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21章

偌大的酒店套房内,只开了阅读灯和墙角边灯。

陆言彰左手搭着领口,扯松领带,看不清神色,但那股旋绕周身的低气压,还是让服务生在靠近时迟疑了一秒。

“先生,这是前台刚收到的空运件,说是要给您的。”

“放那儿吧。”

服务生放下液冷箱。

这种东西通常用于存放抑制剂,服务生是Beta,不清楚客人现在的状态,但也听说这位Alha等级很高。他想了想,还是按照以往经验,在门边的置物架上添了两盒计生用品。

陆言彰看见那个动作,皱眉,“不需要。”

服务生有些尴尬,正要离开,就听男人又说了一句,“我有伴侣。他不在,用不着这些,都拿走。”

服务生带着东西离开了。

陆言彰独自静坐片刻,忽然起身,边走边将手指卡进领带后缘,仰头拽掉。

起初动作还算平稳,最后带子脱离脖颈的那一刹那,却像绷断似的,又急又凶。

“咔哒”,液冷箱被打开,指尖刚触及针管,就顿住了。

陆言彰垂眸。

那根质地精良、价格不菲的领带,竟被他扯出一道明显的划痕。

“……”

眉宇间的褶皱仿佛凝固,陆言彰目光从那条领带移到自己手上。

指关节发出轻微的厮磨声。

他没碰箱子里的东西,转而拉开抽屉,取出一个黑色布袋,里面是几根短针,和一卷烟灰色毛线。

陆言彰重新坐回椅子里。

这是宁川最高档的酒店套房,宽大书桌光可鉴人,上面摊开数本报告,写着常人难以读懂的数据。

桌旁的男人,浑身上下精英范儿,神色沉肃,不苟言笑。

此时此地,却开始一针一线编织。

那双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握笔时稳定有力,持枪时更是精准冷酷,这时卡着短针,熟练地挑动毛线。

他正在织一条围巾。

线头有些毛糙,看得出被反复拆打过很多次。

没人知道,这位令人闻风丧胆的顶级Alha,居然有这样的习惯。

不知多久过去,毛线长了一截。

陆言彰把它举起来,对着灯光看。

这种灰通透干净,羊绒摸上去也软和,跟殊景常穿的那件毛衣用的是同一种线。

可下一秒,眼前闪过今晚看到的那条红格子围巾。

陆言彰手指倏地收紧,捏住毛线。

捏着捏着,突然抽出短针,将刚刚织好的半截几下拆掉——拆到一半,又像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猛地停下。

他定定盯着手中杂乱的毛线。

他在做什么?

理智涌入,淌过神经。陆言彰周身凝滞的气场风流云散,整个人仿佛重新找回一丝活气。

是他想岔了。

不是那条红格子围巾好看。

是因为小景生得好,无论什么样的围巾,都会被他衬得格外好看。

陆言彰将毛线重新放下,站起身,走到落地窗边。

窗外是宁川夜景,远处北边有一条光带,狭长蜿蜒。

陆言彰眺望那个方向。

北河夜市。

他们当然不会知道,这位据说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大人物,其实是在宁川长大的。

当时的宁川还只是个县城,而北河夜市,不过是沿河零散分布的几家小铺子,冬天河风凛冽,几乎没什么人。

但殊景的生日就在冬天。

高中时代,殊景还有几个关系不错的同班同学,少年们相约聚餐,给他庆祝十八岁生日。

陆言彰特意从首都回来,却因为一顶帽子、一个流浪小孩,两人闹得不愉快。

殊景撇下他,独自和朋友去了夜市。

既然是庆祝成年,势必有人撺掇喝酒,殊景也喝了半杯啤酒,可所有人都没想到,他酒量差到离谱,半杯啤酒就醉得东倒西歪。

陆言彰匆匆赶到时,才发现这场所谓的庆生,居然还是某个刚分化成Alha的同学精心策划的表白局。

那人在大雪天布置了满场鲜花,安排了群众演员,声势浩大。

但当陆言彰出现,所有声势都歇了火。

Alha天性争强好斗,或许正因此,才要在他们基因里刻下对绝对强者的天然敬畏。

如同以往的每一次,陆言彰甚至无需放出信息素,仅仅只用兄长的身份、照护的理由,不争不抢,彬彬有礼,就足够将殊景从那个初生牛犊的小Alha的觊觎里带走了。

彼时殊景已经意识不清,还嘟囔着不能回家,怕外婆看见他的样子会担心。

陆言彰于是将人背回了自己家,就在殊景家隔壁。

殊景的外公外婆和陆言彰的奶奶是邻居,那片别墅区远离中心,配套设施齐全,有公园和穿行而过的小河,俨然独立的另一座城镇。

事实上,它确实是开发商看中宁川环境而建的度假区,专供一些人作为别宅,比如陆言彰的爷爷。

那位家族掌权人,在这里购置产业但从不居住。

而殊景的外公外婆,原本也不在这边,是他父亲以监护人的名义将殊景安置在那座空房子里,两位老人才搬来。

被半杯酒撂倒的殊景,和平常判若两人,清醒的他多少有些距离感,醉了以后却只有任性。

“…下来…”

“…放我下来…我能走…”

“阿争…你走开…”

他非要挣脱陆言彰,一会儿闹着还要喝,一会儿抗拒着不想回去,一会儿摇摇晃晃找妈妈。

陆言彰顺着他、护着他,不让他摔倒。

他真的越来越放心不下了,“小景,首都那边的学校,我安排好…”

“不要你!我自己能考!”

陆言彰很清楚,殊景想考哪里都能凭实力达成,包括那座远离首都、他曾说向往的学府。

当然,陆言彰不会舍得。

“那几个同学,以后离他们远点,还有那小孩,他来历不明…”

“他只是个小孩!”

殊景一把攥住陆言彰衣领,用力将他拽向他,恼怒地瞪着他,可那双湿漉漉、红通通的眼睛,实在没什么威慑力。

陆言彰只能压抑一声叹息,喉结沉沉颤动,“小景,乖…”

身高差太多,殊景这样揪着领子还得费力踮起脚尖,陆言彰躬下身,手臂将他搂得更稳,迁就着他。

如果这时有任何人看见,恐怕都无法相信,如此低声下气哄着一个人、惯着一个人的,是那个陆言彰。

“他只是个小孩,你生什么气…你不讲理…”

被哄的人还愤愤地、一字一顿控诉。

殊景从小性子就温和,但骨子里更有倔强固执的一面,偏偏这份固执,用在了与他对抗上。

而陆言彰即便顺着他,对这件事也没有松口。

他的控制欲与占有欲,从未现于人前,和小时候一样,他无法忍受任何人靠近殊景。

或许是看殊景醉了,陆言彰才难得吐露真话,“那顶帽子,你随便就给了别人,我不该生气?”

“你不讲理!”

“……”

“你就是不讲理!”

无论陆言彰说什么,殊景都听不进去,翻来覆去只有那几个字,像不会说坏话的乖孩子,绞尽脑汁后能想到的最重的、能表达愤怒的词语。

到最后不知哪句彻底点燃委屈和恼火,他竟恶狠狠扑上去,堵住陆言彰的唇。

雪花在他们之间融化,冰冰凉凉。

那才是他们的初吻。

是殊景主动的。

唯一一次主动,虽然他酒醒后完全不记得了,陆言彰却永远不可能忘记。

年少绮梦猝然成真,压抑已久的感情瞬间崩盘,分化以来迟迟未至的的第一次易感期,就这样汹涌而猛烈地来临。

陆言彰将自己覆了上去。

嘴唇在殊景柔软的唇瓣上碾过,含着他带着酒意的呼吸。

早在还不懂事的年纪,陆言彰就一直在被教导如何理性、如何克制,如何将真实欲。望完美掩藏,再利用手中掌握的一切,游刃有余地去获取,且不让人察觉。

他学得很快,学得很好。

他一点点看着他的小竹马长大,就像园丁守候花苗拔节、抽枝、生长,无比耐心,等待它最终绽放馥郁花朵,由他采撷甘美花蜜。

无人知晓,当他在外经历腥风血雨,厮杀与博弈,怀里还始终妥帖地养着这样一株柔软洁净的花。

他把殊景藏得很好。

没人看出他对他抱有什么样的心思。

一切,都朝着他预想的方向稳步发展,哪怕那几年分隔两地,也在他掌控。

可这个寒冷的雪夜,全乱了。

信息素烈火烹油,爆燃、沸腾,几乎将周围的空气烧成灰烬。

二十一岁的顶级Alha,有着超越年龄的成熟、矜贵、体面,连易感期都能被他牢牢自控。

这一刻,却溃不成军。

所以并非来不了易感期,只因钥匙掌握在另一个人手里。

完全丧失理智,不复冷静,不复筹谋,忘了身处何地,忘了监控镜头,忘了那些藏在镜头后、时刻紧盯着他、等着他行差踏错的眼睛。

也忘了,原本计划好的,要循循善诱,静待花开。

花苞尚未完全成熟,仅仅泄出的那一点清幽香气,已叫他发疯。

就像动物世界里的雄兽,被本能操控,陆言彰粗暴地迫使殊景仰头,撬开他的齿关。

雪子经唇齿碾磨、汽化,来不及尝到冷,就先灼成甜。

越来越重,越来越深,近乎撕咬。

少年在他怀里痛哼出声。

但不够,他想筑巢,想把殊景抓进他的巢穴,用尽所有方式疼他、爱他。

只有他能让他哭。

只有他。

尊贵的身份、笃定的目标、卓绝的能力,共同铸就深入骨髓的自负,即便殊景还只将他视作亲人,陆言彰也无比笃定,如果这世上有谁配得上殊景,除了他,绝不会再有第二个人。

殊景注定将在他身边,不该和别人在外面喝酒,不该对可恶的小孩那么温柔,不该让任何多余视线落在他身上。

至于那个比他年轻、比他能来事的小Alha,向殊景求爱的画面——

那么简单拙劣、毫无新意的手段,是怎么敢的?

殊景根本不可能、也完全没理由看上那种程度的莺莺燕燕。

不,连想,都不准想!

簌簌落下的雪,在高温下融溶成水,弄湿了两人的头发、衣服。

扣在树干上的那只手,袖口蹭落树皮,从干净整洁到肮脏狼藉,腕带斯文禁欲,带扣却因过度用力,磨破掌根的皮肤。

殊景混沌地睁开眼,才惊觉自己被压着深吻。

他以为的初吻。

他还没分化,但超感症的征兆,已经显现。

唤醒神智的,也并非手上或嘴唇的刺痛,而是那些霸道的信息素,焚香气息侵占身体,带来生理不适。

殊景蹙紧眉头,唇间忍不住溢出声音。

听在陆言彰耳中,却如同甜蜜的、带着青涩回应的轻吟。

浑身血液都在叫嚣上涌。

“小景…你是不是…快要分化了?…”

殊景彻底惊醒。

他抵抗着,脸颊被情。热和酒意熏出诱人绯红,湿润唇瓣覆着一层淋漓水色。

陆言彰眸色沉沉,正要再吻上去,殊景却像受惊过度,绝非欲拒还迎,而是用力将他推开!

身后就是冻结的河道,陆言彰猝不及防,冰层破开,河水冰冷刺骨,瞬间将他吞没。

隔着晃荡的水波和飘摇的冰块,陆言彰望着岸上那道身影。

谁也打不垮的顶级Alha,仿佛被这一推卸去所有力气,放弃挣扎,任由自己下沉。

小景…讨厌他?

没顶的绝望……

他想闭上眼,可又想这么看着,舍不得闭上,就看一眼,最后一眼。

视野却陡然洞破一束天光。

气泡荡开,月光透过水层折射在那具向他游来的身体上。

是要死掉了,所以出现幻觉?

可那身影如此真切,清清凌凌,一如每年冬天他们一起看的那些落雪。

它们直往血肉和骨髓里钻,满池冰冷的水,突然都成了焚燃世界、一整片滚烫的火。

真的是小景!

陆言彰看到殊景追着他,沉入水下。

看到殊景下意识闭着的眼睛,努力在水里睁开。那么明那么亮,从惊惧到义无反顾。

他的小景根本不会游泳,可还是追着他跳下来了。

几欲死去的心脏,在胸腔重新鲜活,一声一声,只为他震动。

很久以前,就已甘愿沉溺,万劫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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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双a争夺的beta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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