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贺明沛见陆知铮一副不为所动的态度,眉头一拧,一把扯过陆知铮的头,拔出他嘴里的抹布,将那张沾满泥污的脸对准了陆知铮的手机。
屏幕上光芒一闪,面部识别成功。
贺明沛点进相册,将里面所有与自己相关的视频在本地和云端都点了永久删除,而后又彻底清空了陆知铮与自己的聊天记录。
陆知铮无力地歪在水泥地上,哑声道:“你就是把我手机里的东西都删除了……也无济于事。”
“你闭嘴。”贺明沛一脚踹在陆知铮的小腹上泄愤,对几个打手喝道,“立刻带他上车!”
陆知铮被他这脚踢得偏过身去,两个大汉像拖行李一般,将他塞进了一旁的保姆车里。
在车门即将关上的瞬间,陆知铮瞥了眼对角处那辆不起眼的别克车。
贺明沛这群人以为关掉了监控就能只手遮天,可事实显然没有那么简单。
“老实点!”
一块黑布蒙上了陆知铮的眼睛,他的视线陷入了一片黑暗。
只听“砰”一声重响,保姆车的侧滑门被重重关上,汽车发动,迅速驶离了商场。
贺明沛看着车窗外的景物飞快倒退,远处隐约可见环城高速,方拿出手机,给被蒙眼捆手的陆知铮挑角度,照了一张看起来格外凄惨的照片,发到了贺纾安那里。
贺明沛的眼里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快速打字道:“看看这是谁?如果你还想要留着陆知铮的命,就立刻通知律师团队撤销所有对我的起诉,并且彻底删除陆知铮邮箱里定时发送给董事会的证据。
一个小时内,我要看到相关的证据。否则,让我多等一分钟,我就让人剁掉你小情人的一根手指,送给你留作纪念。”
市郊别墅的客厅里,贺纾安看着那张照片,瞳孔剧烈颤抖:“知铮……”
白彰英连忙上前扶了他一把,就见贺纾安的手机屏幕上,陆知铮像个待宰的牲口一样,被人蒙眼捆了起来,他身上的衣服被混着雨水浸透,嘴角挂着一条未干的血迹,右脚踝更是呈现出一种近似畸形的红肿,看得人心头一惊。
他的心口传来一阵痉挛般的刺痛,脑海中率先浮现出今天傍晚,在那个昏暗的老旧楼道里,眼看灭火器就要砸下,陆知铮从五六阶高的台阶上飞扑下来,就像一个从天而降的骑士,用身躯替他挡住危险。
“为什么。”豆大的汗珠从贺纾安苍白的额头上滚落下来,如果陆知铮接近他真的只是为了图钱,或者陆知铮干脆就是卧底,那为什么看到自己摔下来的那一刻,对方脸上浮现出的神情,会是那样的担心与惊恐?
没有人会为了一份高薪,甚至为了所谓的攀高枝,去拿自己的命做赌注。
陆知铮或许可以编造谎言,伪装身份,可在危急时刻,奋不顾身的本能却绝对无法演绎。
伴随着这个念头破土而出,似有无数根淬了毒的钢针,狠狠扎进了贺纾安的脑髓深处,引起了一阵撕裂头颅般的疼痛。
他高大的身躯猛地佝偻了下去,右手颤抖着去摸自己口袋里焦虑症药,可将不大的内袋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他常备的药物。
“药……陆知铮……”贺纾安突然用手死死抱住脑袋,那些一直被他抗拒,被他锁在脑海最深处的记忆,在陆知铮被绑架的照片刺激下,如同引爆的炸弹,在他的眼前呼啸而出——
大平层的客厅里,满地都是砸碎的瓷片与玻璃碴,发病的自己像个疯子一样朝陆知铮怒吼咆哮,可眼前的青年非但没有丝毫的惧怕抑或是嫌弃,反而牢牢将他抱在怀里,吻他,说喜欢他,说想要照顾他。
可下一秒,画面骤然一变。是自己冷声质问陆知铮为什么要偷开保险柜,窃取里面的东西。紧接着,又像是过了许久,他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绝望地拉着大提琴,一遍又一遍,像是要将自己的一颗心呕出来。
记忆似钝刀锯着他的大脑,贺纾安紧皱着眉头,发出一阵痛苦的惨叫:“啊——!!”
白彰英呆住了,他虽然知道贺纾安有焦虑症,却从未见过这个无比骄傲的男人露出这样痛苦的模样。连忙从一旁的茶几上拿来了药瓶,就着温水,强行将药灌到了贺纾安嘴里。
几分钟后,贺纾安的呼吸终于渐渐平复了下来,白彰英连忙问道:“纾安,到底怎么回事?该不会是那个陆知铮又给你发了什么东西吧。”
贺纾安回顾着脑海中纷繁杂乱的景象,至今仍无法拼凑出完整的记忆,虽有对真相的迷茫,但这一次,他再没有让恐惧和逃避占据自己的内心。
不管陆知铮昔日是什么身份,对他做过什么,今日都拼死救了他。这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比起那些不知可靠与否的记忆,贺纾安更愿意相信他亲眼看到的真实。
他没有多话,直接将手机上的贺明沛发来的威胁短信和照片,递到了白彰英的面前。
白彰英打眼一看,脸色微变:“贺明沛竟然胆大包天到这种地步。”
贺纾安一心只想要陆知铮活着,飞快地回复消息:“我会配合。这就联系律师。你千万别动他。”
“接下来你打算做什么?”白彰英问。
贺纾安打开通讯录:“我已不再任职,现在贺氏对贺明沛的官司,应该是我大哥那头在派人推进。我打算立刻联系他,让他叫合作的律所撤诉。”
“你冷静点!”白彰英按住了贺纾安的手,神色严肃,“你大哥那个性格,万一为了集团利益,不肯向贺明沛那边妥协,岂不是白白浪费了时间。我们现在最该做的,当然是报警!”
在高速上,黑色保姆车在夜色中一路疾驰,行过积水处,登时溅开一大片水花。
窗外的雨势已渐渐转小,一阵微弱的鸣笛声隐隐约约从后方传来。副驾上的那个打手立即摇下车窗,回头探去,只听那警笛渐渐靠近,低声说:“老板,好像来了好几辆警车。”
贺明沛立刻转向陆知铮:“你报警了?!”
陆知铮双眼被布条蒙住,只是循声侧了点头,他的肋骨和腹部因为先前的毒打而剧痛无比,哑声道:“我的双手双脚都被你绑着,手机也在你手上,我怎么报警?”
“你少给我装蒜。”贺明沛立刻拿出了陆知铮已经关机的手机,怀疑里面装了什么微型定位器,一番检查,却是无果。
他回头就见远处闪着红蓝警灯的警车已在雨幕中遥遥可见踪影,情急之下,索性降下车窗,将陆知铮的手机狠狠扔进了外面漆黑的灌木丛里。
“加速,立刻从前面的出口下去!快!”
然而,保姆车还没来得及开到最近的出口,震耳欲聋的警笛声便已响彻云霄。
大批闪烁着红蓝光的警车如同洪流般从前后方包抄而来,彻底将这辆黑色的保姆车团团合围!
“警察!立刻熄火下车!”警方的扩音器在周围响彻。
“可恶!可恶!”眼见大势已去,贺明沛几乎已经失去了理智,一把拽过了陆知铮的衣领,咆哮道,“陆知铮,你以为你这样就赢了吗!老子今天就算死也要拉着你垫背!”
双眼被蒙住的陆知铮,听着周围的警笛声,干裂的唇角却缓缓上扬,一抹微弱却灿烂的笑意,在他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上绽放了开来。
他不怕威胁,甚至不怕受伤,他只知道警察来了,贺修岑出手了,他的纾安,从今往后,再也不用受到任何来自眼前这个恶魔的任何威胁了。
他长久紧绷的精神一松,彻底昏了过去。
同一时间,贺纾安的手机响起,是大哥贺修岑打来的电话:“纾安,贺明沛是不是已经联系过你了?”
贺纾安的呼吸一滞:“嗯。”
“不用担心了。贺明沛已经完了。”贺修岑淡淡道,“他的逃逸车辆已被市内的警方拦截。绑架、故意伤害,光是这两条,就已经足够他进监狱待个几十年了。”
“那陆知铮呢?他怎么样了?”
“你那个小情人,还活着,也没缺胳膊少腿。不过身上伤得很重,警方的人已经把他送去医院了。”
听完这句话,贺纾安如释重负地瘫坐在了椅子上。
他知道警方之所以能那么快找到贺明沛一行,将人解救,一定少不了贺修岑在背后推波助澜:“大哥,谢谢你。”
贺纾安握紧了手机,声音虽虚弱,却带着无可撼动的坚定:“但有一点,你一直都想错了。陆知铮是我的爱人,从以前到现在,一直都是。”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随后传来贺修岑不屑的笑声:“随便你怎么说吧。他在博永医院1208病房。”
博永医院,高级单人病房内。
消毒水的气味和监护仪的“滴滴”声在房间里响起,陆知铮的眼睫颤动了几下,终于有些艰难地睁开了那双灰色的眼睛。
视线由模糊逐渐变得清晰,第一眼,他就看到了守在床头的贺纾安。
陆知铮的脑子还有些木。只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而后想起,之前贺纾安坠崖昏迷时,他也是这样守在贺纾安的病床前。只是没想到,这一次,两人对调了位置。
陆知铮缓缓移动视线,想要更清晰地看到贺纾安的表情。只见贺纾安穿了一件白衬衫,神色说不上欣喜还是沉重,一双桃花眼幽幽地看着他。
看着贺纾安阴晴未明的眼睛,陆知铮回过了神来。
两人分开时,是贺纾安逃离了他,觉得他是一个满嘴谎言的骗子。他心中一阵酸楚,不知道贺纾安为什么还愿意坐在他的病床前,是原谅了他,还是单纯看他可怜?
面对近在咫尺的心上人,陆知铮几乎本能地想要去触碰,满是擦伤的手指动了动,想要去拉贺纾安的手,指尖快要碰到时,却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害怕对方像之前那样冷酷地推开他。
最终,他只用自己的指尖,轻轻贴住了贺纾安搭在床沿的手。
“纾安,对不起。”
看着满身伤痕,醒来却只顾着小心翼翼讨好自己的男人,贺纾安的心头仿佛有一把钝刀在里面疯狂绞着,疼得他近乎落下泪来。
他心里对陆知铮已无了怨气,只有对这个不懂保护自己的青年的怜惜。无论是当时用身体去为他挡灭火器,还是现在只身去会疯狂的贺明沛,贺纾安不明白怎么有人会这么不珍惜自己的身体。
陆知铮逞了英雄,可他有没有想过,假如自己……真的彻底失去了他,往后余生,又怎么可能能开心得起来?
他将手收了回来:“你打算从哪一件对不起我的事开始说起?”
陆知铮碰贺纾安的手的动作一僵,巨大的恐慌将他彻底淹没。他早已想好了,这次一定要对贺纾安说真话,不能再自作聪明地骗人,落得把贺纾安越推越远的下场,语无伦次地坦白:
“我骗了你。对不起。一开始,在四年前,我确实受了贺明沛的指使,才来到你身边的……但我真的不知道,原来他是那样一个坏人,也不知道你们间的恩怨。可,可是后来真的不是那样的!我是真的喜欢你!我——”
“咳咳咳!”因为说得太急,陆知铮胸腔一阵剧烈起伏,猛地在病床上疯狂地咳嗽起来,扯动了肋骨的伤口,疼得他整个人痛苦地蜷缩成了一团。
贺纾安的脸上还是那副无动于衷的表情,可垂在身侧的右手,指尖却早已深深陷进了肉里:
“自从我失忆后,你不但编造了一个又一个我们是恩爱情侣的谎话,还私藏了我的大提琴。陆知铮,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陆知铮本就苍白的脸上,瞬间毫无了血色,喃喃道:“你……都想起来了?”
看着陆知铮那副卑微而绝望的模样,贺纾安脸上的伪装几乎就要崩塌。
他看着陆知铮还没有消肿的脚踝,还有手臂上为自己挡灭火器留下的伤痕,贺纾安恨不得现在就抱住他,大声告诉陆知铮“我没怪你,我早就原谅你了”。
可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的记忆没有完全恢复,满脑子都是破碎又矛盾的片段,从陆知铮亲口承认偷了保险柜的东西,到贺明沛发来的短信,还有自己在客厅里对陆知铮绝望的咆哮。
他固然不怪陆知铮,但他迫切想从陆知铮那里要一个真相。他想要知道两人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走到了这一步。
“你撒了多少谎,自己还数得清吗?别的我都不管,我只想问你一句——当初你做卧底接近我的时候,你……后悔过吗?”
他是想问,陆知铮背叛他是不是也是迫不得已?陆知铮能不能告诉他,这背后的苦衷?
可这句话落在陆知铮耳里,却成了一场盖棺定论的审判。
陆知铮心想,看来,贺纾安确实已经恢复了所有记忆。他就像是一个在阳光下被扒光衣服的小丑,再没了任何可以伪装和隐藏的余地。
他凄凉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抹比哭还要难看的笑:“是,我后悔,可后悔有用吗?”
大滴大滴的眼泪毫无征兆地从他的灰色眼睛里滴落,陆知铮突然自暴自弃般哽咽了起来:
“是。这一切都是假的。都是我骗你的!可是,可是如果我不趁着你失忆,说我是你的男朋友,像我这样出身卑微的人,你甚至不会多看我一眼!我只是想保护你,想照顾你啊!”
“所以呢?”贺纾安蓦地打断他,声音里带上了一股连他自己都控制不住的颤抖与急切,“所以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告诉我啊!”
他想听的不是这些!他要听这个傻子说出真相,告诉他保险柜的事有苦衷,告诉他不是自愿当的卧底!可陆知铮从刚才起就只会一味地把罪名往自己身上揽!
陆知铮被他突如其来的质问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他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垂下眼来,痛苦地揪紧了身下的床单:“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我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偿还你。我没有钱,我什么都没有,我全身上下,拿得出手的只有这条命……”
傻子!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大傻子!贺纾安在心里发出咆哮。
他要陆知铮的命做什么?他只是不满对方为了他一次又一次不顾安危去冒险,只是气陆知铮宁可把所有错都一个人揽下,也不肯对他吐露半句当年的苦衷!
他早已在心底原谅了这个傻子一万次。可偏偏他的记忆并不完整,他迫切想要找出两人信任的基石,可眼前的男人又紧张得整个人乱七八糟,除了认罪和送命,什么都没告诉他。
既然你骨头这么硬,为了保护我什么都敢瞒着。贺纾安长睫垂下,决定用出最后一招。
“你的命?我要你的命有什么用。”贺纾安冷笑了一声,“既然你什么都不肯说,那你就留在这里好好养伤吧。我们两个……各自冷静一下。”
各自冷静。
这四个字,对陆知铮而言,简直比贺明沛拳打脚踢还要残忍。
贺纾安说完,便好似没有丝毫留恋般,决绝地转过身,假意朝着紧闭的病房大门走去。
他的脚步极其缓慢地迈向病房门口。他在心里默数着数字,等待着那个傻乎乎的青年开口叫住他。
然而,还没等来陆知铮的开口,病房门外就响起了一阵敲门声。贺纾安还以为是护士,说了一句请进,房门推开,大步流星进来的,竟是他的大哥贺修岑:“……哥。”
看到进来的贺修岑,病床上的陆知铮有些局促地叫了声:“贺总。”
话音未落,兄弟俩齐齐转过头来,目光同时落在了陆知铮的身上。
贺修岑的视线扫过陆知铮身上密密麻麻的纱布,还有那只高高吊起正在冰敷的右脚:“你的命倒是挺硬。”
“哥。”站在一旁的贺纾安见状,眉头无意识地紧锁在一起。他不着痕迹地往前挪了半步,将陆知铮护在身后,“他是病人,现在需要静养,有事改天再说。”
“怎么,我有碍着他养伤吗?”贺修岑淡淡地瞥了眼自己母鸡护崽似的弟弟,“我是来说贺明沛的事的。他和他那几个打手已经被带回了警局,人赃俱获。不说其他的,光是今天他对你的绑架勒索罪,就足够让他进去吃半辈子的牢饭。”
他隔着贺纾安,意有所指地对陆知铮道:“看来你这一出苦肉计,确实有用。”
陆知铮有些虚弱地靠在枕头上,满心想的还是贺纾安方才的质问,他确实成功地把贺明沛送进去了,这很好。可他也因此彻底失去了贺纾安。
他只低声说:“我也没想到,会这么顺利。谢谢你。”
“不用谢我。你做到了自己的承诺,我自然也会做该做的事。”贺修岑推了一下眼镜,语气罕见地缓和了几分:
“后续关于对贺明沛那家非法药物流通公司的起诉,我会让顶尖律师全程跟进。等一切结束,我会用那家公司所有的赔偿款,加上贺氏集团的部分资金成立一个‘受害者公益基金会’,用来定向补偿那些因安链公司售卖假药而健康受损的患者及家属。”
听到这里,原本站在一旁假装冷酷的贺纾安,猛地转过头看向陆知铮。
从贺修岑提到的“苦肉计”,到眼下的什么假药,什么受害者,贺纾安的大脑飞速运转:
所以陆知铮这次不顾性命地去见贺明沛,根本不是什么间谍与雇主间的纠纷,而是他为了正义,为了替那些被贺明沛流通的假药所害的普通人出头,和贺修岑联手策划的一个局?
“那……真的太好了。”陆知铮那双灰色的眼睛里终于亮起了一抹微光,由衷地笑了起来。
贺修岑将贺纾安失神的模样尽收眼底,在心里叹了口气。随后绕过呆呆的贺纾安,来到了陆知铮的面前,顿了顿,有些生硬,却极为正式地开口:
“还有,关于你母亲当年因为假药病重,以及你被贺明沛威胁的那些始末,这段时间我也已经查清楚了。今天在这里该说谢谢的人,应该是我。等你伤好了,叫上你的家人,一起到贺家吃顿饭吧。”
贺纾安的眼睛睁大了,里面写满了吃惊。
他的大哥向来一板一眼,找的伴侣也是门当户对。之前在电话里,还冷冰冰地告诉他陆知铮图钱,说对方别有用心,怎么到头来,居然会主动邀请陆知铮带上家人来家里吃饭。
贺纾安明白这意味着贺修岑已经彻底承认陆知铮是他的另一半,心头泛起一阵狂喜,刚想顺势走过去,拉住陆知铮的手,却听陆知铮低着头说:
“谢谢贺先生的好意。但吃饭就不用了。”
贺修岑:“为什么?”
陆知铮长长的睫毛遮住了他那双黯淡的眼睛,抿着发白的嘴唇,鼻尖一酸:“因为……我和贺纾安,其实已经分手了。”
贺纾安脸上的笑意骤然僵住了,天地良心,他从没打算和陆知铮分开,只是想吓唬吓唬这个迟钝的青年,逼他说出当年的苦衷。
可这个老实的男人,竟然真的当真了。
他才想开口说点什么,就见贺修岑的眉梢高高挑起,一双锐利的眼睛正直直地盯着他
“分手?纾安,陆先生才冒着生命的风险,替你彻底铲除了最大的威胁,人还躺在病床上,你就提分手,是不是该给我一个合情合理,值得信服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