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28章

殊景在昏沉中醒来,意识尚未完全清明,便察觉身边的存在感。

他微微偏头,看见陆言彰就坐在靠床的扶手椅里。

天刚蒙蒙亮,室内只有一盏小灯,落下旧书页似的暖光,空间厚重静谧,男人侧影沉静而专注。

他正翻阅一沓文件,眉宇间是殊景再熟悉不过的、尽在掌控的从容。

有那么一瞬间,时空错位。

这是殊景年少时最憧憬的模样,好像天大的事交到这个人手里,都能被解决。

他定定看着,混沌里几次短暂睁眼,仿佛都见过这相似的剪影。

……他在看他。

陆言彰早已察觉,没有出声惊扰。

只有他自己知道,指腹下纸张的触感变得模糊,反而心跳在胸腔里清晰加快。

直到殊景唤了一声:“阿争?你怎么没睡…”

陆言彰翻页的手指倏然顿住。

他抬起眼,看向殊景,目光深敛。

空气中那层虚幻温馨,仿佛被这声不合时宜的呼唤轻轻击散。

殊景也在这一眼里彻底清醒。

印象涌回,机场、高烧、喂水、试探额头的温度……以及,那场崩溃的单方宣泄。

他呼吸微滞,垂下眼,声音还有些哑,但语气恢复疏离:“陆顾问,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陆言彰看着他,起身走近,很自然地伸手想探他额温。

殊景脑子还有些乱,脸下意识偏了偏,没能完全避开,男人手背轻轻贴上他额头。

“我不烧了。”殊景低声说,更退一些,躲开他的手。

“嗯。”陆言彰收回手,转身要去打电话让客房送餐,见殊景掀开被子似乎想下床,“别现在洗澡,容易再着凉。”

“……”殊景脚步顿了顿,“是去洗脸。”

这嘱咐,太熟悉。

别扭感更重了。

洗漱间里,殊景不停捧起冷水往脸上扑。

额头被碰过的地方,终于不再残留温度,他看着镜子里自己苍白的脸,快速整理好情绪,走到外间。

陆言彰正背对他打电话,吩咐客房送早餐,要清淡易消化。

殊景踟蹰两秒,等他挂断电话转身,道:“陆顾问,我想先走了。”

关于菌种的事,他原本就有打算跟陆言彰合作,但那是在偶遇之前,他预计是通过贺翎提前沟通,再预约时间面谈。

现在这种情境,昨晚他还跟对方发脾气……

但陆言彰先开了口,“冯维岳已经准备再来宁川。”

“…我知道。”

“如果菌种交给你,你真想毁了它?”

殊景沉默了。

“有点可惜。”

陆言彰说出了殊景内心的真实想法。

那簇菌种非常特别,做这行的但凡见过,都不会怀疑它可能蕴含的科研价值,因为一个罪恶的项目就毁掉,太可惜了。

“但保留它,也很危险,那边不会善罢甘休。”

“…你找到它了?”

殊景的确了解陆言彰的行事风格,不掌握筹码,他不会主动提这件事。

但,“你是怎么找到的?”

陆言彰当然不会说,他关注殊景的一举一动,他到过的每一个地方,落下的每一个特殊眼神,都铭记于心。

“我有我的方法,菌种,稍后会给你。”

陆言彰注视殊景,“我和冯维岳不是一路。”

他仿佛是为证明这件事,又不仅仅如此。

殊景:“……”

“但菌种表面上不能在你手里,会给你招来麻烦,要找个第三方,作为过渡。”

第三方?

是的,如果只是藏起菌种,但冯维岳知道它还存在,麻烦就永不会断绝。除非……让冯维岳亲眼看到它被毁,并且要和殊景无关。

制造意外,偷梁换柱?

这个念头闪过,殊景倏然抬眼。

而陆言彰深灰色的眼眸里,正映着同样冷静果决的光。

只这一瞬眼神交汇,两人仿佛都已读懂对方未出口的方案。

毁掉一份“赝品”,保全真正的菌种。

和殊景原先预设大差不差,但要更精密稳妥,就连准备、兜底,陆言彰都做了。

殊景忽然垂眼,轻轻摇了摇头。

很奇怪,脑中忽然浮现祈继在山上说的那些话,关于自由、关于流浪、关于与他一起去任何地方的浪漫。

相比那些,此时此刻,陆言彰所代表的默契、强大、以及与他并肩应对复杂局面的能力,似乎才更贴近殊景内心深处的安全感。

可是……

殊景凝视对面的男人。

陆言彰说他和冯维岳不是一路,不支持B转O,但他又确确实实,在三年前签下了那份将他列为“改造对象”的申请书,并且至今也没给出解释。

“你既然找到菌种,大可以直接处理,不用问我,我也不会知道…这样迂回,对你有什么好处?”

陆言彰回答:“对你,是多一种选择,至于其他,你不用考虑。”

还是这样。

殊景没再问了,他只是站在原地,晨光漫进房间,将他与陆言彰之间那道看不见的沟壑,从模糊复又照得清晰。

门铃响起,客房主管推着餐车进入。

陆言彰接过手,目光扫过门口置物篮里那盒未拆封的安全套,将舒缓剂拿出来,“其他的,收走吧。”

客房主管连忙致歉:“好的,是否不合用?要不要我再为您换一种…”

主管刚想说,看到陆言彰手中的舒缓剂,忽然想起什么。

那盒舒缓剂是首都研究院的新研产品,因为用这种东西的Omega一般都是情热期,所以产品还特别贴心地附赠了两片安全套。

据说是医用级,亲肤性和舒适度是普通产品不能比的,还没上市,只是作为体验装才有的。

他刚想暗示陆言彰舒缓剂里的可以尝试。

殊景倒水的声音传来,陆言彰注意力朝他偏移,主管于是没好开口。

殊景也注意到那盒安全套,水线断了一霎,他移开目光。

昨晚电话里,陆言彰关怀Omega的只言片语,零碎地晃过耳畔,他继续将水杯接满,神色如常。

“不用,不需要。”陆言彰收回视线,回答主管。

殊景微垂下眼。

当然不需要,他不是Omega,他们也不是那种关系。

果然……陆言彰已经有Omega了吧。

那根仙人掌的刺轻轻扎了一下。

但真的只有那么一下。

殊景冷静地想:还好,只疼了一下。

现在纠结过去的解释已经没有任何意义,陆言彰做事从来都有他的理由,他说和冯维岳不是一路,以他的骄傲,也不屑在这里说谎。

二十多年的交情,即便分手,他还会照顾他一夜,他也愿意信他这一次。

殊景忽然意识到,他其实一直是相信陆言彰“申请并非本意”的,只是那时候,所有事情都被推到了浪尖。

那个失控的易感期夜晚,那份申请书,其实都只是在逼迫他面对那个事实。

他从小就知道、却始终不愿深想的事实。

Alha和Beta,本就不匹配。陆言彰,更适合Omega。

现在,陆言彰有了他的Omega,他身边也有了祈继,他们都在向前走了。

是时候……彻底放下了。

殊景将那杯水喝完。

陆言彰也把粥碗放到沙发前的茶几上。

“吃点东西,然后吃药,航班下午才起飞,吃完再睡一会儿。”

殊景没拒绝,顺从地坐下,拿起勺子。

陆言彰在原地站了片刻,察觉殊景的态度似乎变了,但又说不上来。

见他安静地开始吃东西,他便转身,将各种药按剂量分好,放在小几上,和昨夜按时喂服的流程一样。

然后陆言彰走进次卧,处理完几封加密邮件后,再出来时,客厅里已经没有人。

碗里的东西吃得很干净,餐具被整齐摆放在托盘一角,碗沿正对勺柄,餐巾折成规整的方形。

原本放着药袋的小几,也空了。

感冒药、退烧药,连同那管为“别人”准备的跌打损伤膏药,以及背包,全部不见了。

显然,殊景吃完饭后,将所有属于自己的东西,都拿进了主卧。

陆言彰在原地又站了足足半分钟,目光移向主卧房门。

门扉紧闭,窗外传来飞机起降的遥远轰鸣,套房内却静得只剩他自己的呼吸。

他走到主卧门前,抬起手,停在离门板几厘米的地方,仿佛想敲门,又或者只是想感知门后那人的存在。

但最终没有落下去,手指收紧,垂落身侧。

他慢慢退后几步,转身时目光扫过玄关,那盒安全套已被清理,一如他每次外出住酒店的习惯。

那些令人尴尬的暗示、昨夜寸步不离的照料、以及片刻恍惚的温情,都不复存在。

他到底在期待什么?

陆言彰扯了下唇角,像是自嘲。

再次醒来时,殊景终于退烧,虽然还有点虚弱,但好歹身上不酸了。

后来去机场,两人虽然同行,却都保持距离。

因为航班延误积压,每个值机柜台前都排起长龙。等待间隙,殊景给祈继发去消息:[我大概六点到宁川,晚上见。]

想到祈继的工作需要长时间站立,他又补了一句:[你脚怎么样了,还疼吗?]

祈继秒回:[已经好啦!(开心)终于能看到哥哥了!]

先前还肿那么高,怎么可能好这么快。

[真的好了?]

[你看嘛~]

紧接着是一张照片,脚踝确实不见红肿。

殊景刚放下心,忽然又疑惑,恢复能力这么强……通常只有Alha才会有这种体质。

这个念头闪过时,祈继又发来好几个卖萌表情包,狂轰滥炸。

殊景觉得自己想多了,身体素质好而已,也不是只有Alha才会这样,也没见过哪个Alha像祈继这么黏人又幼稚(褒义)。

[就是不肿了,还是有一点疼的,等哥哥回来就彻底好了!(喜欢你)]

果然是在撒娇。

殊景嘴角不自觉弯了弯。

陆言彰在不远处的特殊通道办理值机,与殊景隔开一段距离,目光始终落在那个低头打字的身影上。

他看见了他唇边那弯弧度。

殊景小时候爱哭,也爱笑,后来……应该是他妈妈被他爸爸找到的那次过后,他就变得不太爱哭,也不太爱笑。

陆言彰一直觉得,自己应该是见过殊景最多笑的人之一。

殊景笑起来,不会很活泼,通常只是浅浅的,就像一道涟漪,从眼睛泛起,慢慢漾到唇角,把唇珠那些绒毛、和偏冷的肤色,都染上一层柔光。

温温软软,淌在人心上。

没有谁可以忍住,不在那种笑里沦陷。

可陆言彰已经很久没见过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殊景对着他时,总是不冷不热,客气、疏离、挑不出错,也近不了身。

而此刻,对着手机屏幕,他笑了。

屏幕那端是谁?是那个跨年夜一起包饺子的“他”?还是那个会让他在生病时、也记得带药的“他”?

还是……都是?

陆言彰垂在身侧的手收紧,指节握出声响。

队伍往前移动几步,他都忘了动。像胸口被人重重摁着,闷胀,酸疼,窒息。

他们……是什么关系?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确实已经很久没能让殊景这样笑了。

“先生?先生,该您了。”身后有人提醒。

陆言彰回过神,迈步走向柜台,递出证件。

“麻烦你,帮我换一张票。”

队伍缓慢前移,殊景将登机牌递过去。

地勤扫描后明显愣了一下,抬头露出温和的职业微笑:“殊先生,请稍等。”

她拿起对讲机低声说了几句,很快,身着深蓝制服的乘务长快步走来。

“殊先生,您好。”乘务长接过登机牌,侧身引路,“您的座位已为您调整好,请跟我从这边登机。”

殊景怔住:“调整?我没有申请…”

身后传来一道低沉稳重的嗓音,“去吧。”

他回头。

陆言彰就站在两步之外,不知何时走近的,“商务舱座椅可以平躺,适合休息。”

他说得平淡自然,仿佛只是简单关照,刚才的种种情绪,已在他脸上全部敛去。

陆言彰朝乘务长略一颔首,乘务长立刻领会,再次对殊景做出“请”的手势。

周围已有排队旅客好奇地望来,殊景唇线抿紧,终是转身跟上了乘务长。

商务舱内,他被引导进入靠窗座位,扫视一圈,已经坐满了。

陆言彰是把自己的座位换给了他。

空乘帮忙放好背包,开始介绍服务:羊绒毯、特制餐单、以及一本植物学专业期刊,明显不属于机载刊物。

体贴周到,无微不至。

殊景安静听着,直到她询问“是否需要咖啡”时,他眼神微微一动。

“橙汁就好。”他说。

陆言彰其实咖啡因不耐受,所以过去他们一起长途飞行时,两人都从不点咖啡。

又过了片刻,空乘来到殊景身边,将一个包好的深色袋子递给他,“这是和您同行的那位陆先生给您的,说可以缓解头痛,如果您还有需要,随时叫我们。”

袋子打开,是那两支Omega舒缓膏。

但没人看见,也不会有谁因此误认为他是Omega。

“…谢谢。”殊景将舒缓膏放进包里。

起飞二十分钟后,他解开安全带,穿过分隔商务舱与经济舱的帘幕,看见了紧急出口旁靠过道的那个座位。

陆言彰正闭目养神。

他个子太高,即便紧急出口座位相对宽裕,那双长腿依然显得局促。

但男人坐姿笔挺,肩背舒展,简单的黑衬衫与灰西裤,寻常商务打扮,气场沉稳料峭,没有丝毫不适感。

一位空乘推着餐车经过,车轮不慎撞到了他伸在过道边缘的脚。

陆言彰瞬间睁眼。

那双瞳孔锐利警觉,是常年身处警戒状态的本能反应,但当他看清是空乘后,眼神迅速恢复平静,对道歉的乘务员微颔首,示意无妨。

然后,他望见帘幕边的殊景。

机舱光暗,两人视线越过几排座位,短暂相接。

陆言彰看着他,眸光静如深潭,几秒后,轻轻摇了摇头。

动作幅度很小,殊景却读懂了:回去休息。

他原本是想过去,说“我们换回来”。

但陆言彰已重新闭上眼,将头偏向舷窗一侧,殊景于是什么也没能说,只得回到商务舱。

重新坐下,空乘送来鸡茸粥。

粥米细腻绵密,温度不凉不烫,旁边还配了一小碟酱菜,是他以前常吃的那种。

殊景舀起一勺送入口中,食不知味。

也对,缺了可可熔岩,他确实……想念祈继了。

飞机降落宁川机场时,已经入夜。

廊桥外风声呼啸,北方暴雪初起,寒潮南移,这座城市的天气似乎也在急转直下。

“冯维岳被拖住,暂时过不来,”陆言彰低声对殊景道,“大约两天时间准备,确定了,告诉贺翎。”

“好。”

走出通道,一位身着便装的中年男人快步迎向陆言彰。

殊景则随人流往外走,刚到出口,有人唤他:“殊先生,这里!”

是陆言彰的司机,他见过一次。

殊景转身回望那个方向,男人已朝另一个出口快步离去。

陆言彰会坐民航到宁川,果然是有特殊的事。

殊景坐进车里,打开手机,一小时前在飞机上,祈继就发来个可怜等待的小狗表情包。

殊景回复:[下飞机了。]

这次祈继没秒回,倒有另一通电话打了进来,是研究所他们部门的主任。

对方先是寒暄了几句假期如何,才切入正题,邢旸之前负责的“红兰”项目,明天将迎来客户验收。

“小殊啊,情况有点突然,但这次验收规格很高,会有不少重要人士到场…”

“抱歉主任,我还有别的项目在跟。”

“哎,我也知道你忙,但这个…主要是红兰娇贵得很,交给别人我实在不放心…你协调协调,帮着所里走一趟吧?”

从所长到主任,现在对他的态度都明显热络,殊景不在意这些,但天寒地冻,如果养护不到位,运输途中的确可能出大问题。

他还是应下了。

之前加班多,一直没调休,他原本孤注一掷,把攒下的假都放在元旦后,是准备来一场轰轰烈烈的大逃亡的,结果兜兜转转,还是回来了。

手机里很快收到通知短信,交接时间在明天下午,地点是位于宁川市郊的畔江公馆。

畔江公馆?

殊景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依稀在哪里听过。

导航显示,位置是护城河上游,他忽然想起,那好像是邢家的产业。

殊景顿时有些后悔,但已经答应下来,而且邢旸后来确实没出现过,同事们都传他人都不在宁川了。

只是正常项目交付,公开场合,那么多人,小心点就好,没事的。

殊景思忖犹豫,到底没再联系主任,放下手机,闭眼小憩。

从机场到市区将近两小时,车子最后停在念念门前,下车后他就让司机走了。店里亮着灯,元旦假期,生意果然繁忙,还没打烊。

他推门进去,甜香扑面,却意外地没看见祈继。

“祈哥说有急事先走了。”店员边解释边忙着打包蛋糕,看来这一天确实爆单。

他们还说好要见面,什么事会这么急?

殊景正要询问,手机恰好一震。

[哥哥,老家有点急事,今天见不到你了。哭哭.jg]

殊景回拨过去,几声忙音过后:“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无法接通…”

山里信号不好吗?祈继提过,老家在很偏的山间。

他既然着急,现在大概也在奔波,祈继本就有自己的生活,并非全然围着他转。

这样也好。殊景想着,将带来的那管跌打膏药递给店员。

“麻烦放在柜台,他回来可以用上。”

之后殊景就走出了念念的门。

而他并不知道,前脚他刚离开,后脚就有人又进去了……

几分钟前,远离城市的偏僻县道上,一辆不起眼的灰色轿车正高速行驶。

“长官,陆启明和邢旸的联络内容已截获,他们果然准备了一批‘那种药’,量还不少…真让您料中了,竟用这种下作手段害您!”

“嗯,继续监视。”

陆言彰转动手机,并不在意,听完各项布控安排,余光始终锁着车内计时器。

时间指向某个节点时,他拨通电话:“送到了吗?”

这么准时,司机似乎有些意外。

“呃,正准备和您说,殊先生让我在那家叫‘念念’的甜品店停车了…”

陆言彰沉默。

司机忽然又道:“他出来了。”

“一个人?”

“是一个人,殊先生刚才让我开走,需要我再送他回家吗?”

“……”陆言彰胸口的一股气仿佛提到极致,又重重坠下,“…不用了,去店里,看一下那个年轻人在不在。”

轿车驶入隐蔽区域,军用直升机正静候在夜色中。

全副武装的士官快步上前:“目标已锁定,但K9反应太快了,我们发现时,他已经离开宁川城区,应该是提前察觉您不在首都,发现中计了。”

“……”

真有点本事。

那就暂时无法对应身份……

没关系,等抓到人,就什么都知道了。

陆言彰脱下大衣,扣紧战术手套,接过装备,利落地跃上直升机。

“别给他机会,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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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双a争夺的beta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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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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