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第35章

临近年关,朝中大大小小的事不少,江颂年也不可避免地忙碌起来,迟疏提起,他才想起来迟晏教习师傅这茬。

“这是尹大人,翰林院大学士。”迟疏微微侧身。

身后胡子花白的老人家躬身道:“老臣尹初墨,参见太后娘娘。”

江颂年先前在朝堂上见过他,正是迟刃借故攻讦迟疏时,站出来替他说话的那人。

他闲来无事时,看过朝中大臣们的档案,尹初墨的仕途不算顺畅,二十五岁中举,直至五十岁才入朝为官,而且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官。

若无迟疏提拔,恐怕这辈子也没有机会成为帝师。

江颂年把迟晏叫来,几人聊了一会儿,迟疏便派人送尹初墨出宫了。

迟疏转过身,问江颂年:“陛下的教习师傅,太后娘娘可还满意?”

江颂年不懂做学问的事,就算懂,他哪有说“不满意”的份儿?

那可是迟疏亲自提拔的人!

“满意,满意……”

“江大人做过帝师,论资历,该是他最合适。”迟疏毫不掩饰道,“他自荐过,但我觉得不大合适。”

江颂年问道:“哪里不合适?”

迟疏简短道:“太不爱惜羽毛。”

江颂年侧耳等他继续说。

“江南贪墨严重,为首的那几个,都是他的门生。”

江颂年:“……”

门楣不正啊。

迟疏转了转拇指上的玉扳指:“江大人不是个爱惜羽毛的人,但他惜命,不会做那种事。江时瑞筹措到的辎重有他一份功劳,太后娘娘放心,我不会对他怎么样的。”

历史上的江行风没什么存在感,只有历史迷battle大御哪个皇帝最废物的时候,会提一嘴承天皇帝的老师江行风。

这也不是什么坏事,至少说明他善终了。

江颂年点点头:“我相信你。”

迟疏的动作几不可闻地一顿,很快就恢复了常态。

屋外迟晏拿着一把小弓追着庆春跑,迟疏淡淡扫了一眼,起身叫住了他。

“陛下,弓箭不是这么用的。”

迟晏面对迟疏时还是有些排斥,但相比之前要好了不少。

他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弓箭,又看了看迟疏:“那要怎么用?”

迟疏于是弯腰教他。

江颂年双臂支在窗棂上,一开始还有些紧张,见两叔侄之间气氛还算和谐,才松了口气。

这时迟疏回过头来,迟晏也看向江颂年,冲他招了招手:“母后,皇叔教我射箭!”

“好。”江颂年一双杏眸弯了弯,温馨之余感到一丝诡异。

小时候他爸教他打弹弓,江颂年献宝似的把打落的果子给他妈看,年轻的女人站在阳台上晒被子,闻言温柔地朝他竖了个大拇指。

江颂年从窗棂上下来,手背贴到自己的脸颊上。

都过去多少年了,他怎么突然想到这个?

在迟疏的教导下,迟晏拉弓搭箭的姿势总算正确了,但他没实操几次,因为迟疏在战场上拉惯了百来斤重的弓箭,没收住力,这把儿童弓箭不堪重负,断成了两截。

江颂年出来时,迟晏噘着嘴,哭唧唧、委屈巴巴地看向他。

他蹲下身抱住迟晏安慰道:“没事的,改日母后让匠人修一修,匠人手艺可好了,修好了绝对跟新的一样。”

迟晏的目光太可怜,他一点也不敢直视迟晏的目光。

对面可是迟疏啊!

迟疏将断成两截的弓收了起来,生硬地开口道:“改日再送陛下一把。”

迟晏抽抽搭搭地往江颂年怀里扑。

江颂年一边哄迟晏,一边还要跟迟疏虚与委蛇,忙活得不行。

迟疏走后,迟晏才痛痛快快地嗷嗷哭了一场。

江颂年一边给迟晏擦眼泪,一边想,迟疏凶名在外,能止小儿夜啼真不是说说而已。

迟疏派人在慈宁宫辟了一出空地,安上了围栏和箭靶,没过几日竟然真的送了一把新的弓过来。

迟晏年纪小,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得了新弓箭,又是欢天喜地的,仿佛先前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似的。

迟疏忙里偷闲教过迟晏几回,带着自己的弓箭,倒是没再弄坏过迟晏的。

“看呆了?”梅香一只手在江颂年眼前晃了晃。

江颂年收回目光,坦率道:“我还是头一回见人射箭。”

以往都是在电视剧里看的。

梅香笑了一声:“好看吗?”

平心而论,迟疏身强力壮,弯弓搭箭的动作十分利索,且富有力量,是很有观赏性的。

要是旁人,江颂年夸也就夸了,可如果是迟疏,他总觉得有种莫名的尴尬。

见江颂年深情纠结,梅香用肩膀轻轻撞了他一下,把托盘给他:“练了这么久了,也该口渴了,你把这个端过去,给他们解解渴吧。”

“我才不去。”江颂年把手背在背后。

“为什么?”

“我不想见他。”

梅香去拉他的手:“是你把人招过来的。”

江颂年:“那还不是因为庆春!”

庆春耳朵尖,屁颠屁颠跑过来:“太后娘娘,您叫奴才啊?”

江颂年和梅香还在互相推脱,让迟疏远远看了一眼,自知推脱不了了,气不打一处来,端着托盘,下巴一点:“滚蛋。”

庆春麻溜地滚蛋了。

梅香轻声道:“从前大公子在府里也没少练习箭术呢。”

江颂年一愣,旋即反应过来她方才为什么要笑了。

江时瑞在府里练习箭术,原主见到过,他又没见到过,他明明前不久才第一次见到江时瑞!

江颂年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硬着头皮把托盘上的甜水往前一递,磕绊道:“歇会儿,喝点。”

迟疏默不作声地接过甜汤,只一口,便问道:“膳房的厨子做的?”

江颂年“嗯”了一声:“怎么了?”

“没怎么,口味不一样。”

江颂年:“……”

从前是他做的,口味能一样才奇怪。

他抿了抿唇:“你喜欢喝哪个口味的?”

迟疏把碗盏放回去,好整以暇道:“从前的。”

江颂年万分后悔自己问出这句,尤其这一来一去,之后都得他来洗手作羹汤了。

谁让他之前违心地向迟疏表白了。

——都怪迟疏,他故意的吧?

迟晏抱着江颂年的腿,小脑袋热腾腾的,他一指不远处的箭靶,兴冲冲地说:“母后母后,你快看,我能不脱靶了!”

江颂年心中的阴翳一扫而光,骄傲自豪欣慰的感觉一下子充盈整个胸腔,眼前的这个小粉团子居然还能拉弓射箭,他有些不可思议,蹲下身蹭了蹭迟晏的脸颊,忍不住又亲了他一口。

“晏儿好棒!”

迟晏挨了夸,顾不上口还渴着,找庆春要箭羽,连射了三发,只有一发脱靶。

江颂年这会儿只恨没有照相机,否则非得连拍几十张发朋友圈不可。

忽然听得“铮铮”几声,又有几发箭射在了箭靶上,不过不是迟晏的箭靶,而是更远、更小的箭靶。

两发,一发正中靶心,一发破开了靶心上的箭镞。

江颂年扭身看去,迟疏手中握着的弓弦颤动,还在发出轻微的翁鸣。

而后,他看向江颂年:“如何?”

他教迟晏时,为了让迟晏尽快学会,收敛许多。

迟晏惊得眼睛都瞪圆了,拍了拍手:“皇叔,我想学这个。”

“陛下长大了,自然就会了。”迟疏平静道,视线重新落到江颂年身上,似是非要他说出个所以然来。

迟疏比江颂年还要大上七岁,被推着长大,淬炼出一身成熟稳重、危险阴鸷的气质,已是令人闻风丧胆的狼首了,如今也等着江颂年的夸奖,别提他妈多古怪了。

就是太古怪了,江颂年一时间都不怕迟疏了。

他来到迟疏面前,踮起脚尖探了探他的额头,又嗅了嗅他的衣领,只闻到淡淡的草药味。

江颂年把他拉走,小声问:“你吃药了吗?安神药?”

迟疏:“……”

见迟疏不答,江颂年咬咬牙,把脸都丢到一边了,夹着嗓音柔声道:“告诉母妃,今日吃药了吗?”

他是见识过迟疏犯病的,一二来去也摸清了拿捏的办法,只要他装作宸妃的语气跟迟疏说话,迟疏就会乖乖的。

犯病的迟疏太危险了,手上还拿着武器,万一伤到了迟晏,后果不堪设想。

江颂年小心翼翼地劝他松了手,正想去找顾敏,就被迟疏拉住了袖子。

“你还没回答我。”

江颂年奇怪道:“回答什么?”

“我的箭射的如何?”迟疏咬字道,“母妃?”

江颂年适才想起来。

“好,挺好的……”

“说实话。”

江颂年硬气起来了:“就是实话啊,没有几个人能做到你这样,你信我的。”

“不信。”迟疏背靠在墙上,“你总是说些骗我的话。”

“我怎么会……”江颂年心虚,声音越来越小,“……会骗你呢?”

宸妃骗没骗过迟疏他无从考证,但他跟迟疏说过的假话不少。

迟疏一言不发。

江颂年叹了口气,瞎蒙道:“是不是父皇又说你了?你别听他的,我说你的箭术天下第一,你就是天下第一。”

“你是谁?”

——又来了。

江颂年轻咳一声:“我是母妃呀。”

迟疏一指迟晏的靶子:“那你说,我跟他,谁射的更好?”

江颂年语塞。

他这人护短,迟疏的箭术可以是天下第一,可非要和迟晏论个高下的话,自然是他不是亲生胜似亲生的儿子更胜一筹。

“你究竟是谁的母妃?”迟疏模样看着和平常没什么区别,声音也是,平白听得江颂年心底发冷。

见江颂年不说话,迟疏松开他的袖子,就要离开,很快就被江颂年摁了回来。

“你你你,你好你好。”江颂年心不甘情不愿地回答。

虽然知道迟疏一犯病就有认知障碍,他还是忍不住小声抱怨:“小孩的醋你也吃。”

“吃啊。”迟疏垂下眼,倏地一笑,“不行吗?”

“行行行,随便你。”江颂年没好气地说。

迟疏差不多安定下来了,他让庆春叫来了顾敏。

“顾将军,快去找贺管家要安神药。”

顾敏不解。

江颂年:“摄政王又犯病了。”

顾敏更不解了。

江颂年显然没意识到,自顾自地说:“是不是因为上回中毒,病情更容易反复了?可能是产生抗药性了……要不跟贺管家说说,再改良一下?之后在慈宁宫也备些药,以防不时之需……”

他收了声,意识到他跟迟疏之间没那么熟,说道:“算了,那么重要的东西,他估计也不放心放在慈宁宫。”

“太后娘娘,您在说什么?”顾敏实在没忍住,问道。

江颂年张了张嘴,还没出声,就被迟疏打断道:“走吧。”

顾敏把话咽了回去,离开慈宁宫后,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劲。

“殿下,太后娘娘说您……”

“无事。”迟疏道,嘴角勾起不易察觉的弧度,“顺着他的意思来便是。”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本文晚上八点更新,频率一般一周3-5更,八点没更就是没有嗷,么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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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小心穿成野史里的正主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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