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20章

视频那边,客户阿姨正在挑选蛋糕,祈继将模型摆开展示,耐心十足。

差不多快选完时,阿姨忽然道,“小祈啊,你处朋友没?我这边…”

“阿姨,我有男朋友了,”祈继笑着打断她,“我们感情很好的。”

“这样啊…”阿姨有些失望,似乎还想问什么。

祈继扫了眼门外,街对面的店铺都关门了,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忽然轻“嘶”一声。

其实话到这里点到即止就够了,但——叮铃!

风铃轻响,店门被推开。

祈继视线朝着电脑,仅仅分过去一缕,柜台灯光落在他弯起的眼角,如同暗处蛰伏的兽类向对手竖起尖刺。

“抱歉,嘴巴有点破皮…”

他语调愉悦,带着丝无奈且纵容,像对视频里的人说,又像自言自语,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进门的客人听清。

“我男朋友,有点太热情了,但没办法,我就是很爱他…”

祈继完全不在意别人会对这句有什么看法,抬起下巴,眼尾愈发上扬。

陆言彰刚迈进店门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他认出来了。那天晚上,送殊景回去时,在路口见过的那个青年。

原本只是模糊的印象,此刻在暖光下变得清晰,与这间小店浑然一体。

祈继眼中锐意早已隐没,被更灿烂、更专业的笑容覆盖。所有异样,快得仿佛是风铃晃动造成的影。

“那蛋糕样式就先这样定下,如果有修改,明早前还可以发我,我这边来客人了,先挂了哦。”

视频通话结束。

祈继抬手,食指勾住口罩边缘,重新拉好,如同每一个注重卫生的食品行业从业者,动作自然娴熟。

“欢迎光临!不过这个时间已经没有成品了,先生是要预定吗?我们可以包送的。”

陆言彰走近柜台,视线掠过祈继那只防菌口罩,“嗯,有什么推荐?”

“先生是买给另一半的?”祈继拿出甜品册,推至他面前。

陆言彰眉梢跳了跳,“你怎么知道?”

“经验之谈呀。”祈继翻开图册的动作不紧不慢,“来店里的Alha顾客,十有八九都是给伴侣带甜品的,需要我推荐几款人气高的吗?或者,有什么偏好?”

陆言彰没接话头,目光审视地,落在青年身上。

言行举止热情又不过分,任谁看都是个亲切的甜品店小哥。

最关键,没有信息素。

一番堪称漫长的打量后。

“你怎么知道…我是Alha?”陆言彰声音比刚才更沉,带着无形的压迫力。

祈继眼神清澈,疑惑地偏了偏头,“先生您一看就是Alha啊,难道不是吗?”

一丝极淡的焚香信息素悄然逸出。

不像面对殊景时,这缕气息更像淬了寒意的针,精准凝练,直刺要害,足以让同类瞬间僵直,本能地恐惧、防御。

可柜台后的青年只是眨了眨眼,“先生?”

褐色瞳孔甚至没有收缩,仿佛这缕致命之刃,对他而言只是无关痛痒,拂面微风。

迄今为止,没有Alha在对上陆言彰时,能自控到这个地步。

哪怕再训练有素、意志力超群的战士,这时都该对着他们共同的长官俯首称臣。

陆言彰敛眸,信息素瞬时散去。

……真是个Beta。

“没什么,我随便看看。”

他略微转身,扫视店内,每个角落都没放过,像在评估,又像寻找什么线索。

而祈继依旧笑容明亮,“好的,您随意看,有任何需要随时叫我。”

他开始收拾那些蛋糕模型,把它们逐一摆回货柜,柜台洁净,无人看见的角度,冷光折射在他眼底。

陆言彰将店铺检视完毕,乏善可陈,不过有很多植物元素,还算别致。

这店里,殊景应该唯一可能看得上的,就是这些植物了吧。

可他这样想着,视线却重新落回甜品师那张脸上。

开口是与甜品毫不相干的话,“你也很像Alha。”

“……”

一阵沉默。

“先生这是在夸我吗?”祈继像真的有被恭维到,“虽然作为Beta,我并不觉得被认成Alha是夸奖,但的确有很多人这样说。”

“……”

一阵更诡异的沉默。

陆言彰终于轻笑,如果他唇角那点弧度勉强算笑的话,“不过,一般的Alha,确实不会戴这种项圈。”

祈继顺他视线微微低头。

Alha都是狂妄自大的动物,而项圈,往往蕴含某种特殊含义。

仰望、忠诚,束缚与……臣服。

刚才短暂几分钟,陆言彰看似观察店铺,实则已将这个年轻人从头到脚仔细打量过。

对方身上最能“说明问题”的,不是脸和身材这种硬件条件,而是他颈间的绳编项圈。

米白色,太温柔了,与青年展现出的风格明显出入。

就像那条围巾之于殊景。

让人不得不多想。

“这个啊?”祈继手指轻抚项圈,大大方方,并不觉得冒犯,“是我男朋友送的。”

他笑意又深又柔,眼里漾开一层旖旎的光。

“北河夜市,先生知道吗?那里有很多有趣的小摊。嗯,这个同心扣也是他亲手挑的,象征着…心心相印。”

祈继用那种陷入热恋的人、特有的语气说话。

陆言彰却注视那根项圈,眸色冷沉。

北河夜市……

他当然知道,但这种粗劣的手工玩意儿,也只能拿来哄哄恋爱脑的小情侣罢了。

殊景不会编这种东西,也不需要会。

他的小景,有人给他编。

更好的。

陆言彰平淡道:“你男朋友…手很巧。”

这句摆明是客气。

祈继没有纠正他的误解,比如指出这虽然是殊景付的钱,但其实是他自己、将情愫与偏执一针一线编进去的作品。

“是吧,这确实挺费手工的,叫…‘结发结’。”

哦,里面还有哥哥的头发呢。

“我男朋友很喜欢这个,他还喜欢玩滑板,尤其喜欢我带他玩。”

滑板……

陆言彰脑子里有什么一闪而过。

他看见祈继似无意地,扯了扯自己的口罩。

几乎是瞬间,就想起进门时听到的……“男朋友很热情”。

陆言彰皱眉。

听这年轻人的描述,他的另一半似乎是与他同样的类型,就像那些可以随时随地、毫不羞涩向陌生人炫耀的小情侣。

殊景可从不会“秀恩爱”。

在外人面前,他不提他们的关系,更不肯和他亲近。他们的所有亲密,除了意外的那个初吻,都仅限于夜半封闭的独处空间。

他的小景非常容易害羞,哪怕被他逼到情动时也拼命压抑,声音都不习惯发出来,只会咬着下唇忍耐,做不出……把他嘴唇也咬破这种热情大胆的事。

陆言彰不承认自己这一刻心里的酸,更不会承认他可能有点羡慕。

不,那太甜腻了,就像过于甜腻的食物,他们都不喜欢。

小景必然不会喜欢那种方式的。

但他喜欢哪种方式?

克制的?温柔的?粗暴的?他好像……都不太喜欢,他再如何小心讨好,也讨不到他的喜欢。

还有……“很爱”?

陆言彰唇角噙了一抹讽意,像是豁然开朗,肩背舒展,深灰眼眸笃定自若,气度含而不露。

殊景至少欣赏他成熟稳重的性格,眼前这个笑容一眼见底、举止间还带点学生气的Beta未免太过轻浮稚嫩。

与那些在学生时代莽撞地向殊景告白的小Alha一样,透着种“上不得台面”的天真。

把“爱”字如此轻易挂在嘴边,随意向人倾吐私密细节的年轻人,真的懂得“爱”为何物吗?

陆言彰并未察觉,自己正对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严苛乃至偏颇地进行着负面评价。

主观,失礼,完全违背他一贯的冷静与教养。

但他确实这样想了,想得还很多。

而现在,他得到了答案。

不可能的。

那条围巾不可能出自这里,嘴唇的伤口,仅仅是因为宁川干冷的寒风。

小景向来不会照顾自己,还总爱咬嘴唇,以前冬天也常会干燥起皮,没人在身边提醒,更严重些,甚至开裂出血,也是正常。

他应该给他买一盒好用的润唇膏,提醒他放在随手能拿到的地方。

这个念头浮现得太快,陆言彰又忘了,如今的他已经没有资格。

但总之,绝不可能。

他移开视线,结束这段偏离主题的对话,抬手指向柜台,在整齐叠放的几个保温袋里,点中一款。

“那种盒子装的,有什么款式?”

“……”祈继无声一笑,“这款是我们的‘念念四季’礼盒。”

他拿出另一本产品图册,“春樱抹茶卷、夏芒布丁、秋栗蒙布朗、冬雪芝士塔,每季主打一款限定风味,目前是冬雪销售期。”

陆言彰目光扫过那些点心,转向旁边单独划分的一款,“那个呢?”

标签上写着:暗夜巫妖,月白霜子。

熔岩系列。

祈继眼神动了动,手指自然放在月白那款,“这是巧克力慕斯基底,覆盆子果酱夹层,表面手工拉糖制作玫瑰,很受喜欢浪漫氛围的客人欢迎。”

陆言彰盯着那朵晶莹剔透的糖霜玫瑰,和白巧克力膏体看了一会儿。

祈继微笑等待,手指在柜台下捏紧。

然而,陆言彰却问:“有黑巧味道的吗?可可浓度高一点的。”

祈继眉梢极轻地蹙了一下,“抱歉呢,先生。黑巧系列近期暂时下架了,因为可可原料出了点问题,我们在等一批新的。”

陆言彰抬眼。

青年的笑,无懈可击,“要不要再给您推荐别的呢?”

“……”陆言彰摇了摇头,指向那款白巧克力糖霜玫瑰,“就这个吧,预定一份。”

“好的!没问题!”

真会挑啊。

哥哥最讨厌的,就是甜腻的白巧克力慕斯,和矫情的玫瑰味了。

“稍等,这就给您下单。”祈继在电脑上操作,随手将面前的资料放至旁边。

合作意向书?

陆言彰并没刻意去看,但仅仅一眼,他就认出这是用作线上渠道扩展的协议,但协议的甲方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家大企业,与陆氏有往来,所以这么一间小店,也想铺向全国?

“先生尝过我家的甜品如果喜欢,还请帮忙多多推荐哦,大概过两个月,省外大部分地区都可以线上下单了。”

陆言彰嗯了一声,“倒是野心不小。”

这话里的刺太明显,祈继不仅不恼,反而笑得更加无辜,“其实我这个人很没追求的…做这些,都是为了我男朋友。”

他叹了口气,好似吃尽爱情的甜蜜苦楚,却甘之如饴。

但到此为止,祈继却没再继续往下说,他打开用于工作的那部手机,划出二维码。

“下完单了,您扫这个填写配送信息就好。”

“……”

像什么东西梗在喉咙,吐不出又咽不下,陆言彰沉默地扫码。

刚扫完,祈继的手机就恢复成锁屏状态。

屏保是一张照片。

虚焦了,看不清,流动光影里,只能依稀辨认出那是个踩着滑板的男性,身形蹁跹,衣角飞扬。

似乎被设置过专属特效,有种格外引人注意的氛围感。

这张照片,就这么被祈继以一种既隐蔽、又堂而皇之的方式,展示出来。

仿佛毫不在意被面前的Alha客人看见,在放置手机时甚至调整过角度,便于陆言彰扫码,更确保他的视线能在填写信息时,轻易捕捉。

陆言彰果然被吸引了。

而祈继自己,看似操作订单系统,实则目光却锁着柜台下方,那里,正摆着他的私人手机。

借台面遮挡,手指轻轻一按,屏幕便亮起。

是另一张照片。

试验田里,殊景稍稍歪头,鼻梁沾着点泥土,日光温柔,长睫垂下细碎剪影,嘴角一抹含蓄浅笑。

祈继指尖抚过手机,隔着屏幕触摸照片中人的肌肤,在那点微微撅起的、小巧莹亮的唇珠上,反复摩挲,留下一层指纹。

不久前,他才吸吮过那里。

很软,很甜。

而陆言彰过了半分钟,才从那张看不清的照片上回神。

祈继余光当然一直注意着。难以言喻的隐秘快感,如毒藤缠上心脏。

看啊。

你只能看到这样模糊的、遥不可及的虚影,而我拥有的,是清晰的、触手可及的他。

他鼻尖上的灰尘,睫毛上的光晕,都归我所有。

当你在寒风中苦苦等待时,他正在我怀里。

你一定想不到。

终于……让你也尝尝这滋味儿。

当着陆言彰的面,祈继一边用工作手机完成订单,一边放任自己浸淫在私人手机那片独享的阴暗占有里。

无比餍足,他的笑也因此格外真心,“其实先生眼光真的很不错,这款月白霜子确实很受欢迎,很多Alha买给他们的Omega伴侣,反馈都说特别喜欢。”

陆言彰看着祈继收回手机。

目光有一霎勾连,那种仿佛被剜去心血的痛感,又隐隐冒了出来。

照片上……就是他的男朋友吗?

“不是Omega。”陆言彰听见自己的声音,既干且冷。

“是Beta,”像为强调,他着重补充,“是我的未婚夫,青梅竹马,以后还会结婚。”

刚刚还恶意品评别人秀恩爱的男人,不知道自己此时的话同样值得推敲。

祈继操作的手指紧了紧。

他抬起眼,神情掺入恰到好处的惊讶,“那可能是我看走眼了,我还以为,像先生您这样…的Alha,只会和信息素百分百契合的Omega结婚呢。”

这声音清亮、轻快,带点年轻人特有的直白,如同春日里蓬勃生长的草,把原本属于稻苗的养分都汲走。

空气里有火星在撞。

陆言彰盯着祈继,深灰瞳孔深处,翻起戾气。

为什么要是Omega?

为什么所有人都理所当然认为,Alha的归宿就必须是Omega?为什么Alha和Beta就不能有结局?

门扉紧闭的店内,忽然一阵簌簌,留言板上的纸笺抖动着,有几张还掉了下来。

是焚香信息素。

但最终,陆言彰只从紧抿的唇间吐出字句,“不会。我只会和他结婚,他也只会和我在一起。”

“是吗…”祈继弯起唇角,打印小票,预留取货信息,“那就,祝福先生了。”

陆言彰伸手,准备接过小票。

通常他接物会用右手,但这一次,或许是因为青年颈间那根项圈,又或许是因为别的,他伸出了左手。

定制西装衬衫袖口后滑,本该佩戴高奢腕表的地方,露出一条手绳。

那手绳工艺精巧,明显有些年头了,甚至可能沾染过血迹,原先的锈红色发灰发暗,与他一身大佬气质格格不入。

祈继递出小票的动作滞空0.1秒。

“先生这根手绳…也很特别。”

陆言彰接过小票,指尖温柔地摩挲了一下左手腕,“他送的。”

昂贵珠宝数不胜数,却永远只戴这一件。

“一对。”他将那根旧手绳拢回袖口下,珍而重之贴在脉搏位置。

祈继脸上原本有几分僵滞的笑,在听到这两个字时,变得异常明媚,他咧开嘴,追问的腔调颇为愉悦,“那您的未婚夫,一定也戴着和您一样的了?”

陆言彰喉结滚动了一下,“当然。”

话出口,他意识到自己做了件蠢事,在这个陌生的、让他不悦的年轻人面前,他竟然……说谎了。

两个身高都超过一米九的男人,隔着甜品店的柜台无声对峙。

一个凛冽如深冬寒冰,一个热烈似春日骄阳,气质迥异,却有一种尖锐张力在暗暗角力。

而这场势均力敌的交锋,载体竟是如此诡异的、关于各自手腕与颈间“信物”的比较与对话。

陆言彰最后看了眼祈继脖子上的项圈。

那同心扣现在安静地坠在那里,但刚才,也曾随青年走动晃了几下,没发出任何声响。

像个精致的铃铛,却原来——里面是空的?

陆言彰冷冷提了下唇角,意味不明,转身推开玻璃门。

这家店,他不会再来了。

风铃作响,门扉合拢,将暖黄灯光与甜腻香气拥护在内,也将那道挺直冷硬的背影隔绝在外。

祈继垂着眼,唇边仍凝着那丝弧度绝佳的笑。

打印机滋滋作响,剩余的订单纸一点一点往外吐,他慢条斯理扯下,拿笔在备注栏里写下两行字。

[糖霜加倍,夹心果酱增量50%。附赠特调玫瑰糖浆一小瓶,烦请务必提醒客人享用前淋上,风味更佳。]

痛快撂笔。

太齁了?没关系。反正配送地址是酒店,某些人肯定没脸送给哥哥。

引擎声由近及远,直到消失。

祈继听着,忽然仰头,扭动了一下脖子。

“咯吱”,后颈骨骼摩擦,他仿若未觉,自顾自地左右舒展。哪怕凑近细看,也很难发现那里贴着一层特殊仿生封贴。

颜色、纹理,乃至触摸手感,都与真实皮肤别无二致,完美掩盖了下方存在、却被强行封闭的器官。

此刻,封贴下正在发热,一阵强于一阵的搏动感传来,是受到超高强度Alha信息素挑衅后,产生的对抗反应。

什么焚香?就是一股子令人暴躁的火炭味!

祈继嘴角一扯,手机解锁,进入临时加密信道。

[封贴松了,预约手术,急。]

发送,删除,清空所有痕迹。

屏幕回到殊景的照片。

祈继脸上表情猝然凝固,眼神空茫了一瞬,像终于卸下面具,他没再笑了,眼底却淌出浓稠的情绪。

他微微俯身,这次很小心、很小心地用指尖触碰照片中人,生怕惊扰什么般,声音也轻,像对着爱人耳边低语。

“哥哥,他来过了。”

“可我给了那么多提示,他都不信呢。”

还以为忍了三年,终于敢来找哥哥,能有多少长进,没想到一如既往地自以为是,愚蠢透顶。

“不过这样的话…以后他要是知道了,再想起今晚…”

岂不是,也要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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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双a争夺的beta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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