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25章

首都信息素医院,诊疗室。

“…您是说,生理性喜欢?”

殊景躺在监测床上,胸口贴着磁石,当听到主治医生提及这个词汇时,心电曲线波动了一下。

他体内埋设的微型探针,现在正将数据传输到仪器中,进行每月一次的汇总分析。

何医生打印出图表,其中一份递给他,“对,根据你的描述,上次超感症发作时,你留宿在那位Beta家里,症状明显缓解。”

“你看,”医生边说边指向曲线峰顶,“这两处,抗性因子值最高,是你说接触高等级Alha的时间。但这里,还有这里,都有显著下降,代谢很快,你没有信息素,只可能是因为激素调节。”

“但我一直有服用激素药物,效果并不理想…”

“药物是外源干预,作用毕竟有限,身体主动产生的多巴胺、内啡肽、血清素…这些正向激素,不是药物能比的。”

医生顿了顿,看向殊景,“如果你确定这些时间点都能对应你与那位Beta的接触,他刺激你产生了正向激素,那就是生理性喜欢,或者说你们之间的身体契合度非常高。”

“Beta之间也有契合度吗?”

“从广义临床生理学来看,所有人类都存在生理相性。AO之间基于信息素受体匹配,Beta虽然没有相关通路,但在生物电或荷尔蒙层面,同样能激发这类相性。”

何医生善意地调侃,“至少就你症状减轻的程度来看,他很可能就是你的天然‘良药’。”

祈继是……良药?

不只是屏蔽剂,而是他的药吗?

医生见殊景出神,目光又移向电脑上的数值,似乎也对这次诊疗结果颇感兴趣,把昨晚的某段数据单拿出来计算后,若有所思:“你们目前到哪一步了?”

“……”殊景垂下眼,考虑两秒,严谨回答,“亲吻。”

“那我建议,你可以尝试更进一步的身体接触,在各类亲密行为中,高度契合的性。行为能让正向激素分泌达到极致,是检验药效的最佳方式,你也是同行,应该了解这点。”

殊景神色闪了闪,掩饰尴尬。

何医生看出他所想,温和一笑,“洁身自好当然很好,但从身体契合发展到心理契合的例子并不少见,有研究表明,找到真正身体契合的对象,可能比心理契合的难度还要高。”

“所以放松些,顺其自然,不必从开始就给一段关系下定义,比如,可以先检验最简单的指标,是否会因为对方,而有生理冲动?”

殊景低低咳嗽了两声,何医生以为他是不好意思,殊景却解释,“有点着凉。”

可这么一说,反而像越描越黑。

他确实有点着凉,但那着凉的原因……

根本不用检验,生理冲动,已经有了。

昨天晚上的帐篷里。

因为三年前和陆言彰的那一次,殊景对亲密行为其实有阴影,他后来连正常的晨起反应都消失,以为自己再难为谁动欲。

可就在祈继膝盖擦过他腿侧的那一瞬间——

有了。

祈继也看见了。

然后青年那表情从激烈亲吻的陶醉,到看见殊景那处反应后的惊喜,再到发现自己竟然……咳,懂得都懂时的煞白。

悲喜交加,简直要原地蒸发。

直到殊景轻轻打了个喷嚏,某个前一秒还死死缠着人不放的家伙,才终于弹跳起来,飞也似逃离了案发现场。

虽然这后半段兵荒马乱,让人啼笑皆非,但确实久违的,起了那种冲动。

不过殊景合理怀疑小狗崽子后来真抱着被子哭过。

他发信息安慰“第一次都是这样的,别灰心”,结果换来满屏大哭的表情包。

明明就在民宿相邻的两间房,两人还要通过手机交流。

“第一次都这样?”祈继声音像蚊子哼哼。

殊景总算听出点弦外之音,祈继在较劲,在和让他有经验的“前任”较劲。

于是那句“第一次都这样”变得格外心虚,殊景犹豫该不该为维护对方自尊说个小谎,就这两秒迟疑,电话被挂断了。

陆言彰第一次时和现在的祈继年纪相当,到底有多久殊景不知道,因为他最后晕过去了,再醒来是在医院。

那还是陆言彰受过顶级Alha自控力训练的前提下,不过殊景并不知道这一层。

他只听见医生委婉劝说:“你们体型不太合适…而且你易感期来得晚,积蓄太多是容易失控,最好还是等他分化成Omega以后…”

那时殊景还没最终分化,但早年基因鉴定的结果,80%以上可能是Beta。

而医生得知后,又给出一个建议,让陆言彰借助药物,但那种药会让Beta成瘾,被他言辞拒绝了,任何伤害殊景身体的可能,在他这里都不会被允许。

但殊景同样也不知道这件事。

他不知道的太多,能看见的也仅仅是——后来陆言彰有意避免亲密行为的发生,还以为对方性格使然。

可即便如此,也改变不了他第一次就把人弄进医院的事实,这样看,拿初次易感期的顶级Alha,和祈继比,就像拿一座第一次喷发的火山,和石头堆的小山包比,毫无公平可言。

殊景斟酌词句:[你还小,还有进步空间。]

……简直是雪上加霜。

祈继差点当场表演哭倒长城。

[你不小,很有潜力。]补救的话更像火上浇油。

都怪说这些时,殊景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用了“过来人”的口吻。

奇迹:[。。。。。。]

他恶声恶气又打来电话:“哥哥明天还要早起坐飞机,要不然我…我…”

我了半天,也没我出个所以然。

于是凌晨天没亮,殊景看到等在门外眼眶红红的某人,“不让送的话,就是哥哥嫌弃我了。”

殊景那句“嗯那我嫌弃你”到了嘴边,脑海中自动浮现祈继常用的那个“小狗破碎”表情包。

算了,碎了还得他负责拼。

“不嫌弃,就送到这儿吧。”他最终以暖心哥哥的姿态,给了祈继一个柔情似水的拥抱,才算勉强把人哄住,没让他跟去机场。

祈继扁着嘴,对昨晚的表现耿耿于怀,也惦记殊景那个喷嚏,“把哥哥冻着了,等我下次做好准备…”

做好准备什么?殊景没问。

他懂他的暗示,又还是觉得太快了。

是的,经过这场半途而废的“第一次亲密接触”,最初的意乱情迷冷却,理智回笼,殊景想起,他究竟是觉得什么“太快了”。

是感情进度。

他和祈继认识近一年,确定关系两个月,之前都进展缓慢,可从与陆言彰在山里意外重逢起,就仿佛被按下加速键。

其实中间不见面的那个星期,也是殊景刻意调整节奏。

他想慢一点。

这段以“利用”起始的关系,根基原本就不够牢固,像先天营养不良的植株,殊景后来想好好养,不想只是利用了。

可现在,何医生却说可以把祈继当“良药”。

一切似乎又回到不纯粹的动机。

他以为的因愧疚感动而生情,被证实是出于生理性喜欢、本能驱使。

所以,从前祈继一样热烈,却无法真正打动他,直到陆言彰出现,才成为他们关系突飞猛进的推手。

他推着他走向祈继这个安全港,将“工具人男友”转正为“男朋友”,又推着他亲近祈继,从“被动补偿”到“主动沉沦”。

确实,殊景不能骗自己,他对祈继有感觉,会心跳加速,会意乱情迷,会产生欲。望。

但究竟是超感症对“药”的需要,还是他已足够喜欢祈继?

真的可以不管不顾,一时脑热,为缓解痛苦、释放压力,就去发生关系?

欲。望当然不可怕,不可耻,但祈继的感情太珍贵,他甚至把他视作唯一的亲人,殊景不能拿一味药去看待他。

绝对不能。

祈继还年轻,容易冲动是正常的,那他就该更理性,是他的错,是他为了自己的目标,拉着祈继跑得太快。

他们现在需要慢下来,培育一段健康的感情,而不是被外界推着,对本就先天脆弱的植株揠苗助长,更不是放任祈继与他沉溺“身心分离”的恋爱游戏。

至于“不要定义一段关系”,可能殊景就不是那种人。

身心合一也好,只有身或只有心也罢,都必须是一对一、单线程的。

如果他已经彻底放下了陆言彰,那他是可以毫无负担,和祈继从身体开始。

而如果祈继对他没感情,只是一场各取所需的协议,那也可以。

但他不能心里明明还装着陆言彰,却和如此珍视他的祈继发生关系。

殊景甚至有些残忍地预想,万一以后他还是放不下,万一他们不能走到最后,那些身体交缠的所有回忆,都只会在分别那天,让这个孤苦的青年更痛,更难走出来。

就像他自己一样。

他至今还没走出来,那还是在痛苦大于快乐的情况下。

不昏头的时候,殊景真的很理性。

理性到冷情冷性。

殊景一直这样定义自己,别人也这样定义他。

包括他定义里的感情,与祈继不管不顾的“世界中心”论相去甚远。

他觉得,一段感情应该是经年累月,细水长流,是日复一日的陪伴了解,是在某个平凡时刻蓦然回首,才惊觉依赖变质,思念有了不同的重量。

就像他对陆言彰,始于竹马情谊,深于憧憬崇拜,在时光里静静发酵,到自然成熟。

只是殊景没想到,成熟的开端,却也成了他们之间关系走向深渊的序章。

十八岁,高三毕业的夏天。

殊景坐在同样灯光惨白的诊疗室里,手里捏着那份刚打出的病理报告。

[干细胞检测:嗅觉基因x.21变异,变异期估算-母体孕期1至3周,原因不明。]

[病因推断:先天基因异常70%,后天信息素刺激30%,引发感官系统神经元多样重构,建议最大限度减少与高等级Alha接触。]

医生看了一眼少年后颈衣领下方、尚未完全愈合的Alha齿痕。

“有男朋友了?”

“…嗯。”

“你应该让他陪你来,这个病和他有关。”

“和他…有关…是什么意思?”彼时殊景才刚成年,眼神强作镇定却难掩脆弱。

医生叹了口气,“他的信息素可能影响了你。”

“可我已经确认分化成了Beta,信息素怎么能影响我?”

“Beta是感知不到信息素,但你有基因缺陷,体质与常人不同,如果是在特殊生理时期,比如分化前夕,遭遇极高等级Alha信息素冲击…”

见他神情懵懂,医生耐心解释,“信息素本质是一种生物化学语言,是语言就能传递情绪…”

医生顿了顿,看他的眼神,似有怜悯。

“结合你的症状,你男朋友的信息素,当时应该在说:希望你成为他的Omega。”

——“小景…你是不是…快要分化了…”

那个混乱的雪夜。

“……”殊景脸色愈发苍白,透得像雪。

更显出脖颈处那些咬痕,暗红的、鲜红的、层层叠叠,注入信息素显然不止一次。

而每一个徒劳无功的印子,都是年轻Alha无力、焦躁、不甘且强烈的占有欲。

“他的信息素等级,非常高。”医生陈述事实。

顶级掠食者初次来潮的汹涌信息素,少年Beta脆弱的分化前夕,再加上先天基因问题,巧合叠加,最终铸成这个结果。

“所以…所谓超感症,其实就是我差点被他的信息素…变成Omega?可以这么理解吧?”

十八岁的少年瘦削单薄,却仍倔强地挺直脊背,将所有惊惶藏于清冷铠甲下。

确实很难接受。

医生放缓了语气:“虽然他的等级很高,但也没有那样的能力。”

人人都说Alha厉害,可再厉害的Alha,面对深爱的Beta,都一样。

想标记,却又无法标记。

越是高等级的Alha,越是会在这种拉扯中一步步走向疯魔。

医生见过太多这样信息素失调的极端例子,却也无能为力,那就是个解不开的悖论。

“对Alha而言,标记伴侣是本能,但这并不完全等同于他真实的意志。我想,对于他到底如何,你有自己的判断。”

殊景沉默了。

“看起来…你并不打算按我们的建议,和他分开?”

“……”殊景轻轻咬住嘴唇,摇了摇头。

“那你要告诉他吗?”

殊景还是摇头。

医生了然,“你们应该感情很好吧?那么抛开这些,你会不会觉得没能分化成Omega,是种遗憾?”

殊景眼神终于一颤,有那么一瞬间,动摇的涟漪似乎要扩散开,但也仅仅是一瞬间。

他抬起头,眼神清明,“不会。”

八年前,他这样回答。

八年后,殊景发现自己能更加斩钉截铁。

哪怕正被冯维岳威胁,哪怕变成Omega能治好超感症,哪怕这是最后一条生路,他也绝不选择这条路。

这条看似“两全其美”的路,只关乎他自己,不必助纣为虐,不会伤害其他Beta,但他不要这样的路,不要这样的“治愈”。

“我不接受变成Omega。”

“我是Beta,我就是我,不会因任何人、任何事,改变这个事实。”

这句话,殊景从前在诊疗室没说出口,此刻终于清晰而平静地说了出来。

梁觉非泡茶的动作微微一顿。

从医院来到导师的住宅,殊景坐在单人沙发里,看老师背对着他,在吧台前整理茶具。

水壶发出细微的沸腾声,蒸汽氤氲。

梁觉非,这位闻名学界的泰斗,私下里衣着朴素,面容依稀可见年轻时的清秀,但眉间纹路深刻,透出严肃与思虑,让他看来不算平易近人。

这座宅子也一样,空间轩敞,陈设低调,却没什么生活气息,是个典型的独居Beta的家。

对于殊景的话,梁觉非没立刻回应,他像思考学术问题般,静静看着玻璃壶中,茶叶在滚水里浮沉。

有两片叶子似乎不甘就此坠落,挣扎着向上漂,最终还是被看不见的力量牵引,缓慢落向杯底。

梁觉非端着两杯茶走来,将其中一杯轻放在殊景手边,自己则在对面坐下。

“我理解你的心情,菌种这件事,我也没想到它会和B转O扯上关系,现在冯维岳又要去宁川,你预备怎么办?”

三条生路,第一条殊景已经试过,离开,放弃,他做不到。

第二条,变成Omega,更不可能。

那就只剩最后一条路了。

和冯维岳对抗。

但这条路一定困难重重,导师或许会阻止他?

殊景抿唇,没有说话。

梁觉非沉默地看了他良久,摘下眼镜,“其实退一步,B转O项目这么多年停滞不前,未必会因为一个菌种就能突破…”

殊景微讶,“老师?”

这是让他无视风险的意思吗?

三年前B转O项目因重大事故为人所知,梁觉非是第一个站出来、带领研究院内Beta联名抵制的人。

而现在,这位Beta心中的泰山北斗,不提大局,仅仅像一位寻常的、忧心忡忡的长辈,目光落在殊景清减的脸颊上。

“有时候,我倒宁愿你自私一点,比起B转O,老师更担心你有任何闪失,你外婆…还有你妈妈…”

殊景手指收紧,握住茶杯。

“我现在也有些后悔,超感症的事如果没瞒着你外婆,或许她还能一起劝劝你…”梁觉非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露出一丝疲态。

殊景忽然发现,不到五十岁正当壮年的老师,鬓发在灯下竟有些斑白。

“老师,是我自己不想让外婆知道,您一直在支持我,我最近的身体,其实有好转的,”殊景低声说,脑中浮现祈继的脸。

他不想再让老师担心,便拿出笔记本,把飞机上整理的思路拿给他看,“昨晚讨论的这部分,我有个想法,可以减轻屏蔽剂的毒性…”

梁觉非看到纸页上最新圈出的那部分,微微凝眉。

“有什么问题吗?”殊景问。

导师沉默片刻,将前后记录表又翻了一遍,“这个方法确实可行,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昨晚睡不着,慢慢就想出来了。”

殊景昨晚有点失眠,但不觉得累,就开始考虑,还真让他琢磨出既降低毒性又保证成效的中和方法。

导师似乎也对这个方法非常在意,“还有其他的佐证数据我看一下。”

“好。”

殊景想了想,下定决心,从背包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移动硬盘,“老师,这里还有我之前实验数据的完整备份,我想请您…帮我保管。”

“……”梁觉非停住翻看资料的动作。

殊景郑重道,“三年前是我没准备,也想得太简单,不得不从头再来,这次我要做最坏的打算,用我自己的方式,和他们打。”

梁觉非目光落在那块黑色硬盘上。

他似乎明白了学生的未竟之言与最终决定。

“罢了。”这一声叹息格外悠长,似疼惜、似无奈,还有一丝更深的、更叫人听不懂的情绪。

梁觉非拍了拍殊景的肩膀,“科学研究的路上,的确有时不得不做一些妥协,一些牺牲,遵从你内心的想法,否则最后即便达到目的,灵魂也将不得安宁。”

他不再继续这个沉重的话题,重又戴上眼镜,拿过殊景带来的那叠手写纸页,与他逐一讨论问题。

从医院出来时还是中午,这一待,就到了傍晚。

讨论结束时,殊景才从导师接听的简短电话里得知,他深夜还要飞赴另一个城市参加学术会议。

梁觉非平时就很忙,难得的休息日被学生占据大半,这些奔波与牺牲,他都只字未提。

不过,离家前,他看到吧台上那束白玫瑰,走过去,拿起来扔进了垃圾桶。

“该换一束了。”他说。

殊景看向那束花,似乎是叫“圣罗厄尔白玫瑰”,是导师亲自培育的品种,还从中提取出了Omega舒缓膏的核心成分,因此收获一个别名:“谜障”。

但这花看来还很新鲜,就这么扔掉了吗?

“觉得可惜?”梁觉非看出他所想。

殊景点了点头。

梁觉非却没再多瞧那花一眼,镜片后的目光落于远处,天色暗沉,华灯初上。

“但它已经有衰败的迹象了,再养下去也没有必要,只会让人…更舍不得。”

……

殊景的返程机票是半夜,离开导师家后,他打车去机场,途中让司机绕道先去了一处地方,但他既没停车也没下车,只是路过。

夜已深,隔着宽阔的街道,建筑群依旧灯火通明。

首都第一研究院。

那是他学生时代梦寐以求的圣殿,作为其中的佼佼者,他曾凭实力一路晋升,仿佛有望触摸到天花板。

可如今……

细密的雪,纷纷扬扬。

贺翎在研究院看到陆言彰时,男人肩头的雪还没化,正俯身处理腿部的伤口。

作战服裤管被撕开,露出里面狰狞的淤青和数道血痕,他没用碘伏,直接拿消毒液喷在伤口上,血污顺着淌下,白色泡沫从伤处渗出,烧灼周围皮肉,迅速凝固结痂。

这是能让伤口快速愈合的方法,过程极疼,陆言彰动作却很稳。

桌面,一枚崭新的授勋章静静躺在那里。

长官又升衔了。

贺翎这一周都没有陆言彰的消息,看来他又去执行了什么高密任务。

才二十九岁,已经抵达别人望尘莫及的高度,连贺翎也不明白,陆言彰为什么直到现在还这么拼。

而陆言彰开口第一句,问的就是:“他怎么样?”

贺翎完全不意外。

殊景去了某座山,又来了首都——但他们的“眼线”均不知名,中间隔了两层信息屏障,只负责回报“目标安全”。

没办法,既要不打扰、不窥私,又要保护。

所以消息传到贺翎这里,连他也只知道:“殊先生一切安好。”

“嗯。”陆言彰低低应了一声。

贺翎等待片刻,见长官似乎在出神,想问“您见到老爷子了吗?”转念一想,既然出任务回来,大概还没见。

果然,陆言彰的手机响了。

贺翎正要退出去,陆言彰看了他一眼,示意不必回避,这个电话很快就会结束。

“爷爷,邢家的宴会,我会准时出席。”

“这才对。”听筒里传来陆鸿苍威严的嗓音,“你前段时间在宁川对邢家人做了什么,我不过问,并不代表我不知道。”

“既然您知道,那我需要您的权限,去处理掉一点旧东西,您应该也不会介意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陆鸿苍似乎想起什么,语气轻慢,“你到现在还不给我带个孙媳回来,我总要为陆家留一份保障,如果他不同意,那申请也是可以直接执行的,我这是为你好。毕竟你护了他这么多年,把我这个老头子都给瞒了过去,他却不领情…”

“这是我跟他的事。”陆言彰声音陡然沉下。

“论及婚姻,那就是陆家的事,你执意要他,他就只能是Omega!”

陆鸿苍呼吸加重,陆言彰反倒平静了,“婚姻?”

他冷淡一笑,那笑意未达眼底。

“爷爷,我再说一遍,我绝不会把他变成Omega,如果您非要留着这份所谓的保障,那么,我只好亲自去物色一个信息素匹配度99%的Omega,去做符合您心意的‘孙媳’了。”

“…什么意思?”

“就是这个意思。”

片刻后,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哼,听不出是愠怒,是忌惮,还是别的什么。

通话被切断,忙音响起。

陆言彰放下手机,看向桌面那枚勋章。

勋章正面,是利剑与盾牌交错的图腾,边缘环绕着“忠诚无畏”的铭文,这是他无数次出生入死换来的。

少校……

等等,军婚条例!

贺翎猛地反应过来,他好像知道长官为什么要这么拼命了!

“贺翎。”

陆言彰叫了他一声,他没听见。

“贺翎?”

第二声,贺翎才从震撼中回神,心情复杂地应道:“…长官。”

陆言彰皱眉看他,“怎么了?”

“啊!没、没事。”贺翎心道:总不能说,我一直以为长官您是个铁血大将、事业心爆棚,结果居然是个恋爱脑?!我愣是没看出来。

“我刚才问你,邢家宴会的安防。”陆言彰说。

贺翎压下脸上的不自然,挠了挠头,立定站直:“报告!邢家那边的安防和流程已经全部确认完毕。那个邢旸果然在暗中接触陆启明,已经照您的吩咐布置好了。”

“……”陆言彰瞥了贺翎一眼。

邢家原先就想跟陆家联姻,最初属意的对象是他的堂兄陆启明,陆鸿苍的嫡长孙,也是陆言彰继承路上最有力的竞争者。

可惜陆启明到底差了点火候,败给了他。

上次的事,邢旸想必对他怀恨在心。但那人不过是邢家的一个二世祖,说不上什么话。陆言彰猜他只会背地里搞小动作,果真如此。

至于陆启明,退出核心圈后,只偶尔在一些社交场合露面,陆言彰原先还怀疑他与K9有勾连,如今倒也是高看他了。

提到K9,贺翎道:“已经按照您的部署,锁定了K9,他现在就在宁川。本来通过特渠给您预定了民航班机,但今天大雪,航班延误,您看要不要…”

陆言彰却忽然不出声了。

室内空气仿佛瞬间稀薄,贺翎把问了半截的话咽回去,发现长官原本靠坐的姿势变了,变成微微前倾。

陆言彰似乎很紧张,目光长久地停留在手机屏幕上。

这手机里其实还有一张号卡,平时处于隐藏状态,但每隔两天,他就会将它调出来看一眼。

最新信息停留在昨天傍晚:[新年快乐]。

再往上,是系统提示:对方已撤回一条消息。

这个撤回,共有两次。

==========作者有话说:==========

高亮:信息素99%那里,是陆的话术,孙媳也打了引号,不剧透了。但保证后面绝对不会出现他跟别人的感情纠葛,连绯闻也不会有,咱们两个A都绝对攻德典范,不然直接一脚踹出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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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双a争夺的beta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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