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幽灵】
他果真履行了承诺。那双曾让奚亭有些畏惧的、热度惊人的手,如今也被轻薄的手套严密包裹。
“过来。”他的声音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低沉,伸手蘸了些液体,等待小幽灵自己现身。(审核你好,这里结合故事背景,是帮助幽灵化形的液体,不是别的)
奚亭慢吞吞地挪过去。江敛会将他揽到身前,这次他也不会再光着上身了,而是学着哥哥,穿上一件足够遮挡温度的衬衣——不然这最近被人惯的更加娇气的小幽灵,又要吵着叫着着飘远了。
他的动作很规矩,一点一点的涂,也不再擅自更换工具,突然换成舌头什么的。
整个过程沉默而漫长。
江敛变得很少说话,他以前也是个寡言的人,但总喜欢低声叫他宝宝,亭亭,恨不得把他揉进自己怀里吃进肚里融入补血似的,现在只是一声不吭,专注地涂抹。
指腹或掌心偶尔擦过某些格外敏感的部位,比如那两枚小小的腰窝,或是别的什么地方时,奚亭的身体便会难以自控地轻颤一下。
但江敛还是不说话。
他能感觉到身后江敛的呼吸拂过他后颈的皮肤,很热。
有时他会抬头,窥见江敛垂眸时的侧脸,灯光在他挺直的鼻梁一侧投下阴影,眼神专注地落在他的背上,那目光沉甸甸的。
偶尔,江敛终于开口时,声音压得极低:“……很快了。”
他的指尖按在奚亭已经几乎与常人无异的肌肤上,那里温热,细腻,仿佛能感受到皮肤下温热血液的流淌。
奚亭不确定那是不是夸奖,只是模糊地“嗯”一声,心里为这样的变化而悄悄高兴。
他以为这是自己占领房子的又一进步。
随着每天的药效,奚亭发现自己维持凝实状态的时间越来越长。
原先想要凝聚实体需要耗费一些精力,可现在他很难变成幽灵,如果他想要化雾消散的话,需要刻意集中精神才能做到。
换句话来说,他更像一个“人”了。
他的四肢温热柔软,有了重量,小幽灵并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对,这变化反而让他欣喜。
因为现在能够轻易的做到一些曾经做不到的事,比如打开窗户(甚至江凛教会了他给窗户开锁),然后在半夜挑选一个幸运儿,偷偷扯走他们的被子扔下去。
这是小幽灵祖传的晚课。
温水就这样悄然煮沸。
直到某个与往常似乎并无不同的夜晚。
空气里浮动淡冷的香气。
奚亭趴在江敛的床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身体放松。
他现在已经彻底习惯每天必要的涂抹过程。因为江凛不会再趁机捣乱,所以奚亭把它当做了每天某种放松身体的按摩,昏昏欲睡。
他没发现江敛今晚更加沉默,一个字也没有说,动作比往常更慢,更沉。
江敛的手停在奚亭柔软的腰侧。那里最近被江凛养出了一些软肉,手感很好。他接着给他涂抹,从肩背到腰际,每一寸都不曾遗漏。
然后,他缓缓的,摘下了手套。
“……嗯?”昏昏欲睡的奚亭一僵,下意识并拢双腿。“什么……”
他有些不安。
他小声:“江敛……这里不用……”
江敛没有理会他微不足道的挣扎,一只手更用力地将他按进柔软的床褥。
滚烫的吻落下来,勾着他接吻。
“别动。”
江敛的声音不知何时,沙哑得厉害,手臂不容抗拒地压制住他细微的挣扎。
“宝宝。”
时隔多日,忍了许久的江敛,又叫出了那声“宝宝”。
他不是第一次被触碰,但和柔软的唇舌不一样,这种陌生的触碰让奚亭有些心慌。
“不。”
他不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但直觉让他用力的想要翻过身来,摆脱这过于被动的姿势。
他推拒江敛的肩膀,声音带了些微哭腔,“烫,好烫!放开我!”
其实江敛知道,根本就不烫。
他的身体早已能够适应人类的体温了,可从来没接触过这样陌生的刺激的小幽灵,不知道该怎样来形容这种感受,只能哭着、迷茫的喊“烫”。
江敛的动作停顿了一瞬,他抬起头,看着身下的奚亭。
少年的发丝凌乱铺散在深色床单上,正有些迷茫地望着他。
他的眼睛里盈着一汪晶莹的水。
他看起来那么脆弱,那么可怜,完全被笼罩在江敛的阴影中。
这一幕反而刺激了江敛。
……………
奚亭的泪水濡湿了泛红的脸颊,整个人陷在床褥里,全身……都粉扑扑的。
江敛目光沉沉的盯了他一会儿,喉结滑动一下,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奚亭那么喜爱草莓蛋糕。
于是他又顺从自己的心意,奖励自己品尝了一口蛋糕上的小草莓。
带来更多的颤抖。
就在奚亭意识模糊,觉得自己快要被那无处不在的滚烫融化撕碎时——
“咔哒。”
卧室门被轻轻推开的声音。
江敛的动作猛地顿住,他抬起头,唇角还挂着一根银丝,眼神阴鸷地看向门口。
江凛不知在门口站了多久。
他似乎是半夜口渴,手里还捧着一杯带着冰块的冰水,穿着睡衣,身姿挺拔,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幽幽的,像不见底的寒潭。
他的目光淡淡扫过床上狼狈的景象。
江敛在遇见奚亭之后就变得格外喜欢深色的床单。
此刻这床单上唯一的一抹亮色,来自于全身赤果的、白得晃眼的奚亭身上。
他安静地看了一会儿,目光凝视在小幽灵泪痕交错、被亲到乱七八糟、神情迷离的脸上。
奚亭也看到了他。
像是溺水的人看到了最后一根浮木,他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硬是挣开了江敛的桎梏,朝着江凛的方向伸出颤抖的手,泛红着眼角向他求救:
“江凛……”
江敛的手臂肌肉瞬间绷紧,勒住了人的腰把他抓回来,狠狠按了一下,奚亭猛地抖了一下,眼泪又冒了出来。
他觉得自己要死掉了。
江敛拢住那点颤抖,冷笑一声,低头,在奚亭通红的、泪湿的耳边低语。
他的气息滚烫,恶狠狠的:“你让他救你?”
“……你以为,他又是什么好东西?”
奚亭的哭泣停滞了一瞬,茫然地睁大了泪眼,不解的看向江敛。
“他认真起来,能……”
他一字一顿,“玩、死、你。”
江敛的舌尖要挟似的,舔过那滴挂在他眼角要坠不坠的泪,烫得奚亭又是一抖。
奚亭听不懂。
他怔怔的又看了一眼江凛。
他不信。
江凛很好,从不会让他疼,让他难受。
而江敛带来的这滋味……好难过。
他讨厌江敛。
……
江凛看完了一切才动作。没听见江敛的诋毁一般,他缓步走了进来,停在床边,垂眸静静地看着床上还在因为江敛发抖的奚亭。
目光依旧是他所熟悉的温柔,甚至带着一丝怜惜。
他伸出手,戴着冰丝手套的指尖轻轻拂开奚亭额前被泪水浸湿的一缕发丝,露出光洁的额头。
也许是因为昏暗的灯光,奚亭总觉得他的神情有些危险,可他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情和煦,在寂静的房间响起:
“亭亭。”
隔着泪光,奚亭涣散的目光聚焦到他脸上。
他开口,声音轻柔得像在询问晚上想吃什么点心,“你希望我留下吗?”
奚亭愣愣地看着他。
江凛微微一笑,给了奚亭完全自由的选择:
“如果你希望,我就留下来,陪着你。”
他略过江敛瞬间变得凶狠的视线,又落回奚亭脸上,“如果你不想,我立刻走。”
他凑近奚亭,蛊惑一般低语,“你想不想……我留下来帮你?”
江敛猛地回头,眼神凶戾地刺向江凛:“滚出去!”
江凛却仿佛没听见,只是看着奚亭:“我只听你的。”
选择权再次被放到了奚亭手中。一如那个半夜在客厅。
他看看面前眼神温柔却深不见底的江凛,又感受着身后江敛毫不放松的、令人恐惧的侵略。
他不懂江敛的话,他只知道江凛从没真正伤害过他,总是温柔的,带着体贴凉意的帮助他,给他快乐。
所以他沾满泪水的睫毛颤抖着,看着江凛,极其轻微的点头:“……要。”
他想要可靠的江凛,留下来,保护他。
……江凛会保护他的。
江凛的唇角微微勾起。
他抬眼,看向脸色瞬间阴沉到极点的江敛,宣告:“他让我留下。”
下一刻,江凛将手中的玻璃杯轻轻放在床头柜上。冰块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慢条斯理地,将另一只冰丝手套也戴好,然后,俯身,靠近。
冰冷的吻,落在奚亭因哭泣和紧张而格外紧绷的后颈。与江敛的灼热截然不同,那凉意激得奚亭一阵战栗。
“别怕,”江凛的声音贴着他的皮肤传来,带着冰雪般的质地,“我们都会帮你的。”
江敛的眼神死死盯住江凛,兄弟间无声的角力在空气中爆开火星。
但最终,江敛扣住奚亭腰肢的手,没有松开,反而收得更紧。他咬紧牙关,神色难看的默认了这荒诞的局面。
……反正,是他自己选的,自己受着。
永远没有被选择的江敛,满怀恶意与嫉妒的想着。
接下来的时间,对奚亭而言,漫长而煎熬。
在江敛阴沉到极致的目光和奚亭茫然无措的注视下,江凛用戴着冰丝手套的手,夹起一块剔透的、冒着寒气的冰块。
他俯身,指尖轻轻捏住奚亭的下巴。奚亭下意识地张开被泪水浸湿的唇。
冰块被江凛含进自己的嘴里。
紧接着,江凛低下头,吻了下来。
…………
连哭泣都没有办法。
他的意识在冰与火的夹缝中逐渐模糊、涣散。
江凛没有摘下手套。
奚亭深深的记住了冰块的温度。
他再也、再也不会喜欢冰块了。
他讨厌江凛。
…………
…………
那晚之后,奚亭安静了很久,警惕的沉默着。
他彻底看清了,这别墅里的两个都是坏东西。
白天江凛再端来精致的点心,他缩在床上,不肯靠近。江凛尝试像往常一样唤他,手指刚碰触到他的发梢,他就会猛地一颤,像受惊的兔子般扭开头,把自己缩得更远。
江凛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指尖上冰丝手套泛着冷淡的光泽。
奚亭看到那双手套就要颤抖。
“吓到了?”江凛收回手,声音听不出情绪,他走到小几旁,将那一碟淋着金色蜂蜜的松饼放下,“先吃点东西。”
奚亭没动。
他现在讨厌所有甜腻的香气,那会让他立刻想起混乱中融化的冰块,和附着其上的、冰冷的亲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