着窗户的一张小书桌,上面杂乱地摊着各种书和笔记,仿佛桌前人才离开这里。

“安安,你先坐我的床上歇一会儿。”陆知铮看见凌乱的书桌,颇不好意思,将手里的菜往灶台上一放,立刻上前将书桌上那些散落的不同颜色标记笔和书籍理了理,试图将这片本就狭窄的空间收拾得干净点。

“不急,你慢慢来。”贺纾安依言坐到了那张洗得发白的床单上,床有些矮,他一双长腿只得折叠着。他环顾四下,只见这出租屋虽然面积小,却被主人收拾得干干净净,窗台上还整整齐齐地摆着几盆小多肉植物,光是看上去,就让人觉得高兴。

“铮铮,你平时也带朋友来这里吗?”贺纾安歪了歪头,看陆知铮熟练地系上了印着广告的围裙,长长的系带勾勒出他的宽肩细腰,开始清洗刚刚买回来的蔬菜和西红柿。

“这里是我不久前才租的房子,”陆知铮边洗菜边说,想到当初租这儿的理由,就是离帝华商场近,方便替贺明沛接触贺纾安,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地方那么小,我还没带朋友来过这里。”

贺纾安歪了歪头,笑道:“看来,我还是这里的第一任访客。”

陆知铮应着,心说你还是我的第一任男友,自己想着就自己红了脸。默默把水槽里的菜洗得飞快。

贺纾安将目光转向另一头,细致地打量着属于陆知铮的一切,只见床头柜上放了一个塑料编织筐。筐里放着几团色彩缤纷的毛线,还有两根金属钩针。

“哎,”贺纾安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有些惊讶地挑了扬眉,“你居然还会做手工?这是……织围巾的毛线?”

陆知铮将洗好的菜沥水,回头看了一眼,耳尖有些微微泛红,他意识到失忆的贺纾安已不记得他会做这些的事,老老实实地答道:“是钩织用的毛线,我一般是给家里人钩点小玩偶什么的。”

“那我也是你家里人,我怎么没有。”贺纾安当即顺杆爬,扬了扬下巴,眼神里满是期待。

这声“家里人”,让陆知铮的手猛地一抖,他一瞬间就想起了那个被昔日的贺纾安锁在保险箱深处,和遗嘱放在一起的那只毛线小青鸟。

哪怕是在已经被焦虑症折磨得痛不欲生的时候,这个男人也依旧珍藏着他送的小玩意。

“以前,我当然送过你啦,那时你还特别喜欢。”陆知铮转过脸,鼻腔里泛起一阵酸涩,温和道,“这次你想要一个怎么样的?什么样子我都给你做。”

贺纾安正瞧见那几盆在阳光下长得圆润饱满的多肉上,伸手指了指:“要不就做这个吧?我想看看你到底是怎么把玩偶做出来的。”

“好,一会吃完饭我就做。”陆知铮笑着转回身去翻炒锅里的番茄,锅底发出滋滋的声响,酸甜的香气瞬间弥漫了整间小屋,他随口叮嘱了一句,“正好,你帮我给那几盆真多肉浇点水吧,我都好些天没顾上管它们了。”

“遵命,darling。”贺纾安有些好玩地站起身,接手了这项任务。

他基本的常识都还在,知道多肉极度耐旱,不用多浇,于是拿床边的小壶接了一小点水,小心翼翼地顺着花盆的边缘,一点一点往下倒水。阳光透过有些斑驳的玻璃窗,将他那张俊美无俦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陆知铮手持着锅铲,一回头,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这位昔日在商界翻云覆雨的贺氏总裁,此时此刻,却在他十来平的小屋里,认真细致地帮他浇着花。

一种近乎虚幻的巨大幸福感,涌上陆知铮的心头,就像是他在医院里那个卑劣的许愿已成了真。那些血淋淋的真相已被彻底掩埋,他和贺纾安就能一直这样安安稳稳地过下去。

直到永远。

“铮铮,我浇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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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实人教练,但钓上总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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