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32章

“迟疏还是什么也没表示?”

庆春摇摇头:“摄政王那边一切如常。”

江颂年若有所思。

梅香新添了几卷宣纸,这些日子宫人教他习字,耗费宣纸的地方不少。

“太后娘娘,依奴才看呀,摄政王是不会杀顾将军的。”庆春宽慰道,“摄政王不像是会被靖王激起来的性子。”

庆春为人轻浮,做起差事来出乎意料的稳重踏实,江颂年不大防备他,庆春有时会帮他出出主意。

庆春说的有道理。

距离迟刃斩杀千机卫统领过去三四日了,迟疏那边还是一点动静也没有。

虽然迟疏极大概率不会杀顾敏,但他对这个已经发生或者即将发生时空发生的一切都很没安全感,总得要迟疏明明白白向他许诺,他才能放下心来。

“要写信吗?”梅香问道,手指压在镇纸上,就等江颂年点头。

江颂年却道:“不了。”

梅香微微挑眉:“你想通啦?”

“我当面找他问清楚。”他说着便起身往外走。

梅香悠悠道:“之前谁说少见面的?”

“我说的。”江颂年补了一句,“可又不是说不见面……”

梅香也不拦他:“你过去之后,同他说什么?”

江颂年脚步一顿。

是啊,他跟迟疏说什么?

该说的都写在信里了,面对面再说上一次,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难道直接问迟疏,到底会不会跟着迟刃一样杀了统领?

江颂年晃了晃脑袋,不行不行——

这样显得迟疏在自己心中是个多冷血无情的人似的,搞不好他又要生气。

更何况迟疏还不想见他。

迟疏为了救他受伤,还被江颂年知道了那么多他不愿意面对的过往。

万一适得其反了怎么办?

江颂年无声地叹了口气,坐了回去。

庆春弯腰挨着江颂年,谄媚道:“太后娘娘,摄政王未必不想见您。”

江颂年抬眸,面露讶色。

“您是神仙般的人物,怎么会有人不想见您呢?”

江颂年听明白了:拍马屁的。

他毫不留情地把庆春推开。

庆春狗皮膏药似的又凑上来:“光说慈宁宫上上下下,哪个见了您不是喜笑颜开的?就连摄政王身边的顾将军都对太后娘娘敬爱有加,这不是人格魅力是什么?”

江颂年对庆春的奉承话免疫:“我真有你说的这么好?”

庆春使劲点点头:“千真万确。”

“人见人爱?”

“人见人爱。”

江颂年还是笑盈盈的,话锋一转:“所以是迟疏不识好歹?”

庆春刚点了一下头,反应过来不对,猛地摇摇头。

梅香乐不可支地拿鸡毛掸子敲了敲庆春的脑袋:“人精,没想到有朝一日会被太后娘娘设套吧?”

“太后娘娘,奴才不是那个意思。”庆春捂着帽子找补道,“您因为摄政王的态度苦恼,奴才这不是感同身受,想为主分忧嘛?您再想想看,说不准是先前会错摄政王的意了呢?”

“会错意?”

“奴才觉得摄政王那句话,可能不是要赶娘娘走的意思。”

江颂年回忆了一下。

他最后一次见到迟疏时,迟疏说:既是赐食,何必劳烦太后娘娘多跑一趟?

“那是什么意思?”

庆春嘿嘿一笑:“或许是抱怨太后娘娘不愿意多留些时日呢?”

江颂年被他这一通分析惊得愣住,说话都有些卡壳:“不……不可能吧?”

“摄政王不是爱重您吗?既是爱重,自然想时时见上。”

——这是顾敏的原话。

江颂年脸颊微妙的有些发烫。

“顾将军说什么就信什么,谁知道摄政王自己是怎么想的?”江颂年嗫嚅道。

庆春颇为笃定道:“摄政王定然也是这么想的。”

江颂年心烦意乱:“你听谁说的?”

“外边儿都是这么说的。”

“外边?”

庆春捂住了自己的嘴。

梅香提着鸡毛掸子站在庆春身后,主仆两人都没有他高,却平白生出些威压感来。

审讯结束,江颂年心累地扶了扶额角。

庆春消息灵通,这点他是知道的,只是他没想到这么灵通,他跟迟疏那点聊胜于无的交际,不知经由谁的嘴这么一传,变成了一段子虚乌有、空穴来风的劲爆八卦,最后竟是自产自销地又传到了宫里。

“滚出去……”江颂年有气无力。

庆春脚底仿佛黏在地板上了,还想辩解,甫一张嘴就被梅香打包丢了出去。

“你可以啊。”合上了门,梅香调侃道。

江颂年快要崩溃了:“哪里可以了!”

“陛下年幼,入宫前江大人最担心的事就是摄政王造反。”梅香不甚严肃道,“眼下有了这层关系,倒是不担心他对陛下做什么了。”

“那你就不担心他对我做什么吗?”

梅香当没听见,把要进来的庆春堵了回去。

诚然江颂年从小到大收到的示好数不胜数,同性也有,他还是头一回像这样手足无措。

不为别的,就因为迟疏这个人实在是太可怕了,江颂年压根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跟这么一个城府极深的人待在一起,就算他看上了自己又如何?不仅保证不了自身安全,江颂年反而觉得更危险了。

江颂年更宁愿迟疏就是不想见他,这叫识趣。

要是真像庆春说的那样,显得他多不识好歹似的。

被关在外面的庆春消停了会儿,江颂年心中正郁闷,拿手绞着袖子。

忽地有人将窗户推开一条缝,梅香像是玩上瘾了,眼疾手快地去压窗户,庆春这个高个子被挤在一条缝里,看着十分委屈。

“哎哟梅香姑姑,可别挤我了,我真有要紧事。”庆春苦不堪言地探出来一个脑袋,“太后娘娘,摄政王来了。”

梅香停下了动作,庆春因着惯性一骨碌滚了进来。

“你说谁来了?”江颂年下意识地理了理方才弄皱的衣袖。

庆春艰难地支起上半身,气喘吁吁的:“摄政王……摄政王来了。”

三人手忙脚乱地收拾一通,迟疏已进来了。

他在宫里自在得很,从不通报,江颂年得让人盯梢。

庆春耍过宝,找好借口溜之大吉。

梅香给迟疏看了座,命人备上热茶点心。

“摄政王许久没来慈宁宫了。”江颂年有些不自在地说。

迟疏:“是。”

江颂年寒暄道:“你有好些吗?”

迟疏:“嗯。”

“顾将军没跟过来吗?”

“他在慈宁宫外候着。”迟疏敛着茶叶,抬眼问道,“你有事找他?”

江颂年摆摆手:“没有,就是随口问问。”

迟疏仍是看着他,表情淡淡的,瞧不出喜怒。

气氛出奇的诡异,江颂年几次朝梅香眨眼求助,换来梅香“爱莫能助”的一耸肩。

“我……”江颂年不着痕迹地往椅背靠了靠,“我……怎么了?”

“没怎么。”

江颂年深吸一口气——没怎么是怎么了?

“你来慈宁宫,是找我的?”

迟疏把头一点。

“找我有事吗?”

有事就说,没事就走,找事另说。

迟疏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取披风。”

江颂年整个人平静了下来。

原来是因为这件事。

还好不是找事的。

他唤来梅香:“去把摄政王的披风取来。”

梅香应了声,转身去取。

“你还留着。”迟疏语气平静,听不出来是陈述句还是疑问句。

江颂年实话实说:“我让人洗好收着了,先前一直没找到机会还给你。”

宫中吃穿用度相较从前已是削减过的了,一件平平无奇的披风的确没到要特地保存的程度。

但……这是迟疏的。

在和迟疏有关的事情上,江颂年总是小心小心再小心,生怕出了什么岔子,性命堪忧。

梅香取了披风,放在托盘上呈给江颂年就退下了,由江颂年递给迟疏。

迟疏扫了一眼,直接披在了身上,淡定地坐下继续吃茶。

江颂年每一分每一秒都过得十分煎熬,此时又开始摇摆不定:他到底是不是来找事的?

“怎么不戴原先那支珊瑚凤钗?”

江颂年“啊?”了一声,怀疑自己听错了。

迟疏又重复了一遍。

江颂年在穿戴上不怎么上心,尤其他的发髻又繁复,从前是梅香安排的,靖王送了面首慈宁宫后,他们便自告奋勇地每日给他推荐OOTD,江颂年随口应下,完全没注意到这一点。

想到自己如今和迟疏的关系,江颂年又是一阵心虚,他抿了抿唇,反问道:“这支不好看吗?”

江颂年今日插在发髻上的是点翠海棠花,十分灵动,其实很衬他。

迟疏不想回答,转而开始对江颂年的寝宫挑三拣四,新换的插花太俗、屏风摆的位置不对,诸如此类,不一而足,几乎是要将这里任何一处微小的变化都点评一遍。

江颂年听得大为恼火,偏偏迟疏的语气不带个人情绪,还附上了建议。

他的恼火也好似放了气的气球,泄气了。

“有这么不好吗……”

迟疏不置可否:“底下的奴才做事不尽心,太后娘娘该小惩大诫才是。”

底下的奴才?

哪有什么底下的奴才,他寝宫的布局也是那几个面首操办的!

江颂年现在很确定了,迟疏就是来找事的。

作者有话说:

放假了放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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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小心穿成野史里的正主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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