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33章

不等江颂年有所反应,迟疏道:“京中有朔漠的内应,查明刺客来历不能打草惊蛇,所以没让你进甘露殿。”

他这话题转化得快,江颂年愣了一会儿,想起来他说的是迟疏在甘露殿那段时日。

江颂年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勉强道:“……我进不进都行。”

迟疏:“……”

他又说错什么话了?

江颂年偏过脑袋,不大自在地问道:“所以刺客的来历查出来了吗?”

迟疏轻轻把头一点。

江颂年好奇倾身。

迟疏放下茶盏,也不回答:“太后娘娘不妨猜一猜?”

这么重要的事还卖关子!

江颂年猜谁也不是,皱眉摇摇头。

“说来跟慈宁宫的面首有些联系。”迟疏提醒道。

江颂年蓦地一惊。

跟慈宁宫的面首有关系那不就是跟他自己有关系吗?

“不是我,我连宫外的人都没见过几个。”

“……我知道。”

“跟晏儿梅香庆春他们也都没关系。”

“……”迟疏像是吸了口气,“面首是谁送来的?”

“靖王。”

“对。”

江颂年后知后觉迟疏的话头还在前面,意思是江颂年猜对了。

虽然在大放水里猜对了人,他却一点也没有高兴的情绪:“你是说,靖王是朔漠的内应?”

迟疏看向他,当是默认。

“可是为什么?”

“这番话,我也想问问他为什么。”迟疏虽这么说,还是给出了解释,“勾结外敌置陛下于死地,而后顺理成章地偏居一隅。”

江颂年越听心越凉,心里隐隐浮现出一种可能。

假如他说的是真的,迟刃此举,不管死的是迟晏还是迟疏,结果都一样糟糕。

所以迟疏在甘露殿期间,迟刃料定他命不久矣,这才明目张胆地给迟疏泼脏水,逼迫江时瑞交出虎符。

“大御没了,朔漠会放过他吗?”江颂年虽然没有切身体会过朝堂上的明争暗斗,也明白“覆巢之下无完卵”这个道理。

迟疏神色淡然:“朔漠可能会放他一马,但他认为落入我手中只有死路一条。”

差点忘了,这两兄弟之间有仇。

“你打算如何处置靖王?”

“自然是……如他所想。”迟疏毫不掩饰地说。

迟疏手段残忍,江颂年是见识过的,宁可错杀一百,不肯放过一个,丁酉之变中挖坑埋人的速度都比不上抄斩的速度。

他冷不丁地想到,如果之后迟疏真要动手,自己是不是也要受牵连了?

江颂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迟疏道:“迟刃急于请罪,不是因为驭下无方,而是线索指向他,他不得不杀千机卫统领,撇清关系。”

江颂年抬起头,一双杏眼稍稍上飘,还在消化这则信息。

“我同他不一样。”

“什么?”

“我行事无愧于心,顾敏无错,我不会杀他。”迟疏眉目间的锋芒一闪而过,骨节分明的手指捻了一块糕点,他对江颂年道,“太后娘娘放心便是。”

他说完,将披风随意搭在肩上起身离开。

江颂年早已习惯此人来去自如的风格,被他一番话钉在原地,好半晌才起身,跟了出去。

迟疏已到了宫门外,江颂年远远看到顾敏的身影,人还好端端的,如往常一般侍立在迟疏左右。

看来迟疏说的不是假话。

慈宁宫的面首们畏惧迟疏,早听见风声躲到了别处,不去触他的霉头,这会儿迟疏走了,一个个跟雨后的蘑菇似的冒了出来。

江颂年没心情跟他们闹,转身就要回去,去路也被堵住了。

“你们让开。”江颂年攀那人的胳膊。

“不嘛。太后娘娘一回去,就又不肯见我们了。”

江颂年被围在人堆中,有些紧张地盯着迟疏的动向。

迟疏没有回头,上了轿撵。

轿撵往前,逐渐往视野之外移动。

江颂年一颗心还没落回去,轿撵的窗帘被掀起一角,不知是不是风吹的,迟疏那张总是阴沉的双眼好巧不巧地同江颂年对视。

短暂又轻飘飘的一眼,江颂年呼吸一滞。

梅香适时赶了过来,护崽子似的把江颂年捞到身边,动作十分熟练。

庆春在后面跟着,该是他引过来的。

“我方才看过了,顾将军瞧着状态挺好的,你别担心了。”梅香道。

“先不说顾将军了,”江颂年惊魂未定,“我现在的处境比他危险多了。”

“什么处境?”

其他人被遣散走了,只剩下梅香跟庆春,迟疏既然能直接把事情告诉江颂年,想来也不是什么需要保密的大事。

江颂年干脆直接说了:“迟疏告诉我,刺客是靖王安排入宫的。”

梅香和庆春的神情凝重起来。

“之前靖王隔三差五找我议事,还往慈宁宫塞人,万一迟疏怀疑到我身上,后果……”江颂年想到后果,不禁冒冷汗。

梅香:“眼下当务之急是和靖王撇清关系。”

庆春点点头。

梅香:“那几个人必须要送出宫了。”

庆春又点点头。

“可是先前迟疏不让他们走。”江颂年心里有些打鼓,搞不清楚当时迟疏在想什么。

梅香疑惑道:“难不成留着他们在慈宁宫有别的用场?”

“奴才有个法子。”庆春忽然道。

江颂年和梅香一齐看向他。

庆春清了清嗓子:“太后娘娘,您不如当面跟摄政王再说一说,若是他同意了,一切都好说。要是不同意,那必定就是他们还有别的用场了。”

梅香顺手一拍庆春的帽子:“废话。”

江颂年往石凳上一坐。

迟疏放不放人倒是次要,他跟迟刃撇清关系才是主要的。

庆春捂着帽子,委屈巴巴的:“奴才还没说完呢。”

江颂年有气无力地抬了抬手:“你说。”

庆春道:“若是您跟摄政王说,要把面首们遣散出宫,摄政王多半会问您原因。”

江颂年轻轻抬了抬下巴。

“这就是您跟他表态的机会。”庆春转了小半圈,挨着江颂年蹲下,“只要原因答得能让他信服,您就能全身而退了。”

“那我怎么回答,能让他信服?”

庆春双手抱在胸前,似是已经思考好了回答:“嘶——这样说的话,先前的事情也能印证一番。”

江颂年有些期待了:“怎么说?”

梅香这会儿倒是不着急了,悠哉悠哉地听两人说话。

“这个……主要还是看太后娘娘您自己的意愿,奴才也是提个建议,随口一说,”庆春道,“若是您觉得欠妥,那就当奴才没说过;若是不在意方法只在意结果,奴才还是能保证成功的。”

他一说免责声明,江颂年潜意识就觉得不是什么好事,一开始的期待也化作好奇,想听听他能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主意来。

“你说吧。”

庆春挨着江颂年更近了些:“摄政王问起来您遣散面首的原因,您就说您有心上人了,他们待在慈宁宫,总归是不好。”

江颂年:“……”

似乎也是个办法。

“至于心上人是谁……”庆春顿了顿,挤眉弄眼的,“您就说是他,试探试探摄政王。”

“‘他’是谁?”

庆春四下看了看,用口型道:摄、政、王——

江颂年倒吸一口凉气。

他总算知道“先前的事情也能印证一番”是指什么了,合着是印证迟疏的真心啊!

梅香噗嗤笑出了声。

江颂年脸蛋一会儿白一会儿红,精彩极了。

是他让庆春说的,也怨不了庆春说了他不爱听的话。

江颂年没有因此发火,只是郁闷地回了寝宫。

大抵是庆春这话带给他的冲击太大,好几日他的耳边都嗡嗡作响,尤其是又在朝堂上见到迟疏的时候。

北方行军打仗要筹措辎重,江时瑞回扬州卖了好几处铺子和田产。

先前抄斩亲贵们搜罗出来的银两,大部分也充作了军资,缝缝补补,总算总不至于让士兵在冰天雪地里喝西北风充饥。

自打迟疏当了摄政王,行事越发乖张。

向自家亲戚开刀还不够,端的一副雁过拔毛的架势,大御的乡绅富商也深受其害,纷纷去了江南。

江南富庶,是赋税重地,近几十年来大御的皇帝一个赛一个草包。皇权式微,官员贪墨便更加严重,连带着这片土地的商人一个个也富得流油,加之半数以上的军队都陈列北方,同朔漠打得热火朝天,就更是肆无忌惮了。

只是因着北方的商人南迁,未等迟疏有什么动作,开始自乱阵脚了。

内部一乱,只肖稍稍施压,层层盘剥的赋税竟然比往年多收了三成。

江颂年听着接二连三的好消息,心中的阴翳也扫清了些。

朝堂上还是原样,迟疏似是一点也不关心迟刃杀了千机卫的统领,还是路上的阿猫阿狗,刺客的事情也就这样被放到了一边。

很快到了入冬的时节,天空飘着小雨,江颂年纠结了好几日,还是跟迟疏说了要把面首遣散出宫的打算。

“你考虑好了?”迟疏问道。

江颂年在心中犯嘀咕:难道这是需要他慎重考虑的事吗?

他点点头,说道:“我很早之前就想这么做的。”

如果不是迟疏非让他别叫人寒了心,才没有后面那么多事呢。

“是吗?我听说太后娘娘和他们几个形影不离,还以为你一定舍不得。”

“眼见为实,耳听为虚嘛。”

他说完反应过来迟疏好像的确有一次“眼见”过,开脱道:“而且有时候,眼睛也会骗人呢。”

迟疏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再说了,谣言猛于虎,有些无中生有的消息,外面不也传的沸沸扬扬的?”

“你说的‘无中生有的消息’,是什么消息?”

江颂年心道:“还能有什么消息?我们两个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他抿了抿嘴唇,泛泛地说:“很多消息。”

迟疏也不追问他,而是问道:“太后娘娘为何急于把他们送出宫?”

“我怕你误会……”

“怕我误会?”

江颂年声音轻轻的:“你不是说靖王谋划弑君吗?他们又是靖王的人,我担心留在宫中,是个隐患。”

“我查过他们的身份,没有隐患。”迟疏轻描淡写地说。

江颂年无语到想发笑,生生止住了。

既然没有隐患,那日来慈宁宫七扯八扯把他们和靖王扯上关系的人是谁?

“那还是要送出宫的。”

迟疏没说话,等他说原因。

江颂年:“说出去影响不好。”

迟疏微微蹙眉:“就因为这个?没有别的原因?”

显然对他的回答不满意。

江颂年被他的威压压得喘不过气,脑子里跟走马灯似的乱作一团,鬼使神差地想到庆春说的那番话,病急乱投医,声音都在哆嗦:“还……还有,我有一个心上人。”

“谁?”

短促的一个字,把江颂年问得找不着北。

他现在就像开小差时被临时叫起来回答问题的学生,大脑一片空白,同桌说的再离谱的答案他都会复述。

江颂年指了指迟疏,肠子都悔青了,他就不该听庆春说的,一个字都不该听。

可惜开弓没有回头箭。

“你。”

作者有话说:

明天晚上还有一更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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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小心穿成野史里的正主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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