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番外三:现代IF
晚上八点,江颂年准时开始直播。
他对着镜头调整了一下假刘海,直播间陆陆续续进来观众,弹幕也热闹起来。
“宝宝吃晚饭了吗?”
“老婆是不是烫头发了?”
“医美了吗?主播好像又变好看了。”
“……”
江颂年甜甜一笑,夹着嗓子一一回复弹幕上的问题。
对,夹着嗓子。
——他现在正在男扮女装,做着骗人钱财的勾当。
这件事要说起来,还得从去年他家新添了一张嘴说起。
他堂姐跟前夫闹离婚,前夫家大业大,是当地不折不扣的地头蛇,其中涉及颇广,堂姐一家官司缠身,实在没办法,只好把年仅三岁的外甥送到他们家暂养。
好巧不巧,江颂年爸妈的公司一批单子出了问题,资金周转不开,他哥整天在外面跑业务,好悬没倒闭。
两家人各自过得捉襟见肘,只有江颂年一个闲人,他在本市读大学,照顾外甥的担子自然落到了他身上。
外甥平时乖乖的,很好带,江颂年把前几年买的球鞋搜罗出来,忍痛二手卖了,当作外甥的奶粉钱,没过多久就所剩无几了。
江颂年看着余额,心在滴血,偏偏那小吞金兽正值最佳赏味期,萌萌地喊他“舅舅”,江颂年没脾气了。
所以他又开始捣鼓起了自媒体。
江颂年会弹钢琴,吉他弹得也好,只是互联网这碗饭,看着容易,真要做起来却很难。
他把家里的储物间收拾出来,忙活了两个月,收获平台流量补贴整整一百块大洋,以及不知道哪里违规,喜提封号。
他把烦恼跟社团的朋友说了,朋友看着他过往只出现脖子以下的视频,琢磨了一会儿,问他为什么明明能靠脸吃饭,非要靠才华?
江颂年腼腆地摸了摸鼻子:“没有这么夸张吧。”
庆春拍拍他的肩:“你听我的,你发视频、开直播,要露脸!露脸!露脸!重要的事情说三遍。你都不知道我关注的美女主播一场直播下来能赚多少钱,我刷干把块的礼物,都排不上号。”
见江颂年有所动摇,他又贼兮兮地凑上来:“我给你指了条明路,你要是起号了,忙不过来了,我给你当助理啊。工资要的也不多,三万块就够了。”
“三万!”江颂年从前没什么金钱观念,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做过兼职了就知道钱难挣屎难吃了。
庆春“嗐”了一声:“你要一天能赚十来万,一个月开三万工资,眼睛都不带眨的。”
庆春打投花了不少钱,江颂年不比他了解,闻言懵懵懂懂地点点头。
江颂年说:“那我会多给你开点工资的。”
八字没一撇的事,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畅享起了未来。
当天回家,江颂年就下单了很多直播用的道具和服装。
庆春说女主播赚钱,现在化妆技术这么发达,他扮成女生,应该不容易露馅吧?
江颂年说干就干,东西到了之后,又花了几天时间学化妆,化来化去也化不出个名堂,干脆先换上女装和假发试试水。
前面几天,直播间都冷冷清清的,到了第三天,突然有人给他给他刷了价值不菲的礼物,那人顺理成章地成为了他的榜一。
江颂年下巴都要惊掉了,愣神半分钟才想起来答谢。
榜一大哥几乎不说话,每次只是默默地刷礼物,江颂年跟他嘘寒问暖他也只是已读不回,高冷得很。
后来终于有一次理他了,是江颂年问为什么给他刷这么贵的礼物,榜一大哥说:“长得像我初恋。”
就这么简单的六个字。
江颂年在心里谢过榜一大哥的初恋——这是真财神。
江颂年兢兢业业地直播,他说话讨巧,人长得也好看,慢慢地就起号了。
虽然比不得大网红,但也能给外甥赚点奶粉钱。
有一回江颂年下播后忘记退出直播,外甥做了噩梦,哭唧唧地跑出房间来找他,江颂年这一身还没来得及换下来,柔声哄他:“晏儿乖,晏儿乖,有我在呢。”
终于把迟晏哄睡,江颂年回过头一看,看到手机屏幕上的自己,天都塌了。
弹幕也炸开了锅。
“怎么有个小孩?”
“刚刚他是不是喊‘妈妈了?”
“我靠主播都有小孩了?!”
“我幻灭了……”
“……”
江颂年心乱如麻,不知道怎么面对粉丝,心一横,也不解释,直接退了直播。
事后,江颂年发布公告,说自己是孩子的小姨,只是他们都认定了江颂年结婚生子了,压根不信。
无奈之下,江颂年硬着头皮认了。
被人当成孩子妈妈总比被发现他男扮女装好一点。
——还好那天他没急着换衣服。
江颂年给自己捏造了个假身份,说自己年轻的时候识人不清,孩子爸跑路那会儿月份已经大了,留他一个人养孩子。
他做好了掉粉的打算。那段时间的私信很热闹,还好江颂年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网红,掉了一波粉,也就这么过去了。
榜一大哥许久没出现,再出现时,还是像往常一样给江颂年刷了礼物。
江颂年既感动又羞愧,下播之后,他还没找榜一,那人先找上了他。
榜一大哥:“你有孩子了?”
江颂年:“是的QAQ”
榜一大哥:“……”
榜一大哥:“你亲自生的?”
江颂年:“是的QAQ”
榜一大哥:“怎么生的?”
江颂年对着屏幕迟疑了一会儿,打字:“顺产的QAQ”
迟晏就是顺产出来的,他还去医院探望过堂姐。
聊天界面最上行“对方正在输入中…”一直在闪烁,江颂年等了许久也没等到榜一大哥的消息,他有些困了,洗完澡轻手轻脚地上床,搂着外甥睡觉。
第二天一早,江颂年打开手机,被转账吓得一个机灵。
“舅舅,怎么了?”迟晏睡眼惺忪地问。
江颂年抱抱他:“没怎么,晏儿再睡一会儿,待会儿舅舅给你穿衣服,带你出去玩。”
江颂年这个学期的课不多,直播起来也不耽误。
他在盥洗池边刷牙,又去仔仔细细地看榜一大哥的消息。
消息是凌晨发的,距离他下播都过去了好几个小时,看来对方一定是做了不少心理建设。
榜一大哥说年纪轻轻生孩子伤身,让他好好保重。
隔了几分钟,又问他孩子爸爸叫什么名字,有没有照片。看这阵仗,像是要线下真人快打。
江颂年道了谢,就说他下定决心要把迟晏抚养长大,跟“孩子爸爸”老死不相往来了,不用管他。
那边秒回:“那你呢?平白耽误了学业,你的前途和未来怎么办?”
江颂年心下一阵感动,榜一大哥想必是把他当成了失足少女,未成年未婚先孕有了孩子,连大学都没得上。
他不想让对方担心,于是回复:“没关系,我的家人是我坚不可摧的后盾,我可以东山再起的QAQ”
榜一大哥:“你的家庭情况要是还好,也不会做直播了。”
他一语中的,江颂年被戳了心窝子,牙膏沫都不小心吞进了肚子。
正想着怎么回复,对方让他把钱收着。
江颂年照做了。
对于江颂年的网络兼职,家人或多或少知道一些,但父母开明,听说他能自己挣钱了,欣慰得不行。
自那之后,江颂年和榜一大哥一直保持联络,逢年过节,他会给江颂年包上丰厚的红包,江颂年也时不时准备专属视频,只发给他一个人。
时间一长,江颂年有些惴惴不安,他听说很多主播要跟榜一联络感情。甚至私下见面。
江颂年礼物收入的大头是榜一大哥,按理说早该奔现了,不过他们俩的对话只停留在打招呼上,对方分寸感很强。
日子一天天过去,天气转暖,榜一大哥破天荒地在社交媒体上发布了动态。
是一则只有十秒短视频,从高层俯瞰,整个城市的夜景尽收眼底,很奢华。
视频配了字,很符合他惜字如金的性子:来见你。
江颂年和他互关,好奇地问:“你那边怎么这么早就天黑了?”
“因为他在国外啊。”
“太不敬业了吧宝宝。”
“[V/偷笑][/偷笑]”
江颂年的评论下很快有其他的回复,他睁大眼睛,仔仔细细地跑到榜一大哥的主页,IP果然不在国内。
这么久以来,榜一大哥准时准点看他的直播,跟他聊天,江颂年还以为他在国内呢!
他算了下时差,这下确定了榜一大哥是个游手好闲的富贵闲人,每天早上九十点什么都不用干的人,这个世界上可不多。
过了十几分钟,榜一大哥也回复了江颂年:“比你那里晚十一个小时。”
江颂年迅速滑跪,私信他:“抱歉,我没注意到你的IP。”
“你平时跟我聊天是不是要还得熬夜啊?我以后白天不打扰你了。”
他又发了几个可爱的表情包,榜一大哥回他:“不用。”
江颂年合计了半天,搞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
不用不打扰他?
这也太奇怪了吧!
他决定转移话题:“你在国外待了多久了呀?”
榜一大哥:“今年是第五年。”
“这么久了?!”江颂年吃惊,“这五年都没回国吗?”
“事情太多,没机会回来。”
“哦……”江颂年摸了摸下巴,心说忙成这样还有空看直播,对他倒是挺上心的。
榜一大哥又说:“我下个月回国。”
江颂年手一滑,手机摔了出去,他手脚并用,好歹没摔出事。
难怪发那样的视频和文案,原来是要回国了!
“欢迎回国!”江颂年打字,战战兢兢地问,“你这次回来,是要见重要的人吗?”
“嗯。″
“谁呀?”江颂年感觉自己手指头都在发抖,脑子里已经在思考如果要跟他奔现,怎么才能不被发现自己性别的对策了。
那边隔了好久才回复:“初恋。”
江颂年松了口气,顺势聊起了对方的初恋。
这是榜一大哥头一回跟江颂年说起自己的事,看得出来他很喜欢那个初恋,虽然江颂年听不到他的语气,但描述似乎都柔和了许多。
江颂年:“那你们因为什么分开了呢?”
榜一大哥:“他搬家,我出国。”
江颂年抿抿唇,想起了多年前住在他们家隔壁的邻居。
邻居是单亲妈妈和一个比他大三岁的哥哥,他搬家前,听说邻居一家都去了国外。
再后来就没了联系。
江颂年跟榜一大哥聊了一会儿,估摸着他那边到了要睡觉的时间,跟对方说“晚安”,结束了对话。
他这几天准备期末考,请假没直播,其实也没怎么复习,带着迟晏出门吃了顿好的,把人哄睡着了,才坐到书桌前。
翻开书,看了几页,困意忽然袭来,迟晏在床上睡,他趴在桌上睡。
江颂年梦到了小时候的事,那会儿他刚搬来,才七岁,邻居家的小哥哥十岁,跟别的小朋友都不一样,总是一副阴沉沉的模样,谁也不爱搭理。
江颂年是个人来疯,没多久就跟周围片区的小朋友打成一片,唯独在邻居这里接连碰壁,小少年冷冷地看他一眼,什么话也没说,自顾自地转身进了家门。
其他小朋友拦住江颂年,忿忿不平:“颂年,别理他,我们自己玩自己的。”
“就是就是,你老去找那个怪咖做什么嘛。”
朋友们你一言我一语地架走了江颂年,等到晚上,江父江母摘了好几篮子的葡萄回家,放了一篮到冰箱,数着另外几篮送亲朋同事。
“老江,给隔壁邻居也送一篮吧。”江母说。
江父扶了扶眼镜,提起一篮,揽着江颂年的肩往外走:“走,儿子,我们去给邻居送温暖。”
江颂年哈哈地笑,江父又看向江时瑞,朝他招了招手:“一起啊儿子。”
“你们去吧,我累着呢。”江时瑞短袖短裤,刚从学校训练完回来,不敢直接吹空调,坐在阳台吹风。
江颂年于是跟江父敲响了邻居的门。
隔了好久门才开,不是大人开的。
“什么事?”迟疏冷声问。
“小迟啊,你一个人在家?”江父问。
迟疏“嗯”了一声,把造访的父子二人晾在门口,转身又走开了。
江父牵着江颂年进了门:“我们摘了点葡萄,想着给你们也送点。这个是本地葡萄,好吃的。”
他说着一顿,江颂年也愣在了原地。
——不为别的,那家伙居然自己在做饭!
江父连忙跑去厨房帮忙,让江颂年回家喊妈妈过来。
楼道热闹了一阵,江颂年才知道迟疏的妈妈工作忙得很,先前的保姆儿媳生了孩子,她去伺候月子,一下子找不到那么合适的保姆,好在迟疏自理能力强,索性留了钱,让他自己解决一日三餐了。
从那之后,迟疏时不时被接到江颂年家一起吃饭。
江颂年倒是挺高兴,“迟疏迟疏”地喊着,热络得很,他亲近迟疏倒也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单纯是因为迟疏长得帅气,他喜欢好看的人。
除了迟疏给他辅导课业的时候。
迟疏从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自律到不像人类,辅导江颂年时已经收敛了不少,还是能学死个人。
江颂年玩心大,想跟朋友一起出去玩,迟疏一定让他写完作业了才放人,江颂年只好哭唧唧地补作业。
一来二去,迟疏的行径惹恼了江颂年的玩伴,跟迟疏大吵了一架,差点要动起手来,江颂年吓得找来江时瑞劝架,两边才消停。
江颂年跟迟疏读一个小学,又读一个初中,在迟疏的努力下,又把江颂年带到擦线进了他的高中。
迟疏刚升学那会儿,总有女生找到江颂年,让他帮忙递情书或者礼物,不过持续不了太久,几个月后,那些想跟迟疏拍拖的人就所剩无几了。
迟疏这性格不是谁都能受得了的。
江颂年好笑地打趣迟疏,迟疏说:“我不在乎。”
“是是是,你什么都不在乎。”江颂年笑嘻嘻的。
他一直以为迟疏这人说话做事一意孤行,没什么特别喜欢的,也没什么特别讨厌的,更不用说在意什么。
直到江颂年的发小之一跟他表白,江颂年大惊失色惊魂甫定,迟疏得知后气势冲冲地找到发小,轰轰烈烈打了一架,他才知道原来迟疏还是有在乎的人和事的。
江颂年去医院探望了发小,回来就看见迟疏坐在楼道,听见脚步声,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
真是奇怪,他明明有自己家的钥匙,也有江颂年家的钥匙,偏偏哪里也不去。
“你的脸疼不疼?”江颂年问,上手轻轻碰了下迟疏贴了创可贴的脸颊。
出乎意料的,迟疏没躲开,反而死死握住了他的手腕。
“那种人,你还去医院看他?”语气依旧很淡,但江颂年听出来他生气了。
江颂年蹲下身,端详迟疏片刻,“噗嗤”笑了起来。
迟疏眉头微皱,江颂年连忙解释:“他上药疼得嗷嗷叫,你就别跟他过不去了。”
“他故意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表白,是他跟你过不去。”
事情闹大了,把家长都叫去了学校,江颂年停课几天,迟疏才知道这回事。
江颂年嘴唇动了动,话说出口前,迟疏打断说:“你要是想给他说好话,那就不必了。”
迟疏说着,拿出一串钥匙去开门。
“不是。”
迟疏回过头。
江颂年一双眼睛弯弯的,双肩包也不好好背,半拖半拽地架在一边肩膀上。
他拿出三张红彤彤的纸币晃了晃:“我爸妈送我哥去比赛了,让我俩出去吃。”
江父江母俨然是把迟疏当成了半个儿子。
迟疏和江时瑞同届,高考前夕,迟疏妈妈旧疾复发,要到国外接受治疗,迟疏和江颂年匆匆告了别,之后就没了联系。
再过不久,江时瑞高考完,他们也搬了家。
江颂年这一觉睡得沉,恍惚间好像又回到了从前的房子,迟疏在一旁给他辅导功课。
他被一连串的公式搅得头脑昏沉,趴在桌子上会周公,迟疏仔细地看着他,然后弯腰亲了一下他的眉眼。
“啊!”江颂年一拍桌子,叫出了声。
迟晏被他的动静吓到,哇哇大哭,江颂年又赶紧抱着他哄。
天蒙蒙亮,江颂年长舒一口气。
是梦。
*
这一年,江父江母公司经营状况好转,江颂年不好意思再做昧良心的兼职,宣布之后要停播,结余的钱款也会统统捐出去。
至于榜一大哥……江颂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正巧这时榜一大哥说到了他的城市,约他出来。
江颂年咬咬牙,同意了。
据江颂年了解,这榜一大哥阔归阔,但绝对不是什么滥情花心的人,除了江颂年,他就没打赏过别的主播。
就算天天来江颂年的直播间,也是发乎情止乎礼。
江颂年自个儿琢磨透了,这榜一大哥应该就是把对初恋的感情投射到他身上了,但又清楚江颂年不是他初恋。
——所以他去了也没问题的,很安全。
到了约定见面当天,江颂年如约赴面。
以女装的形式。
不然他怕榜一大哥看到他会气晕过去。
“你一会儿别喊我舅舅,要喊我妈妈,听到了吗?”江颂年教导迟晏。
迟晏含着棒棒糖:“为什么呀?妈妈。”
江颂年胡乱编了个理由,要不是家里没人照看,他才不会把迟晏一起带出来呢。
到了约定的地点,江颂年看了看时间,给榜一大哥发消息:“我到了QAQ”
对方回:“好。”
过了一会儿,前台的服务员上前笑着上前,引江颂年和迟晏去包厢。
江颂年暗自腹诽就他们两大一小还开什么包厢,心里不自觉开始打鼓,到了包厢前,他正想把迟晏先托付给前台,自己试试水,门一开,包厢里只有一个人。
男人模样周正,英俊是英俊,但眉骨深邃,眉压眼,显出十分具有攻击性的美感。
江颂年被他这样一看,脚跟灌了铅似的动不了,还是对方拉他的手,他才在旁边的位置坐下。
“你儿子?”榜一大哥低低地扫了一眼江颂年腿边的小团子。
江颂年还没发话,迟晏把头一点,脆生生地喊了他一声“妈妈”。
榜一大哥:“……”
江颂年挤出个笑容,把迟晏抱了起来。
“什么时候的事?”
“啊?”江颂年愣了愣,榜一大哥看了迟晏一眼,他才反应过来,胡编乱诌,“十七岁有的,十八岁生的。”
总之别跟之前放过的话自相矛盾就好。
“他的爸爸,是你认识了很久的人,还是……”
江颂年顺着他的话往下说:“是,是之前就认识的。我没想到他是这样的人,真是遇人不淑啊。”
服务员开始上菜,只能说高端的餐厅品味也是一流,上的菜全是江颂年爱吃的,他握着筷子,目光随着菜品一起动,连本该有些凄婉的话说出来都风轻云淡的。
对面许久没说话,江颂年开口问他:“你跟你初恋见过了吗?”
“见到了。”
江颂年戒备心落,八卦心起:“她怎么说?你们要和好了吗?”
那人深深吸了口气,似是忍无可忍地问他:“你没认出我?”
“认出来了呀。”江颂年想也不想地回答。
他大金主榜一大哥啊。
“江颂年。”
江颂年“嗯?”了一声,若无其事地剥虾,剥着剥着汗毛倒竖,“你、你刚刚叫我什么?”
那人蹙眉:“我说的初恋,一直都是你。”
江颂年大骇,连虾肉带虾壳落到了瓷盘上:“我没谈过恋爱啊……”
哪来的野桃花?
“你还要装傻充愣到什么时候?”若不是那人成熟稳重的气质撑着,这会儿或多或少有些气急败坏的意思。
江颂年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福至心灵:“迟……迟疏?”
他刚进包厢时还觉得有些热,这会儿冷气打得足了,手脚都冰冰凉。
迟晏也被这气氛吓到,“哇”地叫了一声,紧紧抱着江颂年的腰,很敬业地喊:“妈妈。”
迟疏沉沉地看了江颂年一眼,冷冷道:“闭嘴。”
是说给迟晏听的。
迟晏在家里年纪最小,哪个不是把他捧在手心里宠的?被这么一凶,嘴巴就撅了起来,要哭不哭地往江颂年怀里钻。
江颂年用下巴蹭了蹭他的脑袋,把人安抚下来。
他在一片混沌中得出了一个结论:榜一大哥竟然是他的发小?
既然是发小,也就是说迟疏早就知道他是男生了。
江颂年低头看了看垂在肩头的头发,这一身装扮有些多此一举。骗人的愧疚没了,尴尬取而代之。
“你……你给我打赏了多少钱,平台都有记录的,我之后会还你的。”江颂年小声说。
迟疏像是冷笑了一下:“你怎么还?”
“我……”
迟疏打断他:“让别的男人给你刷礼物吗?”
他这话说得不好听,江颂年握着拳头就要跟他理论,一抬头,对上了迟疏的眼睛。
那双眼睛含着的情绪太复杂,比起生气,更多的似乎是心疼。
江颂年喉咙一哽,要说的话全部打道回府了。
“这些年你一个人带孩子,怎么撑过来的?”
江颂年抱着迟晏,模样呆呆的:“晏儿挺好带的,不用怎么费心。”
“是谁的?”
“啊?”
迟疏没解释,自顾自地继续说:“是不是XXX的?”
他报的是当年跟江颂年表白,闹得人尽皆知的人的名字。
五年前,他跟母亲出国,断了和国内的一切联系。他没想到再次听到江颂年的音讯,是他有了个孩子,生活所迫不得已男扮女装直播赚钱。
江颂年反应了几秒钟才想起来,亏得迟疏这么多年还耿耿于怀。
江颂年:“这不是我的小孩。”
迟疏:“他喊你‘妈妈”。”
江颂年:“我怎么生?”
迟疏:“你说是顺产的。”
江颂年:“……”
他骤然失笑,霎时间明白了自掘坟墓的滋味。
“那是我骗你的。”江颂年承认错误,“是我编的身份……”
迟疏仍是不信,江颂年就奇了怪了,再怎么说迟疏也是个正儿八经的高材生,连男女生理差异都搞不拎清,男的怎么生孩子?
两人僵持不下,江颂年解释得口干舌燥,听迟疏的意思,好像把他当成双.性人了。
江颂年喝了口水,干脆把迟晏托付给服务员照顾几分钟,风风火火拉着迟疏去了卫生间,也不管他这身装束引来的目光,把隔间门一锁,撩起裙子让迟疏看个明白。
“你有的我都有,你没有的我也没有。”江颂年说,“我生不了!”
迟疏低着头,久久不言。
江颂年为了自证清白,属实是豁出去了,冷静下来后,露在外面的皮肤有些发热,他穿上裤子,放下裙摆,扭捏地坐在马桶盖上。
也低着头看自己的鞋尖:“这下你相信了吧。那是我堂姐的小孩,她在跟前夫打官司,没时间照看他,所以才……高中跟我表白那人,我们都多久没联系了,我怎么可能跟他生孩子?”
鞋子偏大半码,江颂年走路走得急,后跟掉下来一点,迟疏呼出一囗气,不疾不徐地蹲下身,一只手握住江颂年地脚踝,另一只手掌着鞋底,把后跟熨帖地扶了上去。
他的目光从下往上游走,江颂年这一身是花了心思的,得体大方,既看不出是个男人,也没有丝毫风尘味,裙摆都是淡淡的茉莉香。
江颂年抽出脚踝,迟疏不动神色地把手背在身后,摩挲了一下指腹。
大概是确认环境安全,江颂年也不像之前那样端着了,他理了理裙子:“说说你的事?”
迟疏抬头,牵扯出一段流畅好看的下颌线。
“我什么时候成你初恋了?”江颂年支着下巴,凑近了问他。
听不出兴师问罪的语气。
“你有一回睡着了,在梦里喊我的名字。”
“……”
“你说你喜欢我,让我亲亲你。”
江颂年耳根子一红,身子一动,正要起身,就被迟疏伸手压住了他的膝盖。
迟疏凑得很近,忽地侧过脸,嘴唇轻轻点了一下江颂年的脸颊。
他说:“所以我就亲了你,像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