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幽灵】
夜晚更加难熬。
江敛依旧会在固定时间给他涂抹液体。
可奚亭一看见他,就会变得更紧张。
江敛也不多言,只是沉默地走近,伸出手。
当那戴着薄手套的手指即将触碰到他时,奚亭终于忍不住,猛地向后退去——他下意识用了以前幽灵形态时的方法,想要把身体化成一团白雾,散向窗外,可就像昨晚那样……他还是失败了。
他惊愕地抬头,看向那扇他曾经能轻易来去的窗户。玻璃映出他茫然的脸,和身后江敛缓缓走近的身影。
“忘了告诉你。”
江敛轻易地把奚亭拦腰抱起来,把他带离窗口,带回柔软的床上,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很愉悦似的,尾音上挑:“药效已经起作用了。你这辈子……都只能是现在这样了。”
他俯身,阴影完全笼罩住奚亭。“你已经是一个‘人’了,亭亭。”
奚亭用手一把捂住江敛又要亲上来的嘴,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什么?”
江敛用行动告诉他,那到底是什么意思。
…………
小幽灵后知后觉的感到了恐惧。
他不再是那个来去自如、可以随时消散的幽灵了。
他被困住了,被困在这具会疼、会哭、无力挣扎的身体里,被困在这栋房子里,永远困在了这两个人身边。
他再一次被迫想起了那个哭着要爬走,却被不知道是谁的大手拽着脚踝拖回去的晚上。
……
在江凛再次假借投喂的名义,把水果放在不该放的地方时。
在江敛也学会使用冰块,即使把他弄哭了,也只是含酸拈醋的问:“你不是最喜欢冰块了吗?”时。
小幽灵终于含着泪想明白了,恨恨的下定了决心。
他不要了。他不要房子了。
他得离开这里,离这两个可怕的人类远远的,变回原来那个自由自在的、哪怕推不开窗户也很快乐的小幽灵。
他可以再去另外的一栋房子,找到别的、好欺负的人类,然后重新占领他的房子。
可是这两个人不让他走。
兄弟俩根本就没有争得他同意的、白天与黑夜的划分,让小幽灵的每分每秒都被人占领了。
逃跑的念头,像一颗悄然埋下的种子,在被精心圈养的小幽灵心里破土而出。
奚亭变得异常乖巧。
他安静地接受他们的亲吻,会像最开始对待江凛那样,乖乖仰起脸,眼睫轻颤着闭上,只是在被更进一步时,用那双含着水的眼睛,轻轻的望着他们,很小声的说,“……可不可以不要?”
可即使谁实在忍不住做了越界的事情,这娇气任性的过分的小幽灵,也会不再用他那根本就没什么力气的巴掌往人脸上甩了。
他甚至不再抱怨“烫”。
当江敛再次学着江凛,含着冰块激得他细细呜咽时,当他亲亲他泛红的眼角,低声问:“还喜不喜欢冰块?”时奚亭只是把脸埋进枕头,肩膀轻轻抽动,不答话。
他只会红着鼻子和眼睛,委委屈屈的缩在被子里。
被揽在怀里睡觉时,哪怕觉得热,也不会再像前几天那样在半夜把自己横过来,然后把兄弟俩个挨个踢下床了。
除了这些非同寻常的乖巧之外,他还会去悄悄拧动大门的把手,他会赤着脚,无声地走过每一个房间,很长时间凝望窗外,甚至,兄弟俩逐渐发现家里丢了一些不起眼的小东西……
比如,奚亭最喜欢的柄上雕刻着小天使的瓷勺、盘子、边缘描金的精致高脚杯,江凛用来收纳袖扣的、天鹅绒衬里的雕花小银盒不见了,袖口好端端的放在原位,盒子却凭空消失了。
他们一开始没有发现。
直到连江敛卧室床头柜上的那盏铃兰形状的、奚亭没事,就喜欢盯着看,摆弄研究的琉璃小夜灯都不见了。
兄弟俩:……
很显然,这位才开始害怕的、不请自来的小客人想要离开了。
而且……还要把自己喜欢的东西一起打包带走。
*
深夜。
万籁俱寂。
别墅陷入沉睡。奚亭悄悄从床上爬起来。他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他来到客厅,摊着一块柔软的布,那是他趁江凛不注意从厨房偷取的餐巾。上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他这些天搜集来的藏品。
他要把它们带去新家。
还有一条江凛不经常戴的深灰色领带。
他正小心翼翼地将那块绒布的四个角拎起,试图把这些零碎东西包起来,打成一个可以拎走的小包袱,可他从来没有看清过电视上的那些步骤,他不会打结,于是特地偷来的江凛的领带就派上了用场。
他预备今天晚上就走,所以准备得认真极了,眉心微蹙,粉色的唇瓣轻轻抿着,因为用力,脸颊透出淡淡的红晕。他这些天被养的越发像一个人类少年,月光落在他光裸的肩头和手臂上,皮肤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透出健康而柔软的光泽。
他太过专注,那么一心一意地计划着他的离开,甚至没有察觉到身后有人。
江凛悄无声息地走过去,脚步落地无声,比一只幽灵还要隐蔽。
直到阴影笼罩下来,奚亭才猛地惊觉。他吓得手里的绒布包袱掉在地上,好不容易才包裹起来东西叮当作响,散落一地。他仓皇地抬起头,对上江凛那双深不见底、此刻没有丝毫温度的眼睛。
江敛光着肌肉分明的上半身,几乎融在墙角的阴影里,只有那双浅灰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显得更暗更沉,正静静地、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奚亭的心脏砰砰的跳,跟见了鬼似的,差点要叫出声。
江凛的目光缓缓扫过地上那些乱七八糟的小东西,又落回奚亭惊慌失措的脸上。他没有说话,只是俯身,捡起了那条属于他的深灰色领带。
奚亭下意识地往后缩,江敛又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的身后,他的脊背砰的一声撞上了那双腿,退无可退。
他看见江凛拿着那条领带,一步步走近,高大的身影挡住了灯光,将他笼罩在阴影里。
江凛在他面前蹲下,视线与他齐平。他伸出手,戴着冰丝手套的指尖,轻轻碰了碰奚亭冰凉的脸颊。那动作很轻柔,却让奚亭轻轻抖了一下。
经过那一夜,他害怕江凛甚过江敛。
“亭亭,”江凛开口,声音听不出在生气,还是很温和,像是真的在和他闲聊,“这么晚了,收集这些东西,是想去哪里?”
奚亭睫毛颤了颤,虽然有点害怕,但还是决定硬气一点,理直气壮的和江凛:“我要走了……”
幽灵本来就是想来就来想走自就走的、很自由的生物。
江凛却不再和他说话。
他一只手就能捏住奚亭的两根细瘦手腕,不容挣脱。然后用那条柔软的领带,开始一圈一圈,仔细地缠绕上去。
奚亭:?
因为那动作太过温柔,他的表情又太过平静,奚亭甚至一开始没看懂他想做什么。
江凛动作优雅的用领带缠紧,慢条斯理打了一个结实又不会弄疼他的结。
直到双手都被绑起来分不开,然后被江敛原地拦着腰提起来之后,奚亭才后知后觉的开始挣扎。
“松开我……为什么绑我……?!”
他用被绑成一团的手去推江凛,用脚蹬江敛,却被江敛轻易地压住了乱动的腿。
他们像抓住了一只不乖巧的小鸟一样,按住他的挣扎,把他带到了三楼一间很少使用的房间。
这里原本是间小型收藏室,空旷,安静,铺了覆盖整间屋子的地毯。房间中央,不知何时被运进来一件东西。
那是一个巨大的,华丽的笼子。泛着冷光的特殊合金异常坚固,线条流畅优美,乍一看上去像是某种艺术品,一看就是设计者花了很多心思的杰作。
里面铺着厚厚的、雪白的羊毛毯子,几乎让人看到它们的瞬间,就想软绵绵的躺上去睡个好觉,边上随意丢着几个柔软的抱枕,上面奚亭素来喜欢的图案,还有和一叠崭新的绘本。
笼子顶端垂落着轻薄如雾的白色纱幔,此刻被束在两边。
一只为极其珍贵脆弱的宝贝打造的囚笼。
江敛抱着奚亭,走到笼子边。
他打开那扇同样精致的门,将还在努力挣扎,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情况的奚亭抱了进去。
奚亭坐在柔软的地毯上,手腕还被绑着。他环顾四周,看到江敛竟然走了出去,缓缓把门合上,和外面江凛居高临下凝视着他的身影。
他又看了看四周。
……被关起来了!
“我不要在这里!”
他终于感到害怕,两只手还被绑着,很艰难的从过于柔软的地毯上爬起来,去看被锁起来的笼门。
他感到不可置信。
又努力了一番,无果,那两个人就在旁边静静的看他努力。
感到无助的小幽灵,默默蜷缩在最角落里,把脸埋进膝盖,实在没有忍住,开始细细的抽泣。
两个坏东西。
江凛站在笼外,静静地看着他哭。直到奚亭哭累了,声音低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他才重新打开笼门,走了进去。
他在奚亭面前单膝跪下。奚亭吓得往后缩,却被江凛轻轻拉了回来。
江凛解开了他手腕上的领带。
皮肤上留下一圈浅淡的红痕。他心疼的亲了一下,然后抬起奚亭的脸,用指腹一点点擦去他脸上的泪痕。
“知道错了吗?”江凛问,声音很低。
奚亭抿住嘴唇,憋着泪,恶狠狠的对着他的脸来了一拳。
应该很疼,因为江凛轻轻嘶了一声,江敛在笼子外不客气的笑出声来。
江凛也不强求。他松开手,站起身,走到笼子一角,那里有一个嵌入式的小型恒温冰柜。他打开,从里面取出一碟东西。
是奚亭最近很喜欢的一种、需要特定温度保存的玫瑰荔枝味奶冻。粉白的颜色,散发着清甜的香气。
江凛端着那碟奶冻,重新走回奚亭身边坐下。他挖了一勺,递到奚亭唇边。
奚亭抿紧嘴唇,闭着眼,无声地抗拒。
江凛也不急。他放下勺子,再次伸手,这次捏住了奚亭的下巴,力道微微加重,迫使他转过头,面对自己。
“不吃?”江凛看着他坚决紧闭的眼睛,又很想亲上去,“还是说,更喜欢我用别的方式……喂你?”
他的声音贴得很近。
奚亭睫毛颤动,终于慢慢睁开了眼睛。那双蜂蜜色的眸子浸满了水。
僵持了几秒,奚亭最终还是张开了嘴。
江凛将那一勺奶冻喂了进去。冰凉清甜的口感在口中化开。
他就这样,一勺一勺,耐心地将那碟奶冻喂完。
奚亭吃完最后一口,江凛放下碟子。他没有离开,而是就着这个极近的距离,仔细端详着奚亭,然后眸光暗沉下去。
他缓缓低下头。
被奚亭动作很快的挡住了。
于是他很轻的,用嘴唇给了奚亭的手掌一个亲吻。
“以后,这里就是你的房间。”江凛贴着他的掌心,温热的气息拂过,有些痒,“喜欢的所有东西,我都会拿来送给你。但是亭亭,”
他稍稍退开一点,直视着奚亭委屈的眼睛。
“外面很危险……”
“所以,永远待在我身边吧。不要再想着出去。”
【任务成功。】
【梦境结束倒计时。】
【3、2、1。】
==========作者有话说:==========
啊啊来晚了!
他们没本垒,虽然这样有点牵强,但是妈妈还是想把小圣女的第一次留到后面有感情了再说
不然小宝也太害怕太可怜了咩哈哈哈
那么为什么小幽灵会害怕呢,因为除了…什么都做了……就是酱酱酿酿…手套和冰块留下了很深的阴影!!
可以理解两兄弟很传统想先和小奚举办婚礼再入洞房的想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