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陆言彰!”
那Alha捂着手腕,怨毒地挤出这个名字。
陆言彰目光扫过这人敞开的衣服,皱眉,侧身将殊景的脸掩在怀中。
殊景回神,立刻拉开距离。
陆言彰也跟着迈了半步,却在察觉殊景又要后退时,硬生生停住,只换了个角度,仍以高大身形挡在前面。
而后他才转向那边的Alha:“堂兄,在这种地方与人苟且,是嫌爷爷对你还不够失望吗?”
陆启明一愣,周身那种好事被打断后的暴戾信息素竟似有所收敛,脸上浮起恶意。
“是啊,多亏你提醒…呵,是我不懂事了。但既然我们都不想让爷爷失望,也只好辛苦堂弟你,替我出面善个后了…”
他整整衣服,轻佻地瞥一眼假山方向,“爷爷那么欣赏你、看重你,你可得多多努力,早让他抱上重孙,享受天伦之乐才好。”
陆言彰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身体下意识靠近殊景。
可殊景却已经转身,走得毫不犹豫。
陆言彰目光追随他,眉头锁紧,鞋尖转动,却只能停在原位。
就在他分神这刻,一股极其甜腻的Omega信息素,朝这边扑来。
“陆少…”
是被陆启明丢下的Omega。
连廊隔几米有一盏灯,这里恰好是两盏灯之间的昏暗处,Omega抬起脸,正是在宴会厅差点“意外”撞到陆言彰的美人。
那张娇艳脸蛋布满红潮,眼神涣散,被光线衬托得更加暧昧迷离,身上衣衫凌乱,露出大片泛着细汗的肌肤。
连廊内的空气,都像变得淫。靡。
体内被镇静剂压制的东西,Alha信息素,条件反射般略有浮动。
陆言彰眼底却更冷了。
这个Omega和他的信息素匹配度的确不低,却也仅此而已。
耳麦里:“长官,我看见陆启明了,要拦截吗?”
“嗯,制住他。”陆言彰淡声回应,“我在花厅这边。”
“…您怎么…”贺翎很诧异,有些焦急。
陆言彰当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更清楚他是为谁推翻所有预设,像个被本能驱使的莽夫,亲自踏入这个拙劣陷阱。
“唔…好热…”Omega被毫不留情避开,又往前跌撞着,柔若无骨贴近。
那些止不住的娇喘,尾音悱恻,像小猫爪子一下下轻挠,足以让任何一个正常Alha瞬间血脉贲张,理智溃败。
这是个顶级Omega,无论外貌还是信息素品质。陆启明帮老爷子找来这样一个Omega,应该是费了点功夫的。
这匹配度恐怕真有99%了。
正好。陆言彰讽刺地勾了下唇角。
Omega的手再度颤巍巍伸来,绵软地想要贴上去,声音里带了哭腔,“求你…帮帮我…”
陆言彰对着那张意乱情迷的脸,就像冷眼旁观一场表演,毫无波澜。
可当他眸光隐晦地投往另一个方向。
这次,他终于不复平静,呼吸甚至有些急促:“……”
小景穿过那道门,快看不见了!
他竟然,要把他留给这个Omega吗?!
原本只是少量悬浮的信息素,瞬间外溢,朝着那个方向争先恐后奔去。
殊景走到花厅,推开门,只需再往前半米,就能彻底隔绝身后场景。
可他的脚步僵在原地,久久迈不出去。
Omega的声音婉转如泣,像渴求共生的藤蔓,攀缠Alha健硕的身体。
那股甜香殊景闻不到,但他能感觉到……陆言彰的信息素。
很浓。
检测仪明明已经关闭,可仿佛竟能听见那种濒临爆表的预警,尖锐地刺进耳膜。
是超感症发作了……?
殊景垂眸,胸口窒痛,握着门把的手一点点收得很紧。
Omega几乎要碰到他了。
陆言彰微低下头,从旁人视角看去,仿佛Alha的利齿就要咬向Omega后颈,即将进行一场身心交融的标记。
可事实上……
“不想死的话,现在收起你那恶心的信息素…还来得及。”
Omega浑身一颤,不可置信地睁大眼。
怎么可能?!他们匹配度这么高,这个男人应该早就……
更别提,还有药物加持!
可Alha确实不动如山地站着,眼神沉冷,姿态倨傲,完全不为所动。
陆言彰当然知道有药。
陆启明舍得将这个Omega拿来献策,是为向陆鸿苍表忠心,如果他真受美色所惑,那陆启明就是在他身边埋了一颗棋子,至于邢家,无非是想渔翁得利,分一杯羹。
而因为陆言彰“不行”的那些传闻,为保万无一失,他今天喝过的每杯酒里都被下了高剂量的药。
但那些人根本想不到,他陆言彰,不是谁都可以引诱得了的。
“陆、陆少……”Omega脸上的情潮瞬间被惊恐取代,他颤抖着,想要后退。
可却突然脸色青白,好似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掐住脉门,发不出声音。
陆言彰看着对方因窒息而扭曲的脸:“想进陆家,很容易,你身上有陆启明的标记吧,现在知道在我爷爷面前,该怎么说了?”
Omega像被扔进了布满尖刺的冰窟,每一寸皮肤都在承受凌迟,发。情期的燥热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灭顶的恐惧。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看似矜贵禁欲、成熟稳重的顶级Alha……
居然会有这么恐怖的信息素!
恐怖到,仿佛男人脚下踏过的尸山血海,都在眼前逐帧呈现。
Omega泪水涟涟,拼命摇头又拼命点头。
陆言彰冷笑,自始至终,他都没碰过这个Omega一根手指。
可那两个影子投射在交织的光中,轮廓模糊。
金属把手透出寒意,已经与殊景掌心的温度融为一体。
与他无关。
在机场酒店里,就已经想好的。
他松开咬紧的唇,陆言彰和谁在一起,和谁纠缠,甚至标记谁,都与他无关。
他应该立刻推门,回到花厅,照看好红兰,等宴会结束就离开。
但是……
不对。
殊景倏地抬起眼帘。
陆言彰的信息素虽然浓,但感觉不太对。
和他们以前那时候的状态不一样。
Alha信息素都有自主性,等级越高行为越强,亲密中会本能交织、碰撞,形成令人面红耳赤的张力场。
这是科学理论,殊景理解不了信息素含义,也只接触过一个顶级Alha,无从更多考证,但以往实践的结果,远比研究更甚。
而现在……
不,确实不对。
陆言彰不是有自己的Omega了吗?那个Omega刚刚和另一个Alha在一起,不会是他的Omega。
而且陆言彰,绝不是会不分场合做这种事的人。
远处,隐约传来嘈杂声,正朝这个方向靠近,听着似乎有不少人,伴随谈笑和脚步。
殊景心一沉。
他立刻明白了,是陷阱。
用发。情期Omega作饵,诱导Alha发狂,再恰好被大批宾客撞见,接下来,就是名声受损、舆论要挟……
没再有任何犹豫,殊景转身跑了回去。
假山旁,Omega瘫坐在地,衣衫不整,捂着胸口喘息,仿佛刚被从水里捞出来。
而陆言彰端正地立在两米外,西装、衬衫、领带,处处纹丝不乱。
看到去而复返的殊景,那双上一秒还寒冰不化的深灰眼眸,剧烈震颤,坚硬外壳裂开缝隙,露出底下汹涌复杂的情绪。
殊景根本无暇分辨那是什么,他一把抓住陆言彰手腕,“快走!”
陆言彰那么大的个子,居然被他拽得不稳,跑出几步,脚下才略微一定。
暗处潜伏的贺翎,看到长官朝他打出手势,心领神会,悄然退入阴影。
本该等着看好戏的陆启明,正歪在地上,不省人事。
贺翎将他的衣服扒光,像拖麻袋一样,拖回假山后面。
那Omega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见到这阵仗,吓得再次哭出声。
贺翎被那股甜腻的信息素熏得直皱眉,多亏他提前贴了两层阻隔贴,可还是有点受影响。
每每这时候,贺翎都不得不感叹,陆言彰就从来用不上这种东西,在那方面确实冷情到不像个Alha。
贺翎掩着鼻子,蹲下身:“‘陆夫人’,该你的戏份了。”
他拎起陆启明扔在Omega身上,叠成个不堪入目的姿势,那男人被这么一摆弄,似乎有醒转的意思,手自动摸上了身下的Omega。
“99%的孙媳,这不就有了?”反正陆老爷子的孙子又不止他家长官一个。
人群更近了,很快就要到这里。
贺翎懒懒一笑,功成身退。
他并不怕陆言彰之后会责怪他把“陆夫人”这个称呼安在别人头上。
因为陆言彰自己,就极其厌恶这个称谓。
——“夫人”听起来像是谁的附属品,哪怕结婚以后,我也希望别人称呼我,还是“殊景”。
那是订婚时,殊景说过的话。
另一边。
殊景一心只想让陆言彰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外面的人随时可能撞见,他脑中飞速盘算路线,从花厅穿过,经北侧小门出去,那是他进来时走的,相对僻静。
殊景光顾着向前跑,根本没注意身后被他拉着的男人。
那股焚香信息素,原本空有浓度,情绪空白,此时此刻却像注入滚烫熔岩,被各种狰狞色彩,疯狂浸染、翻搅。
可殊景因为过于紧张,连超感症的影响也被意念压下,身体直接进入钝感状态。
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让陆言彰安全脱身,绝不能让他落入那种不堪的境地!
他忘了,陆言彰是什么人?怎么可能毫无准备?
而陆言彰自己没忘。
他被他拉着“逃跑”,只是心甘情愿。
他永远会对这个人心甘情愿,就像很多年前,他捧回双亲灵牌,独自在灵堂守夜。
他知道那些监控在看着,所有人都等着他痛哭流涕、三叩九跪,扮演孝子,可是殊景冲进来了,拉住他的手,带他跑了出去。
那时的少年也是这样跑在他前面。
那条山路陡峭、崎岖,殊景却跑得轻快。
他真的很会爬山,很会从低的地方一路向上,会告诉他怎么调整步伐会更省力。
哪怕陆言彰其实并不需要省力。
他的体能远胜殊景,可他还是踩着他的步子,一步一步往上走,因为这样可以什么都不用想,可以只看着前面的人。
山顶很空旷,风很大。
殊景站在山巅,对着晨曦和云雾喊,“阿争——”
“这里没人能看你了。”他笑着回头,声音被风吹散,落在耳里却无比清晰。
“以后你想笑就笑,想哭就哭,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陪着你。”
陆言彰怔怔看着。
和那时候一样,他不需要管脚下的路,只要踩着殊景踩过的步子。
风会把他的光送来。
似彼时彼处,如此刻此地。
殊景忽然感觉自己握着的那只手颤了颤。
很明显。
但他顾不上去想,终于穿过花厅,跑到另一侧,他都没来得及喘口气,就立刻伸手去拽门把。
门被拉开一条缝,比花厅内温暖空气略凉的气流,形成一阵风,从缝隙里钻了进来。
要出去了!
殊景心里一松。
就在这时,陆言彰的另一只手,从他身侧伸出,轻轻放在门上,像是要帮他拉开。
可是,门却被迫迟滞。
那是相反的力道。
殊景刚放松的心再度提起,他缩了一下肩膀,感觉陆言彰俯身,触门的那条手臂向内弯曲,仿佛从身后拥住了他。
这是一个极具占有意味的姿势,那胸膛散发着热度,若有若无贴向他背脊。
殊景睫毛敏感地颤了颤。
“陆言彰?”
“…嗯。”
身后男人只低应一声,嗓音听来依旧沉稳,甚至比平时还要淡然几分。
陆言彰其实真的很能忍。
那些下作的药,Omega的诱惑,家族内外的阴谋算计……他都自信能凭意志和准备一一化解,因为他近乎非人的控制力。
但他同样可以把那超强控制欲全部压下,仅仅为承诺。
可他唯一不能抵抗的,是承诺的主人。
是他的小景。
看殊景跑在前面,看他纤细却挺直的脊背,如此熟悉,让他魂牵梦萦。
根本不用指挥,信息素就已伸出触角,贪婪缠上前方的人。
再将那人身上的味道全部勾绕回来,从鼻腔,经五脏,流进四肢百骸,唤醒他血肉里、骨髓中,生生积压了三年、早已发酵成毒的全部渴望。
腥涩欲。念,在唇舌间蔓延。
陆言彰舔了一下齿根,下腹有什么被牵引,不是信息素,太微弱了。
他没察觉。
他只觉得……这里很好。
花厅浸满各种植物的气息,是他的小景会喜欢的地方。
很适合……筑巢。
筑他们两个人的巢,没有第三个人的巢。
“……”陆言彰喉结微动。
某个角落,那片阔叶植物形成遮挡的阴影,再往上,监控摄像头正在闪烁。
他从小就最熟悉那些“眼睛”,最知道哪里是死角。
陆言彰目光收回,修长指尖朝耳内通讯轻轻一点,关掉了。
筑巢,不能被打扰。
陆言彰知道自己这样和动物无异。
但从昨天夜里,和K9那场较量后,他就不再理智了。
一头雄兽已知领地即将被另一头雄兽入侵,如果还能理智,那只能说,要么它不行,要么它不在乎。
很明显,他两者都绝不是。
所以当殊景竟然回来找他,竟然担心他的安危……心底那头被囚禁的野兽,终于挣脱最后一道枷锁,彻底撞碎牢笼。
他的小景在乎他,不是么?
他没有想将他留给那个Omega,不是么?
他没有别的Alha,不是吗?
他心里……有他。
是的!
单单这个认知,就比任何催。情药有效千万倍。
至于那张照片、那个可能和殊景一起度过跨年夜的人、那个不知所谓的K9?
算什么?早从陆言彰脑子里被摒去了。
身后的Alha似乎弯下了一点腰,殊景能感觉到,那泛凉的鼻尖,还有高挺的鼻梁,交替着、先后触碰他颈后。
像在轻轻嗅闻,又像确认领地。
殊景浑身僵硬,每一根汗毛都似竖了起来。
“陆言彰,”他嗓音发干,带着一丝微弱希冀,“你…还是清醒的吗?”
男人这次没有出声,他呼吸频率并不快,甚至可以说是缓慢深长。
气息一下,又一下,喷洒在殊景耳廓和颈侧。
钝感逐渐消退,超感症再次袭向神经末梢,过电一般,殊景指尖麻了一瞬,大脑有些空白。
周遭浓得化不开的Alha信息素,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看似死寂,实则底下暗流汹涌,巨浪潮卷。
而身后男人这“平静”的状态,更让一切都透着诡异。
他不会……已经被Omega信息素影响……
陆言彰先前就在易感期,本就不稳定,一定是被刺激到!
殊景心跳都要停了。
可是不会的,再怎么样,这里是别人家的花厅。
陆言彰向来理智,哪怕三年前信息素暴走,他也一直忍到回家,以至于殊景都没看出他失控了。
不可能的,他不可能在这种地方,做出什么……
然而,放在门上的那只大手,一点点缓慢用力,手背青筋嶙峋锋锐,像蜿蜒扭曲的山脉,正在突兀隆起。
砰。
一声闷响。
门……被那手,按得关上。
==========作者有话说:==========
五一节快乐!!!
我也好想爆更,但还得走榜,前面更得有点多,主要还是太菜了,只能靠多走几个榜来攒小天使,写得不好还老想修文,服了自己人菜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