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番外二:现代约会
七月,艳阳高照,江颂年十个手指头挂得满满当当,一股脑将手里提的礼盒放进了车后座。
“师傅,去别云苑。”他上了车,低头系安全带。
许久没坐过车,系安全带都有些生疏,捣鼓了半天才系上。
司机一踩油门冲到了主干道上,从车内后视镜看了看,问他:“水蜜桃啊?”
江颂年顿了几秒,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车后座的那些,点点头:“还有几篮杨梅。”
半个月前,他在路边被花盆砸到,再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后来又住院观察了半周,检查结果一切正常,才跟着父母回了家。
说江颂年幸运吧,那花盆掉落的地方许久不住人了,想理论还得跟风对骂一场;
说不幸运吧,花盆直直地砸下来,他正巧被人往回拽了一把,只受了点皮外伤,意识不清那十几个小时,也不好说是吓晕过去了,还是睡晕过去了。
总而言之,江父江母虚惊一场,盘算着答谢宝贝儿子的救命恩人。
送钱,太俗;送锦旗,人家还没工作;找媒体宣扬一波,那人非常直接地拒绝了。
两口子合计了一晚上,第二天拉着江颂年上他们朋友家承包的果园摘水果。东市买骏马,西市买鞍鞯。应季的水果摘了几大盒。
江颂年跟着父母登门道谢一回,好容易找了个借口单独出门,前一天又被叫去摘水果,精心打包好了,让他一并带去。
他这会儿胳膊大腿还隐隐作痛。
江颂年的家离救命恩人的家不远,上了高架桥就能看到那一片别墅区了。
司机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江颂年聊天,到了目的地,忍不住问了句:“这一趟能挣多少钱啊?”
把他当成跑腿卖特产的了。
江颂年被他这句问得乐不可支,神秘兮兮地伸出五根手指。
“五百?”
“太少了。”
“五千?”
江颂年笑了笑,不说话。
司机嘴巴都张大了些,随即摆摆手,“不可能。”
“你不信啊?”江颂年挑了挑眉,“不信的话一会儿我让他当着你的面转我五千。”
司机知道他在说笑,也笑了起来:“信信信。”
江颂年从后座拿东西,打开车门,热浪滚滚,他正苦恼着一会儿怎么按门铃,头顶的烈日忽地隐去,身后多了举着伞的男人。
他吓了一跳,小声埋怨:“你什么时候过来的?刚刚都没看见你,神出鬼没的。”
男人个子生得高,江颂年本也不矮,被他这么一衬都显得娇小起来。
他一把接过江颂年手中的大部分东西,掂了掂,说:“又是你亲自去摘的?”
“那是,”江颂年一笑,脸蛋红扑扑的,“包管个个都是精品大果。”
他回头朝司机抬了抬下巴:“走了啊师傅。”
司机“哎”了一声,抬手挥了挥,新单还没派下来,他也不着急走。
“那你累不累?”男人微微低头,对江颂年说。
“当然累。”江颂年也不跟他客气,倒反天罡地伸出一只手,“你要给我报酬。”
“想要什么?”
江颂年想了想:“我前阵子看上一辆山地自行车。”
“好,我给你买。”
“要代购,很麻烦的。”江颂年说,“你直接给我转钱就行,我自己买。”
“十万够吗?”
他这话说得土豪气十足,江颂年过惯了理直气壮找他要钱的日子,倒也没被他的豪掷千金吓到,只说:“不用那么多。”
走了几步路,江颂年问:“迟疏,你会用手机转账吗?”
“会。”迟疏打开门,凉气悠悠然冒了出来。
江颂年把礼盒放在门边,一个健步躺在客厅的软沙发上,喟叹了一声。
“还是现代好,有空调。”
迟疏把水果分拣到冰柜,还有些放到洗手台清洗,切好装盘放到沙发前的茶几上,江颂年已经轻车熟路地调了电视频道,随手用叉子插了一块放到嘴里,哪里有半点做客的样子。
迟疏坐在他身边,心甘情愿地给他当靠枕,把手机递给江颂年:“密码是你的生日,要多少钱,你自己转。”
江颂年借过手机解锁,新奇地看了迟疏一眼。
“怎么了?”
“你还会设密码。”
迟疏:“……”
江颂年在医院刚醒过来那会儿,他就跟他交代过了,自己在现代生活了二十多年。
江颂年没急着转账,而是把迟疏手机上的各个软件都点了一遍,社交媒体全是游客登录,连个账号都没注册。
他又去看迟疏的相册,只有一些无聊的表格和截图。
迟疏不喜欢跟人来往,这么大一栋房子,多年来都是他一个人住。除了读博期间开组会做项目,几乎不跟人社交。
孑然一身,孤家寡人,倒是跟上辈子一般无二。
只不过现在是法治社会,他活了二十五六年,手上还没闹出过人命。
江颂年往迟疏肩膀上一靠,提议道:“这附近有家粤菜管,囗味挺不错,中午要不要去那里吃?”
“可以。”
“吃过午饭,我们去看电影。”
“好。”
“看完电影再回来。”
迟疏凑上前,问:“回哪?”
像是个再寻常不过的问题,言下之意却是在问:你要回哪个家?
他三书六聘、明媒正娶接江颂年过门,穆王府便是江颂年的家。
相互依偎地共度一生,眼下从头来过,既不能像从前那样亲密无间地时刻待在一块,又绝对做不到像刚认识半个月那般克制,无端生出暧昧的氛围来。
江颂年垂眼,对上他的视线:“你要是不想让我在这里过夜,就送我回去。”
“如果我想,你就留下来?”
“嗯,我爸妈这几天不在家。”江颂年被迟疏圈在怀里,手臂搭在他肩上。
他上一次觉得自己跟迟疏早恋都是多早之前的事情了,没想到有一天成真了。
迟疏低头亲了亲他的脖子,只是用嘴唇蹭了蹭,没留下一点痕迹。
*
工作日的午高峰,车流也不大。
江颂年聚精会神地握着方向盘,龟速驾驶汽车行驶在露面上。
前面的信号灯由绿转黄,他猛地一踩油门,二十码的速度刹出了一百码的架势,安全带勒得人够呛。
“你……”迟疏欲言又止。
“我有驾照。”江颂年整了整安全带,低头看了一眼导航,还有两公里。
其实总路程也就八公里,只是江颂年前不久才拿了驾照,一路上开得战战兢兢。
迟疏的司机这几天有事请假,他实在不大放心让迟疏这个古代人开车,所以才自告奋勇。
迟疏揉了揉鼻梁,把“我也有驾照”这句话吞回了肚子里,老老实实地当起了陪驾。
“你的车上保险了吧?”江颂年问道。
“嗯?”迟疏偏过头。
“保险就是一年交一定数额的钱,万一遇上什么事故,保险公司理赔。”
“买了。”
“那就好,你的车看上去挺贵的。”
某种程度上说,迟疏挺会投胎的。
上辈子出身尊贵,这辈子又是个富二代。
苦是苦过,但没穷过。
江颂年转念一想,不管迟疏是摄政王还是钻石王老五,还不是心甘情愿地给他花钱?
他不免飘飘然,得意洋洋地瞄了瞄迟疏,后者正也支着脑袋看他。
“想什么?这么开心。”
江颂年胸无大志,闻言笑眯眯地说:“在想吃软饭的事。”
迟疏眉目舒展,一双漆黑的眸子除了江颂年,仿佛别的什么也盛不下。
这个时段停车场的也不拥挤,江颂年找到了一处好倒车的空地,磨磨蹭蹭、有惊无险地停了进去,打下车窗,朝迟疏一扬下巴。
迟疏站在车外,一手搭在窗框上,冷不丁地弯腰探了进来,咬了一口江颂年的脸颊。
江颂年这年十八岁,是和他初见时同样的年纪,看着清瘦纤细,腮边肉却软软的,几乎给人一种稚气未脱的气质。
他移过目光:“咬我做什么?”
迟疏轻笑,一言不发地又去亲江颂年的嘴,后者也和迟疏分开好一段日子了,十分配合地卷着舌头,舔了舔他。
地下停车场还算凉爽,车内冷气没关,江颂年的额头还是冒出了细汗,迟疏抬手捧着他的脸,气息交缠,江颂年有些恍惚,还以为回到了大御的穆王府。
不远处传来车开过来的声音,灯光由远及近,江颂年感到眼前一白,猛地推开了迟疏。
“……不可以,我们还在外面。”江颂年这才理智回笼。
迟疏纹丝不动,绕过江颂年抽了几张纸巾,擦拭爱人水光淋漓的嘴唇。
他缓声说:“你还是跟从前一样容易害羞。”
江颂年慌里慌张地把自己收拾一二,下车挽着迟疏的胳膊,反驳道:“你也是,一样不要脸。”
迟疏也不同他辩驳,一手揽着江颂年的腰,把人往自己这边拉,似是要把“不要脸”的行径贯彻到底。
江颂年“啊”了一声,就要去踩迟疏的脚,迟疏眼疾手快,将江颂年抱了起来。
江颂年:“……”
“你放我下来,我不踩你了。”
迟疏充耳不闻,任凭江颂年挣扎,拎小鸡仔似的把人带到了店里。
像是一对沉着稳重的大哥和闹脾气的弟弟。
江颂年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迟疏好言好语地哄他一番,这事也就翻篇了,留迟疏坐在旁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这个是点餐码,扫码之后后厨就知道要做什么菜品了。”江颂年指了指手机上点好的菜单,“神奇吧?”
“神奇。”迟疏捧场地说。
江颂年热心地一一介绍,迟疏好整以暇,待那人说完了,滴溜着一双圆眼,迟疏才把目光从江颂年一张一合的嘴唇移到他的手机页面上。
“知道了。”
夏天暑热,得吃些清淡的,江颂年今天难得开了胃,吃得比前几日都多些。
酒足饭饱,也到了电影快开场的时候。
江颂年从前和家人朋友一起看电影,只管挑片子和位子。
这回在线上买了票,对取票流程一窍不通,他又不想在迟疏面前丢人,停下脚步找了个角落偷偷搜教程,刚信心十足地踏步出来,迟疏已经捏着两张电影票,远远地朝他晃了晃。
“你已经取好票了。”
“嗯。″
“你自己取的?”
“是。”迟疏指了指取票机。
江颂年:“我也刚要去取票来着。”
电影票是迟疏买的,江颂年自然没办法取票。
迟疏看破不说破,跟在这个笨兮兮的家伙屁股后面走错了两次场地,入座时电影已经开场五分钟了。
江颂年找借口说:“太久没看电影了。”
迟疏捏了捏他的后颈,“嗯”了一声:“我也是。”
江颂年心说难怪,心安理得地靠在迟疏肩上,没过三分钟就悠然睡了过去。
直到电影结束,影院的灯都亮了起来,他才迷迷糊糊转醒。
电影的内容是一点也没进过脑子。
“我昨天晚上睡得有点晚。”江颂年打了个哈欠。
迟疏问他:“现在睡饱了吗?”
江颂年点点头,起身还有些摇摇晃晃的。
“这个片子好看吗?讲了什么?”
迟疏上手扶住他,沉默了片刻。
“不好看?”
“不记得了。”
江颂年就笑他白坐了一两个小时:“那你都在看什么?”
迟疏也跟着笑:“你。”
“什么?”
“一直在看你。”
迟疏这话不像玩笑话,江颂年一怔:“你……你看我,看了这么久?”
“我很久没看到过你睡着的样子了。”
江颂年感到扣住他手指的力道稍稍一紧,迟疏接着说:“所以想多看看,怎么看都看不够。”
迟疏失去过江颂年两次,一次是江颂年在朔漠的军营,另一次就是身死之后,再一睁眼,来到了这个全然陌生的世界。
世界有时很小,小到毫不相干的两个人,就是一个在北、一个在南也能相遇;有时候又很大,迟疏苦苦寻觅二十五年,才又等到了江颂年。
所幸,他又等到了江颂年。
晚间下起了小雨,回到迟疏家时,天已经黑了,江颂年停好车,刚解开安全带,迟疏就凑了上来。
他的嗓音低低的,沉声说:“这里没人了。”
江颂年眨眨眼,反应过来迟疏在说什么,还想说什么,就被他从驾驶座抱到了副驾。
“你要在这里?”江颂年大惊失色。
“你说今晚要留下来的。”
“我是说过。”江颂年拽着自己的裤子,一个劲地往前面爬,“我可没说要在车上!”
迟疏这都是什么癖好!
到了这种时候,倒也由不得江颂年了,他听到“咔擦”一声,大腿一凉,迟疏也同样有些吃惊。
“……”
江颂年扶额,这条裤子是他赶时髦买的潮牌。
潮牌,顾名思义就是时尚,但不经穿,更不耐撕。
“我……”
“算了,”江颂年打断他,自暴自弃地说,“之后给我买条新裤子。”
迟疏应下,埋头贴着江颂年,手掌在他腰腹游走。
同床共枕多年,江颂年哪里最敏.感,他几乎是如数家珍。
江颂年轻喘一声,挺了挺腰背,不知撞到了哪里,雨刮器莫名其妙地开始运行,就着玻璃水,将前窗擦拭得锃光瓦亮。
他转过身去关雨刮器,关是关好了,出风口的冷风又变成了热风,简直是按下葫芦浮起瓢。
“迟疏。”江颂年推了推身下的人。
迟疏应了声,伸手调好了温度,顺手关了车内的照明灯。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江颂年映照在前窗投影倏然消失了。
“你会开车。”江颂年攥着自己的衣服下摆,语气既不是陈述句,也不是疑问句,更像是后知后觉的恍然大悟。
对了,迟疏虽然保留了大御的记忆,但在现代生活这么久,早就融入进来了。
迟疏抬起头,呼出的气息潮热,热浪似的打在江颂年腿根。
“会,还会别的。”
“什么别的?”
迟疏于是拿起手机,不等江颂年有所反应,他就被白色的强光闪了一下眼睛。
迟疏存心逗他,压住笑意,淡淡地说:“拍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