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第80章

折腾到这个时候已经是子时末了。

夜枭的叫声较之前更加吵闹,江颂年窝在迟疏怀里,任由他摆布——脱掉衣服,放进浴桶。

他这会儿倒是心甘情愿给江颂年清理了,水面浮起一层,玉扳指沉,咕咚一下落到桶底。

迟疏从底下捞起来,重新戴了回去。

屋中点了一豆灯,正好笼着两人。

江颂年抿了抿唇,欲言又止,迟疏目光瞥过来,他就低头舀起一捧水,在面上贴了贴。

迟疏清理得仔细,拿香胰子在江颂年身上擦出细细的泡沫,中途让人换了遍水,像是当真把他当三岁孩童照顾了。

被子提前熏热过,江颂年钻进去,等着迟疏走出房门。可迟疏没出去,还伸手试了试水温,利索地脱了衣服,就着江颂年的洗澡水沐浴。

江颂年“哎”了一声,后背牵着腰胯生疼,重重地栽到了床上。

迟疏听见动静,朝他看了一眼,见他没后文了,拧干帕子往身上擦了几把。

他擦洗好,把帕子往浴桶上一搭,径直走到了江颂年跟前,后者咽了咽口水,战战兢兢地抬起头。

“你……你要做什么?”

这种事情要是一夜不止一次,他得散架了。

迟疏掀开被子,擒小鸡仔似的一把抱住他,一同躺了进来。

江颂年别扭道:“衣服还没穿……”

“穿不了了。”

江颂年:“我说的不是地上那堆。”

是他俩谁也没穿衣服。

“明早会有人送干净的衣服。”

江颂年:“……”

明早?那岂不是要闹到人尽皆知了?

他心中的波涛还没掀起风浪便偃旗息鼓——好像本来也不是什么秘密了,只不过今夜生米煮成了熟饭。

迟疏动作轻轻的,圈着江颂年调整了下姿势,看这架势是要搂着他睡觉了。

和不久前口口声声说恨他、把他往死里整的判若两人。

江颂年忿忿地想:打一个巴掌,给一颗甜枣。

他随遇而安,也不多挣扎,迟疏安安分分的,江颂年抬起腿架在他身上,俨然把他当作了人形抱枕。

这不抱不要紧,一抱就碰到了迟疏的后背,皮肤一点也不平坦,道道疤痕没什么规律可言,江颂年方才就着昏暗烛火看到了他的后背,真正触碰到,才觉得触目惊心。

迟疏不言不语,低头亲了他一口。

江颂年轻轻叹了口气,他记吃不记打,问道:“我男扮女装进宫,你生不生气?”

迟疏“嗯”了一声。

“你想杀我吗?”

“你带着陛下从玉阳宫密道逃跑那晚,我本来是打算杀你的。”

江颂年回忆了一下,反应过来那时迟疏拿剑指着他,不光是单纯扒他衣服那么简单。

一想到自己差点死在最开始进宫的时候,他蓦地起了身鸡皮疙瘩。

“你……你现在不能杀我了。”江颂年嗫嚅道,“我都给你赔罪了,你也该消气了吧?”

他做出的牺牲可不小。

迟疏不置可否。

江颂年继续加码:“我哥有免死金牌,你说过可以三族内相赠。”

迟疏闻言,低头扫了他一眼。

江颂年感觉自己被掐了一把,委屈道:“做什么?”

迟疏面带愠色:“你还知道江时瑞有免死金牌?”

江颂年眨眨眼。

迟疏看他呆呆的,头疼地揉了揉鼻梁。

这时候才想起来搬出免死金牌来,早干什么去了?

有够笨的。

江颂年后知后觉,原来迟疏那个时候赐免死金牌不是为了江行风,而是为了给他一个台阶。

他嘟囔道:“谁让你装腔作势,绕那么一大圈?”

话音刚落,江颂年又被掐了一把。他怕了迟疏了,这会儿也不敢跟他顶撞。

“好了好了,是我的错。”他打了个哈欠,说道,“我困了,你去关灯。”

迟疏盯着他看了几秒,而后埋头,朝他锁骨的红痣咬了一口,只是用齿关轻轻地衔住,不疼。

江颂年被他的头发蹭得发痒,推了迟疏一把,岂料这人竟然径直往下。

他被含得一懵,纠结半晌,开口提醒道:“我……我没有奶水。”

迟疏没应他。

江颂年抿了抿唇,知道迟疏在犯病。

在此之前,迟疏已经吐过血了,他又不肯听他的去吃药,说不准这会儿都认不清江颂年是谁了。

如果是幻觉,那就说得通了,大抵又把他当作宸妃了,只是不知道迟疏在他自己的幻觉中是几岁。

江颂年低下头。

……大概是还没断奶的年纪?

可他毕竟不是宸妃,迟疏也老大不小了,怎么看怎么怪异。

江颂年耐下性子,放柔语气道:“我去找贺管家,好不好?”

再这样下去,贺管家也得给他开一副治疗精神损伤的药不可。

“你找他做什么?”迟疏反问道。

江颂年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迟疏提到了身上,他发现就算手腕没被绑着,他也没办法挣脱开来。

迟疏卷着腰坐了起来,向他讨了个吻。

*

队伍浩浩荡荡,在一处停了下来,江颂年昏昏欲睡,在马车里困得不省人事。

庆春探进来一个脑袋,小声喊了句:“公子。”

江颂年勉强睁开眼缝,看见来人,不大想搭理。

那天过后,第二日一早他就见到了庆春,生龙活虎的,哪有半点受过刑的样子。说是后背的刀伤前夜让贺管家瞧了,不知道用的什么药,辣得不行。

江颂年五味杂陈,迟疏双手抱胸,问他这下是不是放心了?

江颂年为着这个被迟疏逮着机会磨来砺去,第一反应是笑了出来。

放心,放心死了。

“公子,您瞧着气色不好。”庆春又道,“摄政王让贺管家给您把脉。”

说着,马车晃动了一阵,一个白发苍苍的瘦小老头从车帘钻了进来,朝他作了一揖。

贺管家道:“这位公子不必担心,老奴最擅长治各种疑难杂症。”

江颂年支起脑袋,奇怪地看了贺管家一眼。

贺管家将江颂年的手放在脉枕上,一手捋着胡子,另一只手仔仔细细把脉。

庆春在一旁给江颂年倒了热水,贴心地递到他跟前。

“贺管家,我家公子怎么样了?”他问道。

“你家公子?”贺管家看看庆春,又看看江颂年,没人回答他,他便直接带过,问江颂年,“近期可有疲乏畏寒,乃至耳鸣的症状?”

江颂年思考片刻,点点头。

贺管家:“这就对了,肾精不足,气血难以运化,容易腰酸腿软。”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江颂年一眼:“这位公子,房事还需节制啊。”

“噗——”

江颂年嘴里含的水喷了个干净,把庆春吓了一跳,在“给贺管家擦擦脸”还是“给江颂年擦擦嘴”中选择了后者。

庆春:“公子您慢点喝。”

江颂年好笑地问贺管家:“迟疏让你来诊脉的?”

贺管家点点头,用袖子擦了擦脸,没计较眼前的人直呼摄政王大名。

他道:“摄政王说您精神不佳,让老奴来看看。我们殿下既然这么吩咐了,那您定然是贵客,这不,我一大早就过来了。”

江颂年:“……他就没跟你说,我精神不佳的原因?”

“那种事,不用他亲自跟老奴说,老奴诊得出来。”

江颂年气不打一处来:“还不是因为他我才——”

他话头一收,不往下说了。

迟疏不要脸,他还要呢。

贺管家愣了片刻,难以置信地看着江颂年。

“因为摄政王?你……你们……”

江颂年扶了扶额头,心说贺管家贴身伺候迟疏,迟早也是会知道的,干脆豁出去了。

贺管家又去拽庆春:“庆春,太后娘娘尸骨未寒,你怎么这么快就择新主了?”

被指控“叛主”的庆春:“???”

江颂年:“???”

贺管家摇了摇头,神色悲切,开始悼念起“太后娘娘”来。

江颂年听了一耳朵溢美之词,被夸得飘飘然。

他微微弯腰,笑道:“贺管家不认得我?”

“不认得。”贺管家板着脸道。

庆春劝道:“贺管家,你再好好看看呢?”

贺管家多看了江颂年几眼,还是道:“不认得。”

江颂年脾气消了大半,上手拆了束冠,戴上手边的女子发冠,笑问:“这样呢?”

贺管家眯着眼,隔了片刻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太太太……”

江颂年不想超级加辈,取下发冠。

贺管家皱眉:“不认得。”

江颂年戴上女子发冠。

贺管家:“太后娘娘。”

来回几次,江颂年玩累了,把发冠交到贺管家手里:“贺管家,你可把‘太后娘娘’捧好了。”

贺管家讪讪一笑,转向庆春。庆春一边扶着他下马车,一边说道:“原来摄政王没和你说过,此事说来话长……”

……

江颂年已不再是大御的太后,就算回了盛京,也不大合适继续住在宫中。

此次前去玉临城,迟疏带去的人马不算多,当天就安置好了,江颂年住在迟疏的穆王府。

穆王府没什么大的变化,庭院里的胖头鱼费劲地摇曳鱼尾,贺管家刚喂完鱼食。

江颂年看着水面上飘满的鱼食,摇了摇头,再倒多点喂头猪都够了。

已是入春的使节,傍晚的余晖照在身上没什么温度,但也不算冷。

江颂年把不大暖和的汤婆子交给庆春,正要回去,就听见身后的脚步声。

迟疏朝他走过来,脱下厚厚的毛氅搭在江颂年的肩上,而后牵起他的手在掌心捂了捂。

“你回来了。”江颂年道,“宫里怎么样?”

“跟从前一样。”迟疏停了片刻,说道,“陛下听说你还活着,要出宫见你。”

提到迟晏,江颂年心间蓦地一软:“他没跟你来?”

“我说,你现在的身份敏感,不能操之过急,他听进去了。你若是想他,明日便随我一同入宫。”

江颂年把头一点,兴奋道:“小半年不见晏儿了,他有没有长高些?”

迟疏淡淡道:“你自己去见了就知道了。”

“为什么你不能直接告诉我?”

“不想说。”

“不想说?”

迟疏说一不二,铁了心不在江颂年面前多提旁人一个字。江颂年一路缠着他,别说是迟晏想出宫见他了,他也想当即就入宫见迟晏。

庆春抱着汤婆子,识趣地退了下去。

江颂年一路缠到了迟疏的寝房,迟疏关了门,他也有恃无恐。

要不说贺管家跟了迟疏十几二十年,说的话就是管用呢,迟疏当真控制了频率。

他这人食髓知味的时候巴不得把江颂年拆吃入腹,这会儿倒是柳下惠坐怀不乱,要多清心寡欲有多清心寡欲。

江颂年抱着他的脖子,坐在他腿上,笑嘻嘻道:“我问你一个问题,你答了,我就亲你一口,怎么样?”

迟疏不回答,江颂年自顾自道:“晏儿长高了吗?”

“嗯。”

江颂年言出必行,亲了亲他的脸颊。

“长壮了吗?”

“瘦了。”

“怎么会瘦了?”

“我也瘦了。”迟疏幽幽道,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他的屁股,“你最潇洒,我留不住你,陛下也留不住你。”

言下之意就是埋怨江颂年不告而别。

江颂年无从辩驳,大发慈悲地亲了他三下。

“明天我和晏儿说说,好好同他道个歉。”

迟疏抬眸:“那我呢?”

“我认错过了!”江颂年气呼呼道。

一操泯恩仇还不够啊?

迟疏简短道:“不够。”

“你无理取闹。”

迟疏一脸无所谓。

江颂年掰着指头:“一定要论个对错的话,你也有错。”

“什么错?”

江颂年理直气壮:“你明明知道我是男扮女装,还装作不知道,骗我取乐。”

迟疏问道:“那你说怎么办?”

“你也跟我道个歉。”

迟疏认真思考,转了转玉扳指,江颂年脸色大变,忙道:“算了算了,不用你道歉了。你让我在王府有个名分,常常能见着晏儿就行了。”

“名分?”

“是啊,幕僚什么的,挂个名就行。”

迟疏默了几息:“可以,但不是幕僚。”

“那是什么?”

小厮?

……也行吧。

江颂年在心里给迟疏做了个鬼脸——小气鬼。

迟疏把人往自己身边搂了些:“摄政王妃,够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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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小心穿成野史里的正主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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