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51章

江颂年说完,小心翼翼地觑着迟疏的神色。

迟疏反应平平,江颂年说这话之前就做好了迟疏可能会生气的准备,但他没有,就好像压根没听见他说话一样。

江颂年甚至有些怀疑自己那句话说有没有出口。

转念一想,他当时表白或许是正好撞在了枪口上,迟疏需要在外维持跟他的这段关系,所以就势默认了。

江颂年心情复杂,他辜负迟疏,迟疏也辜负他,某种程度上说,也算是心有灵犀一点通。

“你说什么?”半晌,迟疏问道。

“你没听到啊……”

迟疏没搭话,江颂年只好重复道:“我说,我之前跟你表白,是骗你的。”

“上一句。”

江颂年沉默下来,迟疏肯定听到了。

不光听到了,还在这之前的二选一里反悔了。

这会儿连屋外的雨声都听不见了,安静的气氛如有实质地拢在房中,密不透风的,叫人喘不上气。

“说。”

迟疏短短一个字,不大听得出语气,江颂年困意消了大半。

闪电骤现,耳畔不合时宜地炸出一道闷雷。

江颂年往后一靠,硬着头皮道:“如果……一个人骗了你,但良心发现把真相告诉你,你会更讨厌他,还是更欣赏他?”

他想,木已成舟,难道迟疏听后失心疯,还能动手杀了他不成?

再拖下去,拖到那一步了,他才真要死无葬身之地。

出乎意外的是,迟疏并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为什么问这个?”

江颂年措手不及,“我”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迟疏一手掌着自己的额角,仿佛疲惫极了,声音恹恹的:“你怕我会讨厌你?”

江颂年:“……”

那倒也不是。

他怕迟疏整他。

迟疏倏然站起了身,椅子摇摇晃晃,“砰”的一声砸在地上。

江颂年被这动静吓得不轻,往后瑟缩了一下,方才信誓旦旦在心中宽慰的话霎时间没了说服力。

迟疏这模样就是要吃人肉喝人血的。

他下意识抄起手边的软枕,效果聊胜于无。

可迟疏却弯下了腰,定定地看着他,问道:“你为什么要骗我?”

江颂年的动作凝滞在半空中。

他想别过脸,下巴被迟疏捏着。迟疏的力道不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叫江颂年只能回望向他。

挨得近了,江颂年能听到迟疏压抑到极致的呼吸声,迟疏微微垂眼,捏着他下巴的拇指偏移了些,状似无意地落在了他的嘴唇上。

江颂年莫名想到元宵那晚,他和迟疏在河边,也是这样,贴得好近。

那时他以为迟疏想亲他,为了避免迟疏做出格的事,他主动凑了上去。

江颂年想着,不禁耳廓一热。害羞的感觉淡了下去,紧接着就是被人戏耍的恼意。

——迟刃的人是不是在暗处看着?迟疏是不是本想靠错位做出亲密的动作?

就好像、就好像是他自作聪明一样……

眼前的光线忽地一暗,江颂年嘴唇凉凉的,待他反应过来,竟是迟疏的薄唇覆了上来。

江颂年瞪大了眼,一把推开迟疏,只是才分开一瞬,迟疏又贴了上来。

这个吻更加霸道,蛮横地在江颂年唇舌之间肆虐,一点喘息的余地都没给他留。

两人滚落到地上,江颂年被亲得眼冒金星,全身的力气都使不上来,手掌虚虚地搭在迟疏的胸口。

缺氧就容易头脑发昏,他下意识地往迟疏怀里钻。

而后,他被硬物硌到了。

“轰隆——”

又是一道惊雷。

江颂年害怕打雷,这会儿被雷声一炸,理智倒是回笼了,挣扎着要离开迟疏的桎梏。

迟疏抱着他,手掌游走在江颂年的腰腹,他本来都要陪孩子睡了,外袍的系带系得随便,被迟疏摸上几把就松了。

再这样做下去,真是要天打雷劈了。

江颂年把心一横,恨恨咬了一口迟疏。

浓浓的铁锈味在唇腔中弥散开来,盖过了安神香的苦涩味。迟疏眉心一蹙,仍是不肯松手。

江颂年找准他迟疑的空档挣脱了出来,大口大口的喘息。

“王八蛋。”江颂年骂了一句,抬手擦了擦自己的嘴角。

他指了指迟疏的放在他腰身上的手:“松开。”

说着便要起身,脚底无力,被迟疏一拦,又摔了回去。

迟疏没打算放他走。

“你问我为什么要骗你……”江颂年把气喘匀了,“我还想问你为什么要骗我呢!”

他将身一扭,张牙舞爪道:“你的计划都已经完成了,迟刃也叛逃到了池州,本来就是做戏,干嘛还要一直纠缠下去?”

江颂年试着同他讲道理:“你看,你骗了我,我也骗了你。我都不追究了,你还追究什么?我们这算是扯平了,往后各不相欠。”

江颂年直着腰,几乎是居高临下地半跪在迟疏胯骨两侧,两人分得开了,挣扎时被硬物硌来硌去的感觉终于消失了。

以江颂年前二十年的生活经验来看,和一个起反应的男人搂搂抱抱是很古怪的,尤其起反应的原因还是他。

但眼下有更重要的事,他没时间纠结这个。

迟疏额角起了青筋,汗津津的,唇色和面色一样白,唯一的血色是从嘴角汩汩流出的血水。

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江颂年心里一慌,在想自己是不是做的太过分了。

很快,他硬着心肠,轻哼了一声。他知道古代有咬舌自尽,方才那一口咬到了迟疏的舌头,要是失血过多,后果会很糟糕。

但迟疏瞧着虚弱,那双手却好似焊上了一般,只容许江颂年在他怀中移动。

江颂年左瞧右瞧,没有止血的东西,他于是就地取材,从迟疏肩头扯下一片布料,团了团,对迟疏道:“把嘴巴张开。”

“做戏,不假……”迟疏缓缓抬头,“可我若说,假戏真做呢?”

他所有的活人气都好似积压在那双黑色的眸子里,看向江颂年时,让他产生一种灼人的错觉。

江颂年心头一跳,低垂着眼把布料塞进了迟疏嘴里。

……安静了。

或许是在逃避。

不论迟疏是真心实意,还是又拿他谋划什么,江颂年都承担不起了。

雨下得大了,沙沙作响,迟疏的情况没有好起来,汗水浸得上衣都湿透了。

濡湿的潮热的感觉不大好受,江颂年这下是真的担心他出事了,好声好气道:“你松开我,我去叫太医。”

迟疏摇摇头,像小狼崽扑倒母狼怀中一样,将头埋在江颂年胸口。

但他这体型绝对不是什么小狼崽,江颂年一片天旋地转,被迟疏压在了身下。

又来?

江颂年都有些崩溃了,正想着出声叫人来,就听到迟疏很轻地说了句话。

“唔……你说什么?”他询问道,方才塞到迟疏嘴里的布料落了下来,搭在他身上。

隔了好久,迟疏道:“头疼。”

江颂年一怔,好一会儿反应过来,小声道:“你、你没吃药吗?”

这句话听着像是在骂人,但他似是想通了些关窍,反倒安心了些。

既然是犯病了,有药可解也没什么大碍。

——他就说,他怎么可能一口把人给咬死了。

迟疏没回答他,鼻尖呼出的热气隔着衣料都有些烧心。

江颂年摸索着将手指摁在迟疏的脑袋上,揉了一阵子,迟疏的呼吸平稳了下来。

江颂年得以喘上口气,上回送到慈宁宫来的安神药在这个时候排上了用场。

他从匣子里取了一颗,喂到迟疏嘴边。

犯病的迟疏犟得不可理喻,江颂年怎么着都撬不开他那张嘴,万般无奈下,江颂年故技重施:“不听母妃的话吗?”

迟疏的目光在他面上游走,片刻后,说道:“你不是。”

大抵是有前车之鉴,说完话后立即闭了嘴,一点也不给江颂年行动的时间。

江颂年闻言,有些庆幸,好在没把他认作宸妃,不然之前做的成什么事了。

“那我是谁?”

迟疏没应声,闷哼了一下,额角的青筋跳得更厉害。

知道他这会儿神志不清,江颂年自顾自地说:“你拿我作诱饵,害得我被迟刃抓去当人质的事,我都还没找你算账呢。你是不是故意叫顾敏把马车停在街边,好让迟刃没了后顾之忧——就算造反没成功,还有个人质?”

“你一边说喜欢我,一边又把我推出去当筹码,你怎么这么坏?”

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江颂年也没想着要从迟疏这里讨个什么说法,只是随口抱怨几句,反正他活一天少一天,只求历史的进程正常进行下去。

既是要顺应历史,江颂年就不可能放任迟疏真出什么事,犹豫一阵,他学着电视剧里的桥段,将安神药夹在了自己的唇瓣上。

江颂年出声叫了迟疏一下,那人痛苦地垂着头。

他只好捧着迟疏的脸,弯下腰来,将药丸贴了上去。

雷声接二连三,江颂年闭上双眼,战战兢兢地心道:“要天打五雷轰了……”

恍惚间,迟疏宽大的手掌攀上了江颂年腰侧,不知为何,他因着雷声颤抖的身体也跟着平静下来。

虽然不大愿意承认,但他的安心感来源于迟疏。

迟疏将药丸吞了下去,江颂年胸口起伏着同他分开,他看到两人之间牵出了一条银色的细线。

江颂年好似一颗放在微波炉里的鸡蛋,“轰”的一下炸开了。

好在迟疏只是亲他,点到即止。

江颂年从未觉得这个时节如此炎热过,偏生迟疏头疼,他又怕打雷,依偎在一起,有种相依为命的感觉。

他提着裙角换了个姿势,小心翼翼如同夹着尾巴一般。

——因为亲嘴就对别的男人有感觉,也没寻常到哪里去。

迟疏肩头的布帛被他撕掉了一块,露出一片结实的躯干,江颂年余光扫到上面的伤疤,大吃一惊。

他探头看过去,出声问道:“这是怎么弄的?”

迟疏意识清明了些,回道:“不是你咬的。”

江颂年“哦”了一声。

原来是以前的伤,那么狰狞的伤口,他可咬不出来。

安神药本身有催眠的作用,江颂年之前就见识过。

要是平常,这样别扭的姿势,和黏糊糊潮乎乎的身体,他是绝对睡不了的。

眼下被这药效一勾,压下的睡意气势汹汹地卷土重来,江颂年仿佛昏迷般,没一会儿就失去了意识。

迟疏不知何时离开的,江颂年醒过来时,天蒙蒙亮,他赶在上朝前沐浴了一番,心中有些懊恼。

昨日大费周章地留下迟疏跟他坦白,结果正赶上迟疏犯病,连话都不能好好说。

迟疏对江颂年的态度一如往常,他们没什么额外的交集,就连江颂年想验证一番迟疏还记不记得昨夜的事,也无从问起。

江颂年拍拍自己的脸,呼出一口气——

不管怎么样,该说的他都说出口了。

迟疏爱怎么想就怎么想。

春意浓了,隐隐有入夏的意思。

这些日子阴雨绵绵,江颂年打了个哈欠,不知道是阴雨天好眠,还是单纯的没睡好。

他牵着迟晏上马车,等了一会儿,马车才缓缓前行。

江颂年心生疑惑,好奇地掀开车帘看了一眼,顾敏坐在轼前,察觉到身后的动静,转头冲他一笑:“末将见过太后娘娘。”

“摄政王让你来的?”

顾敏颔首道:“是,摄政王让末将好好赶车,给太后娘娘赔罪。”

江颂年笑了笑,当着顾敏的面肆无忌惮地说起了他上司的坏话:“分明是他大错特错,他当时让你故意把马车停在迟刃能抓住我的地方,他才应该给我赔罪。”

可若论起来,江颂年也不知怎么个赔罪法,在王府时,迟疏已经伺候过他了;要是让迟刃再造反一次,这回迟疏去做人质,又不大现实。

他这边天马行空,顾敏出声道:“太后娘娘您误会了。”

“误会什么?”

顾敏似是叹息一声,略为歉疚道,“他吩咐末将,务必护您周全。正是因为那片街区不在主战场,才将您安置在那里。”

江颂年一愣。

迟疏并没有想让他做人质?

作者有话说:

别看迟疏这人冷静自持的,老婆说要两清把老毛病都刺激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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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小心穿成野史里的正主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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