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第47章

江颂年斩钉截铁道:“没有。”

的确没吵架,自始至终只有他一个人生气而已。

贺管家笑道:“是老奴眼拙了。”

江颂年不想提迟疏,转移话题道:“贺管家,你医术这么厉害,为什么会在穆王府做管家?”

贺管家冲他狡黠一笑:“老奴这管家是半路出家的。”

江颂年也跟着笑,这说法听上去像本升专。

他道:“出家前是做什么的?”

贺管家揪了揪胡子,想到什么,说道:“老奴原先是太医院院判,太后娘娘那会儿还没进宫呢。”

“太医院?”江颂年偏过脑袋,心说贺管家的形象和宫里太医差得也忒大。

贺管家点点头,很是豁达:“后来犯了点事,好歹保住了小命,再过了几年,就从宫里逃出来了。”

江颂年有些好奇:“犯了什么事?”

贺管家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捡地上的脏衣抖了抖,一样重物“当”的一声落了下来。

江颂年望去,是迟疏之前送他的匕首。

贺管家把匕首拿到眼前,待看清楚是什么之后,连忙用帕子将匕首上的血迹擦拭一番,没顾得上回答他,惊讶道:“这个不是摄政王的……”

“是他的。”江颂年接过匕首,抱到怀里,要不是这把匕首,他可能还在迟刃手里。

见贺管家还是一脸震惊,他小声解释:“他把这个送我了。”

“什么时候的事?”

“去年……他中了破魂散那次。”

贺管家花时间消化了一会儿,面上的讶色褪去了,显出些许呆滞的神情来。

良久,他道:“宸妃娘娘自朔漠远嫁大御,留给摄政王的东西不多,这把匕首是其中之一,是朔漠的老汗王为她亲自打造的。”

江颂年的指腹摩挲着刀鞘上的纹路。

虽没见过宸妃,脑海中已浮现出活泼开朗的少女的剪影。

“后来老汗王逝世,宸妃便被他的哥哥、现在的汗王送来大御和亲。”贺管家摇了摇头,叹息一声,“宸妃在朔漠已有心上人,对联姻百般不愿,那时的大御还没有如今这般羸弱,汗王担心出意外,威胁她说,要是不和亲,就杀了她的心上人。”

“什么……”江颂年直起了腰,话没说出口便偃旗息鼓。

封建社会人命如草芥,公主尚且不得自由,遑论旁人。

“宸妃刚入宫时,甚得圣上欢心,就算她不同其他嫔妃争宠,上好的绫罗绸缎、各地的奇珍异宝也是一车一车拉到太平宫。”贺管家回忆着,当初宸妃风光无限的场景仿佛历历在目,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了。

想到太平宫草木荣枯不知几载,江颂年不禁沉默下来。

贺管家继续道:“又过了几年,宸妃怀了孩子——也就是如今的摄政王。圣上恩宠更甚,宸妃似乎也认命了,盼着孩子平平安安将于人世。可好景不长,临盆前,圣上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宸妃心上人的过往,命人打掉宸妃的孩子。”

江颂年听着,咬了咬手指:“那……钦天监的传闻,正中先先帝下怀?”

因为憎恶宸妃,所以听信了钦天监子虚乌有的话?

贺管家把头一点,又叹了口气:“月份太大,奉命打胎的婆子没能下得去手,由着宸妃将孩子生了下来。圣上知道后大怒,把整个太医院都给端了,老奴都要进法场了,朝中一位大人求情,才勉强保住了一条小命。”

江颂年听得心惊胆战,喃喃:“疯子……”

也不管做这种事的人是先先帝,反正他现在是太后,他这位“公公”难不成还能从阴曹地府里爬出来治他的罪吗?

江颂年道:“他居然下令把太医院的人都杀了,也不怕今后没人给他看病吗?”

好可怕的医闹。

贺管家摸了摸鼻子,指了指自己:“咳……也没有都杀,就只杀我。”

“……为什么?”

贺管家:“我让婆子端给宸妃的不是打胎药,是催产汤。”

江颂年这下知道他犯的是什么事了。

“宸妃和摄政王那几年的光景很不好,”贺管家道,“摄政王刚出世,宸妃就疯了,清醒的时候少之又少,弱母幼子,举步维艰啊。”

他说完忽地一顿,捂住了嘴,抱歉地看向江颂年。

江颂年本也没听出有什么,被他这么一看,意识到他和迟晏也是“弱母幼子”。

只是两相对比起来,宸妃和迟疏的处境要凄惨多了。

“老奴多言了,太后娘娘好生歇息。”贺管家说着,就要躬身告退。

话题说来说去还是落到了迟疏身上,江颂年索性一次性问个清楚,开口叫住了贺管家。

“摄政王先前同我说,他用这把匕首杀了宸妃。”

贺管家脚步一顿,不大自在道:“他亲口跟您说的?”

江颂年点点头,秀眉微蹙。

这个问题,他从前问过顾敏,但顾敏畏惧迟疏,总也不敢说。

“究竟是怎么回事?”江颂年问道,“他真的……杀了宸妃?”

贺管家许久不答,江颂年莫名有些心慌。

宸妃跟迟疏能有什么深仇大恨?总不能是因为宸妃失宠,由是憎恶自己的母妃吧?

——就算再怎么讨厌迟疏,平心而论,江颂年不认为迟疏是那样的人。

“此事……另有隐情。”贺管家道。

江颂年抬起双眸。

贺管家:“此后十多年间,大御和朔漠交恶,圣上每每想到宸妃,心生厌恶,暗中派人想要解决他们母子。”

江颂年忽地想到迟疏第一次在慈宁宫犯病时,将他认作了刺客,问他是不是“父皇”派来的。

他不由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父子相残、兄弟相害在这里简直是家常便饭。

到了迟晏这一脉,成了独苗苗,反倒安生了。

房间的烛火不很亮,贺管家步子迈得细,有种走路小心翼翼的感觉:“后来,圣上也不再年轻了,人老了,心也就软了,回想起当年,大抵就于心有愧,想要补偿宸妃。”

江颂年心中一哂。

“但是圣上还没来得及补偿,宸妃就死了。”贺管家的表情凝重起来,“当时朝野都说,是摄政王杀了宸妃,可老奴验了尸身,宸妃小腹处有伤不假,但奇怪的是,伤口曲折,不是一击扎进了腹腔。”

他说着,比划了起来:“就像是有两股力量,一股往里面扎,一股往外面扯,争执不下。”

“你是说,一人要杀她,另一人要救她?”

贺管家不答反问:“假如宸妃是其中之一呢?”

江颂年吃了一惊,下意识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草药味扑鼻而来。

什么意思?有人要杀宸妃,和宸妃争执起来了?

还是说……她想自杀,但被人阻拦?

贺管家又道:“当年除了宸妃和摄政王,还有两人,也在太平宫。”

“谁?”

“靖王和先帝。”

江颂年瞳孔微颤:“他们也在?”

靖王和先帝交好,江颂年先前就听说过,但是在这里听到两人一起,心中总不免升出不好的预感。

“那天靖王和先帝趁摄政王不在,送去了一盒芙蓉糕。”贺管家不卖关子了,说道,“宸妃疯癫多年,没尝出芙蓉糕里藏了刀片。剧痛难忍之下,以为用匕首剖开腹腔,取出来就好了……”

江颂年震惊得说不出话来,胃里那股恶心感又卷土重来,他缓了好一会儿,才压住想吐的冲动。

真相比他以往任何一种猜测更加让人难以下咽。

他不知道当初比现在的他还小五六岁的迟疏,是怎么独自面对这一切的。

“过去的事已成定局,老奴说这番话,不是存心让太后娘娘难受的。”贺管家见他面色发白,一边宽慰一边找补道,“只是太后娘娘问起这事来,若是不解释清楚,这误会怕是要根深蒂固。”

江颂年缓缓地点了点头,贺管家还想问什么,此时也不方便再问了。

安顿好江颂年,贺管家带上了门,弯腰收拾院子里四散的碎瓶子和药膏,越想越后悔,抬手扇了一下自己的嘴。

要说也该等人调理好了再说啊。

*

江颂年一觉睡到了午间,胃里烧得难受。

贺管家从早膳备到了午膳,终于等到他醒过来,给丫鬟婆子使眼色,伺候江颂年洗漱更衣。

大概是身子受伤了不舒服,醒来连带着脑袋都隐隐作痛,思考都没办法思考,吃过了午膳才好些。

贺管家絮絮叨叨地说:“您这是太久没进食了,脾主气血生化,储能不足,由是饥厥。”

江颂年揉了揉眼睛,没听懂贺管家说的什么。

他方才应该是低血糖了。

“摄政王不在吗?”

贺管家摇摇头:“昨夜出了王府,还没回来。”

瞧着江颂年的气血较昨夜好些,他道:“老奴昨晚就想问了,太后娘娘带着这一身伤,是发生了什么吗?”

江颂年奇怪道:“摄政王没告诉你?”

“瞧您说的,他也就回来了那么一会儿,哪有时间告诉老奴呢?”

“等一下……”江颂年道,“贺管家不知道靖王昨晚造反的事?”

贺管家眼睛瞪大了:“靖王造反了?”

江颂年听着两人的对话没一句是陈述句,料定了暗中布局一事迟疏甚至没对贺管家说过。

迟疏没对他说过,他又是两耳不闻窗外事,所以到了现在,连半点风声都没听到。

“哎呀,我说今天王府外面怎么怪怪的,街上一个人都没有。”贺管家手背在另一只手的手心拍了一下,支支吾吾道,“那您的伤,是昨晚被误伤了?”

“不是误伤。”江颂年握拳锤了锤桌子,生气地说,“都是你们那好摄政王一手筹谋的。”

“筹谋什么?”

江颂年闻言猛地一转头,迟疏站在洞门边,身边的侍从提着什么,贺管家眯眼看了一会儿,迎上去取。

“这是……”

“成衣铺子买的衣裳。”迟疏不咸不淡道,“给太后娘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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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小心穿成野史里的正主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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