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为什么要撤回呢?
为什么…不能给他看呢?
陆言彰不知道。他也不能回复,不能追问。他只能看着,像隔着单面镜,窥视另一个世界的光影。
和每次点开这个界面时一样,看完最新一条,他都会忍不住往上翻,反复阅读那些旧信息。
即便它们只是些再普通不过的节日问候,即便早已倒背如流。
他也一定会一直翻到最顶端,翻到很多年以前,那条——
[妈妈,以后你不要给我发信息,我来给你发,这样,你就不会被爸爸找到了。]
然后,陆言彰就会被迫从那虚假的温存中惊醒。
殊景的这些信息,都不是发给他的。
“……”
陆言彰轻轻摁灭手机,起身,打开冷储箱。
箱内凉气逸散,针剂管整齐排布,内里液体幽蓝,每支针管的管身上,都有一个赫然在目的危险品标志。
[浓度:60%,极危。]
这其实已经不能被称为抑制剂了,该叫镇静剂,专门用来对付战场上暴走的怪物。
陆言彰解开衬衫袖口,将袖子卷至肘部。
靠近肘窝的静脉处,残留着几个针孔印,过去短短一周,他已自行注射了四次。
不是为易感期,他也没有释放信息素,只是为了接下来的计划,要保持绝对冷静和理智,这是必需手段。
可频率和剂量,实在太超过了。
饶是贺翎,都有些不敢直视。
但陆言彰只是取出一支新的针剂,撕开无菌包装,弹掉针帽,消毒,穿刺,推动活塞。
一系列动作平稳而标准,就像这位几乎从无败绩的顶级Alha,一直以来在人前展露的那样。
可他们不知道,当那幽蓝液体钻入血管,封冻的永远是躯壳表象。
外在喧嚣被强行静音,陆言彰心内的声音只会更清晰。
小景……
陆言彰垂眼,指节划过手机屏幕,在那句[新年快乐]上轻轻摩挲。
然后他将那部手机放下,用防尘布包好,存入特制的信号盒子,转而拿起贺翎带来的另一部手机。
“注意信号,别让他们察觉我不在这里了。”
“明白,长官。”
K9一直在通过手机追踪他的定位。现在,他把定位还给他,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陆言彰换完衣服,走了出去。
门开的刹那,雪花涌入。
远处跑道,指示灯在雪幕中明灭,除雪车正在紧急作业。
这场雪影响了绝大部分航班,其中也包括半夜飞往宁川的那趟。
殊景站在候机大厅窗边,对着远处拍了一张夜景,发给祈继。
“航班延误了,首都这边雪挺大的,宁川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下。”
“反正不管哪天,都一定要等我和哥哥在一起的时候,下了雪,我们去玩雪橇、堆雪屋怎么样?”
两人就这么煲着电话粥。
殊景忽然打了个喷嚏,鼻音更明显了,“有点感冒…”
“是不是在帐篷里着凉了?都怪我。”
嘴里说着“都怪我”,语气却分明带着坏笑。
殊景牵起嘴角。广播里传来通知,他所搭乘的航班因天气原因取消,建议乘客前往指定柜台办理住宿。
“走不成了。”他叹了口气,“我去办住宿,航班时间定了再跟你说。”
挂断电话,殊景站起身。
却没想到这一下头重脚轻,差点没站稳,旁边好心乘客扶了他一把,“你没事吧?”
“没事,谢谢。”殊景一开口,嗓音沙哑得连自己都怔了怔。
感冒到底还是加重了。
刚才吃东西时就感到嗓子不舒服,本想撑到回家再说,这下飞不了,只能赶紧吃药了。
殊景拖着步子挪到医疗服务台前,找工作人员借药箱。
“请给我一些感冒药和退烧药,谢谢。”
他想起什么,又低声补问:“另外…如果脚踝扭伤,贴哪种膏药比较好?”
对方推荐了一款,殊景刚要接过,身后蓦地响起一道低沉的嗓音。
“你脚踝扭了?”
殊景脊背一僵。
还没回头,那只宽厚的手掌已扶住他胳膊,明明还隔着两步,气息却已从身后笼下,把他完全罩进去。
殊景喉咙发紧,条件反射地低低咳嗽了两声。
陆言彰垂眸,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脸颊上,眉头蹙起。
“…发烧了?”
殊景张了张口,想摇头说没事。
陆言彰却不再多问,在他来得及反应前,已俯下身,手臂穿过膝弯,另一只手托住后背,轻而易举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殊景心一紧,“放我下来…我能走。”
机场人来人往,他只能压低声音挣动,当然挣不开。本就头晕,被这样抱着走,渐渐连挣扎的力气也没了。
陆言彰垂眸看他,声音沉在胸腔里:“再忍一会儿。”
他的手环在殊景肩后,修长手指还能轻轻扶稳他颈侧,让殊景的脸向背光一侧,朝人更少的通道大步走去。
有人路过,回头,只能看到那个气场强大的背影,和身侧露出的一双笔直纤细的小腿。
与机场直通的酒店,这种暴雪天早已客满。
陆言彰抱着人径直走进。大堂经理刚要靠近,忽然神色微变,保持着一定距离停下,侧身迅速引他们上了顶层,那是为特殊宾客预留的套房。
陆言彰将殊景小心放进沙发,自己单膝跪在他面前。
“哪只脚?”语气是命令的,动作却轻。
殊景晕得眼前直晃,一时没答上来,忽然觉得左脚腕一轻,鞋袜被脱掉,光裸的脚背覆上另一个人的手。
那手太大,轻易就将整个脚踝圈握在掌中。
或许是脚心有些凉,触上温热手掌时,温差让脚趾都跟着蜷了蜷。
殊景想把脚缩回来,圈握的力道却微微加重。
仅仅一下,只是个小暗示,避免他乱动,全然看不出,这手不久前才刚握过一把军刀,刺破过亡命之徒的咽喉。
可即便这样轻,殊景脚腕还是泛起浅浅的红。
陆言彰的手从那里移开,并没有离去,转用掌心轻按他突起的踝骨。目光微垂,从脚背,缓慢移回细瘦的脚腕。
指尖按压、转动,确认无碍后,他又同样检查了右脚。
两只脚踝都还好。
陆言彰的动作顿住了。
他没有起身,就那样单膝跪在原地,低着头,殊景的包就在他手边,最上面就是那盒跌打膏药。
没受伤,却特意问了药师,拿了特效扭伤药。
给谁的?
陆言彰沉默地站起身,高大身形几乎瞬间遮住一半灯光,阴影将沙发上的人完全笼罩。
殊景意识昏沉,已经坐不太住。
以为的着凉感冒,比预计中还更难受。先前超感症、熬夜工作,身体倒很给力,现在反而病来如山倒,一下子就像要垮了。
他撑住沙发扶手,想去够背包,陆言彰却将它拿到一旁:“别乱吃药,我叫医生。”
殊景扑了个空,勉强晃了晃脑袋,“…你怎么在这?”
陆言彰不应该出现在民航机场。
“办事,”他一顿,语气似乎比刚才生硬,“是巧合。”
陆言彰不会对他说谎,他只会什么都不说。
殊景没再问。
医生来得很快,一同来的还有客房经理。陆言彰看了眼正在被检查的殊景,示意经理到远处说话。
“陆先生,很抱歉打扰。”经理压低声音,“但系统显示您…您不能带非配偶人员同住,需要确认一下关系。”
他欲言又止,生怕哪句话冒犯。
入住系统里,陆言彰的身份栏没有具体信息,只有一串红色星号,后面一个“限”字。
经理反复跟人确认,才证实这就是传说中《军婚条例》里那个“限制令”。
原本那条例是为保护AO婚姻而设的,后来性别比例失调,适婚Alha中匹配不上Omega的越来越多,而少数高等级、高军衔的Alha,家里有Omega,任务期间却在外乱来。
为整肃风纪,条例重新修订,其中最严苛的是:达到一定级别的Alha军官,确定伴侣后必须承诺忠诚,且接受社会监督。中止关系只能由伴侣提出,Alha无权异议。
军方此举意在表态,向伴侣方倾斜,让更多Omega愿意加入军属行列,尤其是要促进高级AO婚配。
但实际上,这项条款因对Alha单方面禁锢,执行起来阻力极大,所以操作中留了一个口子:Alha可以选择是否接受“限制令”,只有同意才会生效,生效后会予以补偿。
具体什么样的补偿没人知道,经理从业这些年,也从没听说哪个Alha主动要求受限的。
毕竟,图什么?
然而陆言彰看着经理递来的平板,目光在是否确认伴侣一栏上稍作停顿。
那里从前是灰色的,现在变成可选状态。
他眉梢不着痕迹轻抬,低声道:“合法的,登记吧。”
登记就意味着,限制令从此生效。
以后他将只能和今天这位伴侣同住,系统会自动进行影像识别,如果他再与别人进出酒店,证据将直接上报军事法庭。
而伴侣一方,因隐私保护,不受此限。
经理不禁看向里面那位,刚才上楼时,陆言彰将怀中人护得很紧,看不清脸,只觉得没有信息素,应该是Beta。可此刻借着灯光看清长相,实在是……太漂亮了。
陆言彰微微侧身,挡住了他的视线。
经理恍然回神,连忙垂下眼,“抱歉,是我眼拙。房间已为您调整为静音模式,有任何需要请随时吩咐。”
陆言彰回到殊景身边。
医生检查后,确认殊景从药房拿的药可以服用,陆言彰又详细问了服药事项,“如果没吃晚饭,喝药前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退热药建议先空腹,过后再吃些清淡的。”
医生什么时候走的,殊景都不知道,他靠在沙发里,已经昏沉得坐不稳,直到陆言彰把药递到他唇边。
殊景恢复了一些神智,别开脸,低低地覆着眼睫,“我自己吃。”
可药片依旧停在那。
“张嘴。”陆言彰声音很低,而手没动。
殊景彻底把头偏了过去。
陆言彰沉默两秒,暂时放下药,拿起水杯试了试温度,然后顺着殊景偏移的方向俯身,半蹲下来,和他平视。
“小景。”
殊景没应。
“你发烧了,先把药吃了,吃完我就走。”
殊景终于抬起眼。
陆言彰就在他面前,将药递给他。
殊景垂眼,接过来塞进嘴里,正要去够水杯,对方已经把水杯送了过来。
“我帮你端着。”
“……”殊景动了动手指,确实提不起劲儿,略一迟疑后,他还是就着陆言彰的手喝了两口,然后再次侧过脸,把水杯推开的意思。
但陆言彰没松手,所以这一侧,他指尖便轻轻擦过殊景下唇。
触感很软,温度很热。
殊景已经烧得有些混沌,靠回沙发后便又不再说话,陆言彰却还端着杯子,在那里安静地站了一会儿。
他明明说过“吃完就走”。
殊景再睁眼时,陆言彰正用手背试探他的体温。察觉他醒来,那只手便收了回去。
“…我好点了。”其实身体已经开始泛酸发软,殊景还是撑着扶手,勉强站起来,“我再去开一间房。”
陆言彰扶住他,“外面全满了。”
殊景摇了摇头。见他还是要起来,陆言彰终于道:“套房有两间卧室。”
果然,因为这句话,殊景坚持起身的动作明显松懈下来。
陆言彰垂眼,遮住眼底的晦涩,往前走了一步。这次殊景没挣扎,实在没力气了,发烧烧得骨头疼。
陆言彰将他抱起来,往主卧走去。
殊景双手一直蜷放在胸口,像只把翅膀团起来的小鸟,没碰到他身上任何地方。
被放在床上时也是,直接背过身,只留给陆言彰一个背影,和很低很轻的一句话。
“谢谢。”
“…好好休息。”
门没关严,客厅的灯还亮着。
殊景昏昏沉沉了很久,似乎退烧药起了作用,他感觉自己好像清醒了些,隐约听到外面传来说话声。
但只有陆言彰的声音,断断续续,大概是在打电话。
“…嗯,我知道。她的抚慰剂还够吗?”
殊景不是故意听见的。可周围太安静了,他还是听进去了那个词。
抚慰剂。
那是只有缺乏Alha信息素安抚的Omega才需要的东西,用永久标记伴侣的Alha信息素制成的专用物品。
电话那头又说了什么,陆言彰的声音里,愈发显出温和耐心。
“办完事我就回去看她,让她别担心。”
……
殊景把脸埋进枕头。
耳边嗡嗡的,只听到短促的心跳,又乱又快。呼吸也是,像不断压合的心泵,却根本输送不了多少氧气。
他攥紧床边,头晕得厉害,调整了好几次,才让自己坐起身。
陆言彰结束通话,转身望向卧室的门。
客房主管推着餐车进来。除了盖碗,旁边还有一个托盘,他将托盘放在门口的置物篮边,里面是一整盒高规格的安全套。
陆言彰皱眉,刚要开口,却见托盘里还有两支药剂,首都研究院的新研产品,Omega腺体舒缓膏。虽然是为发。情期Omega设计的,但对寻常发热也有很好的缓解作用。
就这么一犹豫,主管已经走了。陆言彰最终没说什么,端起粥碗,推开卧室的门。
殊景正摇摇晃晃地从床上下来。
陆言彰疾步上前扶住他,粥碗搁在床头柜上,刚放下,人就被重重推开。
殊景不知是休息了一会儿,还是憋着的那股劲儿起了作用,这一推足够扎实,连他自己也险些跌回床上。
“…我还是再去开一间房。”他强撑住身体,不让自己看起来太脆弱,声音却已经哑得听不清。
陆言彰还要扶他。
“我去别的酒店。”殊景又说。
这个话题先前已经结束了。陆言彰原以为殊景是身体不舒服闹情绪,现在也觉出不对劲,他不是在闹,他是真要走。
陆言彰语气微微沉下来,“你现在这样,能去哪儿?”
殊景咬住唇,他唇色本就苍白,现在更像一张纸,像要把什么话一起咬碎吞回去,可到底没吞下。
“我在你眼里,就这么没用吗?”
陆言彰一怔。
殊景奋力往前走了几步,腰却被一只手臂揽住,他被迫跌回那个怀抱。
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在陆言彰面前,总是这样。
总是这样,擅自替他做决定。总是这样,什么都不告诉他。
明明从小到大他最信赖他。
明明小时候,夏天,外婆家的院子里,他踮着脚去够树上的石榴,够不着,是陆言彰从背后托住他的腰,把他举起来。
“小景,摘大的。”少年声音带着笑,阳光落在他肩上,蝉鸣一声高过一声。
明明那个雪夜,北河夜市,他醉得不省人事,陆言彰背他回家。
他伏在那宽阔的脊背上,脸埋进他颈窝,闻到的还不是焚香,而是淡淡的、温暖的味道。
明明拿到首都研究院录取通知书那天,他去找陆言彰,看到男人手里拿着信封,藏在身后,只说:“恭喜。”
后来殊景才知道,那信封里是调令,陆言彰本来可以调往更远的地区,只要在那里待满期限,就能更快晋升,但他还是选了首都,选了那些别人都不敢接的任务。
明明曾经……
殊景咬牙,用力想要挣脱,却就是推不开。
那双臂膀如同铁铸,强势到谁也撼动不了分毫,顶级Alha的力气,根本不是一个Beta所能抗衡的。
这么久以来积蓄的压力,他以为在那山顶上都释放了,想通了,而这一刻,身体崩盘,意志飘摇,才发现一切都是徒劳。
眼眶烫得像有火在烧,殊景突然一口咬上陆言彰肩膀。
隔着衣服,发狠地咬下去,实则毫无力气。
可陆言彰只感觉是直接咬在他心上。初吻那夜也是,被醉醺醺揪住衣领,被用嘴堵住唇,殊景任性起来,随便一下就是杀招,根本不计后果。
“……”陆言彰眸色深沉,就这么任他咬,眉头都没皱一下。
直到殊景终于力竭,慢慢松开,安静了。
长久的沉默。
“…菌种,我不会交给冯维岳,”殊景声音沙哑,“我也不可能支持B转O。”
陆言彰没说话,只是抱着殊景回到床边。
“让我走。”殊景身体虚弱,心里憋着一股气,他不要住在这里。
陆言彰原本是要将他放在床上的,这时也不动了,“让你走,你打算怎么办?”
“你问我的打算?你要阻止我吗?”
“如果你想正面和他们对上,我会阻止。”
“那你还问我?你觉得我会告诉你?”
陆言彰眉骨微微绷紧,像被什么话刺中。
殊景忽然笑了,“其实…只是个幌子吧。”
“…什么?”
“说什么资源倾斜,说什么项目裁撤,都不过是借口,对吧?”殊景看着他,脸颊烧得通红,眼里的光却极冷,“高层绝不会让安抚剂在B转O之前成功的,因为…
“从我放走实验体、从我拒绝加入B转O、从我重新立项安抚剂——我就成了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
陆言彰眉间纹路更深了,他凝目注视殊景,没有应声。
而殊景愈发直视他,蜷在陆言彰胸前用于抵挡的手攥紧,压抑身体的颤抖。
安抚剂与B转O,表面都是为解决AB婚姻问题,殊途同归,理应良性竞争。可就在安抚剂只差一点就要成功的时候,资源倾斜了。
“这三年他们看我做安抚剂,觉得我做不出来,所以无所谓,所以让我做,但他们其实从来就没想过让我成功…”
殊景又是一笑,像在自嘲。
“现在他们终于要处理我了,因为什么?因为我彻底挡了他们的路。”
像高热惊厥,殊景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终于说出来了。
只是不肯直面横亘在眼前的那道天堑,怕自己跨不过去,其实他一直都知道。
B转O和安抚剂,本质就代表两个群体的利益:Alha和Beta。
B转O一旦产业化,跟着是基因编辑、手术改造、术后康复、Omega数量增长带动的抑制剂消费……一整套高价值产业链。
安抚剂呢?植物提取素,气味生效,无需注射,无痛舒适。可它需要漫长的人体实验,安全性一定会被Alha质疑。抑制剂虽有副作用,但至少已知、可控。
有多少Alha,愿意为Beta拿自己做实验?
不可能的。
B转O唯一牺牲的,只有Beta的身体。即便抛开风险,谁又能保证这项技术扩大后,不会出现被迫改造?黑市里不会出现被交易的Beta?
甚至……强行生育。而后千千万万的Beta,都将面临同样的命运。
殊景的眼圈彻底红了。
“为什么有B转O,却没有B转A?”他声音发颤,一字一句,“真的是因为A多O少吗?不,是因为Alha根本不可能让Beta去争夺他们的地位!他们从来都不需要被安抚,他们要的只是能标记、能臣服的Omega。”
陆言彰喉结滚动了一下。
但他没能说出话,因为他看见殊景的笑,笑意浮于表面,一晃而过,很短,像雪地上的光,亮一下就灭了。
“哦,不对…”他说,“是‘你们’,你们Alha。”
殊景咬住了那个词。
他看着陆言彰。
“你们这些Alha…自己都控制不了信息素,为什么要我们Beta来承担后果?Alha做不到,凭什么…我这个Beta,不能做?”
那双清凌的眼里尽是红血丝,这句力竭微弱,已没多少重量。
陆言彰却被压得胸口闷疼。
他终于肯放下殊景了,不是放他走,是将他重新放回床上。
他就那样抱着他,先让他在床沿坐稳,再把重量一点一点从自己身上卸下来。没有完全撒开手,依然揽着他的肩膀。
殊景看见陆言彰的另一只手向他伸来,轻轻贴上了他的额头。
触感温凉干燥,于混沌里送来一缕清风,熟悉的心跳从那面胸膛传来,模糊又沉重,像一场刚刚止息的暴雨。
风住雨歇,两人都被浇透。
仿佛梦中一脚踩空,殊景轻轻吸了一口气,才蓦然惊醒,想将什么藏起来,可胸膛起伏太明显,连他自己都注意到了,已经来不及了。
他怎么会对陆言彰说这些,是不是烧糊涂了……
“对不起,小景。”
殊景微微一颤。
陆言彰在说什么?
——是我没保护好你。
他低声开口:“…无论你想怎么做,这次,我保证,主动权都会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