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32章

腰腹缝合的伤口,被主动撕裂。

陆言彰死死攥着拳头,就在刚才,他用尽全部意志,松开殊景,一直退到墙根。

他手里,有一支针剂,针管比寻常型号粗壮,内里液体异常浓稠,形如胶质。

殊景认识,这是陆言彰的抑制剂。

因为普通抑制剂对他无效,医疗团队一直在研发专用药物,殊景曾经也想加入那个团队,陆言彰没让。

但他记得,医生曾严肃警告过,这种抑制剂浓度是常规药剂的三十倍以上,副作用极大,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动用。

而他不知道,从三年前分手那天起,陆言彰的注射量就已经跟服食毒。品无异了。

殊景下意识退了两步。

陆言彰仍在尝试,可他手指颤得厉害,别说找准注射点,连针帽都没能拔掉,最后抑制剂脱手,掉在地上。

下腹持续升起燥热,不是简单的信息素失控。掺在酒里的催。情药,明明都已经被处理掉了。

这感觉……甚至不像一般的催。情药,简直像为他量身定做的致幻剂!

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陆言彰不确定,他只确定,危险。

小景…快走!

陆言彰克制自己不去看殊景,俯下身,单膝跪地,仿佛是为避免自己可能突然暴走,身体保持在最远距离,只伸长手臂去够那支抑制剂。

可这一碰,针管骨碌碌一转,朝殊景的方向滚过去,在他脚尖轻轻一碰,停下了。

停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

陆言彰目光凝向那支针剂,动作停滞。

似茫然,又似不知所措,向来强势的顶级Alha,看起来竟有些脆弱。

最终,那支针管被另一只手捡起。

“别过来…”

声音粗粝,让殊景往前的脚步一顿。

陆言彰只说完这一句,就没能再出声,从喉结到脖颈,正不住起伏,就连太阳穴处的血管都突出来,不正常地搏动着,皮肤下,隐隐浮现蛛网状纹路。

殊景终于意识到什么。

“你打过针了?第几支了?”

陆言彰已无法回答,他摇了摇头,粗喘着,一手握拳撑在地上,西装布料被背肌绷得死紧,清晰勾勒出那具身体里正积聚的狂暴力量。

不能再打了。

殊景握着那支抑制剂,指尖发凉。

普通抑制剂短期内过量注射,都会对血管造成不可逆损伤,严重时还可能心脏骤停,遑论陆言彰这种。

眼前的异常体征,分明已经到了药物耐受的极限。

可如果不打……

殊景不敢想下去。

叫医生!对,立刻叫医生!

他猛地回神,在身上翻找手机,却摸了个空,这才想起手机和外套都放在花厅另一侧的休息区了,刚才推着红兰去展厅,根本没带!

而且这里是市郊,救护车赶来需要时间……

那让庄园主家叫家庭医生?

不…不行!陆言彰在这里能被人算计,邢家脱不了干系,找他们,搞不好会带来更大的麻烦。

怎么办……

必须找信得过的人。

殊景忽然抬眼。

陆言彰垂着头看不清脸,但额角的汗浸湿黑发,有几缕垂落下来,不再一丝不苟,凌乱地散在鬓边,汗水顺发梢,大颗大颗砸着地面。

“……”

对危险的本能预判,让殊景下意识地,又向后退了一步。

就在准备退第二步时,他听见陆言彰从喉咙深处,挤出破碎而沙哑的呢喃。

“小景…”

心口某个地方尖锐地痛了一下,殊景咬紧牙关。已经决定要放下这个人了。为什么还要管他?

为什么就是……做不到眼睁睁看他这样?

可到底,那第三步,再也无法向后迈出。

就算分手了,他也是他重要的家人,那不是一句“前任”就能简单概括的。

殊景垂眸,手中的抑制剂已经被他攥得回温。

如果……只注射少量呢?或许能暂时压制一下,争取多点时间?

不行,风险太大了,没有把握控制剂量,就是在拿陆言彰的健康和性命下赌。

“你的手机在哪?”殊景强迫自己冷静,“打给你的…”他顿了顿,“你信得过的人。”

他别开眼,“或者贺翎?他在这附近吗?”

陆言彰吃力地摸索着,从口袋掏出手机,递了过来。

殊景抿紧唇,不完全靠近,隔着刚好能交接的距离,指尖捏住手机边缘。

陆言彰还没有松手。

他半抬眼,睫毛掩盖那双深不见底的灰色眼瞳,它们已被情。欲和痛苦烧得混沌一片,却在向上的视野里,清晰锁定。

那双站在他面前的腿,小腿下裤脚处,一点伶仃踝骨。

好白,好细。

这个形状,是他的小景。

小景要走,要离开他,他不要他了……

不……

抓住他,把他拖回来。

大手松开手机,下一秒突然向上,捉住殊景未来得及收回的手腕。

殊景被巨力带得整个人向前跌去,如同熔岩炼狱的信息素瞬间将他淹没,一只滚热的手,探进他裤腿,捉住他脚踝。

烫!

殊景浑身剧颤,倒抽一口冷气。

“陆言彰你…!”后面的话堵在嗓子眼,又猛地咽下。

殊景听到了声音。

玻璃幕墙外,隐约传来脚步声,正朝这个方向过来。

他咬住了唇。

风暴将至。

可在这恒**的花厅里,时间仿佛被强行拉长。

那只宽大手掌一寸寸往上探索,终于像是找到甘泉,焦渴被满足,滚出一声,近似野兽的吞咽。

陆言彰终于抬起眼看向殊景,那眼神,再不复往日冷静自持。

殊景几乎立刻就想到那个晚上。

不…不止,那个晚上至少还是陆言彰,会回答他,会和他说话,而这个……已经不是陆言彰了。

“你清醒点!陆言彰…你被信息素控制了…”

控制了?

陆言彰盯着殊景开合的嘴唇,那双唇颜色浅淡,因为压低声音说话,只露出一点牙齿。

是的,控制了……

他被那不知道谁暗算他的催。情药控制了。

被信息素、被本能……都不是,是被眼前这个人,轻而易举地,控制了。

所以才敢这样碰他。

陆言彰知道自己很卑劣,他似乎永远只敢借别的名义,就像以前,借的是“易感期”。

人前一套,背后一套。

想着恣情纵欲的事情,端着斯文禁欲的架子。

每一次拥抱、亲吻、更深的接触,他都极度渴望又极致彷徨,生怕让他不适,更怕自己过于强悍的力量会弄伤他。

而殊景的反应,也总是抗拒大过享受,每次被他一碰,就像只瑟缩的小鸟,浑身紧绷。

陆言彰的信息素主调是焚香,但少有人知道,最深处其实还藏着一缕干邑白兰地的气味,凛烈,辛辣,闻之欲醉。

殊景喝不了酒。

陆言彰不敢让那缕白兰地味道泄露,而那味道,也只在形神激荡时,才会逸出。

焚香与白兰地,本是风马牛不相及的组合,可当它们同时出现,就像火星落入烈酒,瞬间便能引爆一场大火。

那意味着他将彻底变成野兽,只想将他的小景拆吞入腹。

用最原始的方式打开他。

进入、占有、烙印。

抵死缠绵。

可是,他不敢。

越是不敢,就越是压抑,越是压抑,就越是疯长。

欲。念像陈年坛酒,在不见天日的地窖里,越积越浓,越酿越烈。

每次亲密,陆言彰都能看出殊景很紧张,蓬松的小鸟毛被打湿,扑腾着只想快点结束。

而陆言彰自己,却因过度忍耐得不到餍足,更加难以释放。

可怜的小鸟,被长时间的索求折磨得疲惫不堪,羽毛湿到不像话,最后从里到外都黏答答的,再也飞不起来。

他的确,是可以折断他的羽翼的。

他曾经很想,但他不舍得。

陆言彰握着殊景手腕的手,指尖似要插。入他指缝,与他十指相扣,却忽的碰到什么东西。

是玻璃针管,抑制剂。

“……”

两人同时没动了。

力量和体格的悬殊,让殊景认知到一个事实,他其实根本无法抗衡处于失控状态的顶级Alha。

陆言彰教的那些,防别人可以,防他也可以,但是,得要陆言彰的理智还在。

所以,殊景现在唯一能倚仗的,只有这支抑制剂。

男人的手在那里停了停,没有将它抽走。

他把它留给了他。

然后那只手,从殊景握紧针管的手,沿小臂落至腰间,握住脚踝的指节,曲起来,在踝骨突出处轻轻刮过。

殊景咬紧牙。

花厅外,有人正在走动,很近了,他不能出声。

可是陆言彰太熟悉他了,熟悉他每一个地方。

超感症带来的钝感过去,取而代之的是被放大了无数倍的、异样敏感。

如同晨间沾着露珠的叶片,被过于炽热的火舌反复舔舐,那点微弱湿意瞬间蒸发殆尽,只剩下干涩的印子。

外面的声音不知何时终于渐渐安静。

“陆言彰…你清醒点…我是Beta,你这样没用…”

可男人看得见那不断开合的唇,却什么都听不进去。

挣扎、推拒,得不到半点有效回应。

陆言彰手掌揉着他的脚踝、小腿,像恨不得将他每一根骨头都揉碎,再完完整整嵌进自己骨血里。

Alha灼人的体温源源不断传递过来,衣物根本起不到隔绝作用,反而成了加剧摩擦和感知的媒介。

“我们已经分手了,不能这样…”

殊景话音未落,陆言彰突然将他翻了过来,滚烫的唇移到他后颈,牙齿发狠似撞上那片皮肤。

被拉扯的领子下,露出一点细小痕迹,机场酒店里,陆言彰曾见过,那点暧昧的、不知是怎么弄出来的痕迹。

男人呼吸变得愈发浊重。

殊景好似被那股气息烫到,“陆言彰…不要!”

Alha的动作,因这声呼喊微微一顿,他没有真的咬下去。

可下一秒殊景整个人都更加绷紧了,某种湿滑柔软的触感,重重舔过他后颈那片皮肤。

是……陆言彰的舌头。

殊景捂住嘴,差点咬破自己,才总算没发出异样的声音,可身体已然条件反射蜷缩,被舔过的地方阵阵发麻发热,腰肢也有一瞬不受控地发软。

陆言彰没有止步于此,唇舌更重、更缓地碾过那片皮肤,带着惩罚意味。

然后意犹未尽地看着眼前这段白皙后颈,看着纤薄皮肉下青色的血管,上面沾染一点湿润的痕迹,诱人极了。

真好。看不见那个痕迹了。

他的心心念念、求而不得,现在是他的了,就在他怀里。

不止想舔,还想咬。

想用犬齿刺破这层屏障,咬出一块永久痂痕,从肉。体到灵魂,都打上他陆言彰的印记。

好香……

Alha眼神越发沉迷,标记的冲动达到顶峰。

牙根处传来一阵难耐的痒,催促他立刻行动。他低喃着,滚烫的唇贴了上去,齿关慢慢打开,锋利犬齿抵住皮肤……

殊景慌了。

陆言彰真的想咬他。

可他是Beta,就算他失控中对他做了什么,也缓解不了半分易感期的痛苦,只会让两人在清醒之后……

宛如被一盆冷水兜头淋下。

不用等之后,殊景现在就彻彻底底清醒了。

他可真是,不止是不能缓解痛苦的问题,是陆言彰有伴侣了!他也已经有祈继了!

他怎么可以在这里跟前任……

殊景拼尽全力,从那铁箍般的怀抱里挣出一只手,够向地上的手机。

摸到机身时,一个念头闪过脑海。

他没有解锁密码。

可就在食指触及屏幕的瞬间,手机亮起,主界面毫无阻碍展现眼前。

“……”殊景握着手机,怔住了。

陆言彰竟然真的……

三年前,他无意中发现自己手机里有一个隐蔽的追踪定位程序。

“阿争,这是什么?”他质问陆言彰。

彼时,遍布住所内外的保镖,再来一个定位软件,之后呢?窥探?掌控?乃至囚禁?

“不能标记,就要这样吗?”

陆言彰当时脸色寻常,没过多解释,只是看着他,用那种他从来看不懂的眼神:“是为保护你的安全,小景,外面很危险,我必须确保…”

“我很安全,是因为在你身边,我才需要被这样‘保护’?”

“我没有动过你的隐私,如果你不信,我的手机也可以给你看,所有权限都对你开放,我录入了你的指纹。”陆言彰将手机推给他。

“不用,我不需要。”殊景当时转身离开,没去看那个界面,也没有碰那部手机。

三年了。

殊景指尖微颤,他咬了咬牙,点开通话记录,第一个名字就是“贺翎”。

“长官?办妥了,陆启明被老爷子叫回去了,您那边…”

“是我,殊景。陆言彰失控了…在花厅…找…”殊景竭力维持声线平稳,暂停艰难地喘了一下,“找个Omega过来…”

“……!”陆言彰猛地僵住。

一股更狂暴、更阴戾的气息骤然炸开,仿佛“Omega”这个词彻底掀翻陆言彰摇摇欲坠的理智,最不可触碰的逆鳞。

殊景不知道怎么称呼那个Omega,贺翎是陆言彰的亲信,这么说他一定懂要找谁。

哪怕远水解不了近渴,寻常Omega一个临时标记,一次短暂信息素交融,都比他现在在这里,乱啃乱舔一个Beta要有用的多。

可陆言彰已经掐掉了通话。

环在腰间的手臂,几乎要勒断殊景呼吸,手机也扔了出去,摔在地上。

身体被蛮横地搬动,整个捞起来,被迫半悬空地、以一个极其暧昧的姿势,半压在陆言彰身上。

下面就是贲张起伏的肌肉,殊景扭动身体,试图挣脱。

“放开…不行…我有——呜…嗯…”

不,你没有。

一只大手从身前绕过,直接捂住他的嘴,仿佛要避免他说出更多不中听的话。

殊景瞪大了眼,喉咙里溢出破碎气闷的“呜呜”声。

他在身旁胡乱摸索,想找个东西,任何东西,能把这失去理智的疯子敲晕!

对!敲晕!最简单、最直接、最有效!

花瓶?水壶?装饰摆件?什么都好!

终于,殊景碰到一个坚硬物体,像是椅腿或者花架支架,他咬牙,用力猛地一拽!

“哗啦!”

那盆植物连同陶瓷培养盆一起摔了下来,但角度并没有那么刚刚好。

以陆言彰所受的身体训练,凭本能也完全可以避开,但男人竟丝毫没有躲闪的意思,反而抱住殊景,让自己护在他上方。

花盆直接砸在陆言彰肩膀,他身体震动了一下,哼都没多哼一声。

培养盆四分五裂,营养液溅了一地,也泼了他一身。

那些液体沿陆言彰侧脸和脖颈,顺他锋利的下颌线滴滴答答落下,有几滴,坠在殊景被捂着的嘴唇边缘。

有用吗?这一下,能让他清醒哪怕一点点吗?

视野因挣动而摇晃,殊景努力分辨,看到陆言彰脸上沾着的几片花瓣。

那些花瓣,红得像血。

贴在Alha湿淋淋的、被欲。望烧灼的皮肤上,颜色妖异,像极了……

殊景瞳孔骤缩。

红兰!是备用的那株红兰?!

“呜嗯…”

他努力想说话,陆言彰却就着捂住他嘴的那只手,将他的脸掰了回来。

一个带着泥土腥气、植物冷香和浓烈血腥味的吻,狠狠落下。

殊景猛地睁大眼。

他嘴唇上的花瓣和液体,被陆言彰一并吞了进去。

粗暴、深入、充满掠夺意味,舌尖蛮横撬开齿关,长驱直入。

殊景奋力抵抗,可完全徒劳。

睫毛颤得厉害,朦胧里,陆言彰半闭着眼,鼻梁抵进他脸颊,随深吻一下下磨蹭。

那张英俊到极具侵略性的脸,近在咫尺,占据他全部感官。

红兰花瓣就在唇舌厮磨间,被碾碎,被搅烂。

细胞壁破裂,渗出细胞液,经口腔高温,迅速蒸腾起一股更加浓郁、更加诡异的幽香,直冲大脑。

意识忽然不受控制飘远、涣散,被拖拽回多年前,某个午后。

陆言彰执行任务突然回来。

他难得不在易感期的时候出现,但累极了,倒在床上很快就陷入沉睡。

殊景坐在床边,看着他紧蹙的眉头,伸手轻轻拨开,再忍不住俯身,吻了他的唇角。

陆言彰似乎有感应,翻了个身,手臂自然环住他,回吻过来。

他的眼睛并未睁开,那个吻,半梦半醒间,便显得格外温柔缱绻。

那是他们之间,后来少有的时刻。

当时殊景也从这样角度看他,心里在想什么来着?

他在想,这是他喜欢的人。

喜欢了很久的人。

以后……也会一直喜欢下去的人。

殊景恍惚眨了眨眼,眼角一滴液体滑落。

上边的重量忽然一轻。

陆言彰,停住了。

信息素从极度混乱中回落,像汹涌浑浊里投入一抹亮。

胸膛的起伏陡然放缓,粗重呼吸变深、变沉。原本掐在殊景下巴、迫使他承受亲吻的手,松开。

小景……哭了?

那只手颤抖着,小心翼翼,碰触被吻得红肿的唇珠,到微微翕动的鼻尖,直至在殊景眼角,摸到一点冰凉湿润的痕迹。

小景在哭。

一柄生锈的钝刀子,直直捅进陆言彰心窝,刹那间鲜血四溅。

他被扯回现实。

眼里燃烧的烈焰,在极寒风雪里,凝固、碎裂、消散。

任何Omega都无法刺激、也无法安抚的东西,就这么,被一个Beta,没有信息素的Beta,轻而易举用一滴眼泪击穿。

陆言彰撑起身体,看见身下被他禁锢的人。

上衣撕坏了,露出大片皮肤,布满触目惊心的痕迹。嘴唇也破了,渗着血丝,在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刺眼。

而那双眼睛此刻紧闭着,浓密睫毛被泪水濡湿,黏成一簇一簇,正随尚未平复的喘息,微微颤动。

…他做了什么…

陆言彰神色罕见地流露出惶然。

他该死的!都做了什么?!

像陷入绝境的人抓住救命稻草,陆言彰突然注意到,还被殊景攥在手里的那支抑制剂。

“…你怎么…”

——不用它。

殊景却慢慢坐起身,低头,扯过衬衫,不能完全遮住,他也不在意,纤薄身形羸弱不堪,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可他稍稍抬起一点眼帘,眼底深处那簇清冷的火,幽幽瘆亮。

声音沙哑,语调更是平静地,说道:“如果你死在这里,我可能脱不了干系。”

“……”

陆言彰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尽。

原先,哪怕殊景只是站在那里,用那双眸子,淡漠地瞥来一个眼神,就足够让他血液沸腾。

而现在,同样是那双眼睛……

强大自负、习惯掌控一切的顶级Alha,像一尊石像,无需漫长岁月侵蚀,即在飞沙岩壁里风化。

许久,陆言彰才找回对身体的控制权,动作迟缓、狼狈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甚至不敢再看这里一眼,步伐起初僵硬、后来越来越快。

再回来时,他捧着殊景的外套,刚将那件衣服展开,想给他披上,又像连碰都不敢碰了。

最终只是把衣服叠放在殊景身边。

轻轻的关门声响起。

门外,贺翎正带着几名心腹把守,看到陆言彰独自出来,他立刻上前。

“周围已经全部清场,邢家的人被控制在偏厅,宾客那边没有造成恐慌,但是…”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尴尬,“长官,您刚才…咳…信息素太强了…”

他没说下去,但任何一个Alha或者Omega,只要腺体没问题,闻到花厅门缝里漏出的信息素味道,都能立刻明白那里面正发生什么。

陆言彰原本被贴上“性冷淡”或“有隐疾”的标签,很明显,今晚过后所有流言将不攻自破。

那根本不是没欲望,是欲望太强。

以至于偌大一座花厅,被信息素填满到能从门缝里漏出味来,而仅仅那点漏出的信息素,都让旁人受到不小的影响,险些引发群体性信息素混乱。

多亏贺翎反应迅速,调来随行医疗团队,才将事态压下,避免“陆氏继承人宴会信息素暴走,宾客集体入院”的惊天丑闻登上明日头条。

贺翎自己也是Alha,都不得不打了两针。

“长官,今晚目击者不少,有人亲眼看到您被拉进花厅,虽然据我暗访,他们暂时还不知道和您一起的是谁,不过这种事传播速度很快,消息恐怕捂不住,已经在小范围扩散了…而且因为当时只有您的信息素,他们都在猜测,这个让您失控的人,是Beta。”

陆言彰好似没听见,眼神凝固在远处一点,整个人像是傻了。

贺翎以为他只是在思考,“我觉得既然已经…不如就顺势坐实您和殊先生的关系?这样一来,既能平息流言,解释今天的事…也可以利用舆论…您…您就能名正言顺…”

起先,贺翎还有几分自得,是打心眼里觉得自己机灵。

可是一直沉默的男人缓缓转头,他的声音一下子越说越小,最后,说不出来了。

陆言彰周身的气压,降至冰点,深灰瞳孔里掠过近乎暴戾的寒光。

贺翎从未见过他对自己露出这样的眼神,骇然一凛,立刻单膝跪下:“长官,对不起!是属下僭越,失言了!请您责罚!”

陆言彰只问:“有人看到我们进花厅,拍照了吗?”

“这…不确定…”贺翎心有余悸,连忙补充,“但干扰器一直开着,应该能屏蔽大部分电子信号,直接拍摄的可能性…”

“‘不确定’…‘应该’…‘可能’?”陆言彰一字一顿重复。

贺翎额角渗出冷汗:“……”

“收集在场人员的详细名单,让技术组立刻行动,所有社交媒体、私人通讯渠道,一旦发现相关照片、视频、文字,无论涉及谁,全部清理干净,不留任何痕迹,还有监控——”

刚才花厅他们所在的那个位置是监控死角,能被野兽选中的筑巢点,必定要绝对私密。

“附近监控全部逐帧查看,清除,确保没问题前,这里的安防系统都要在你监管下。”

陆言彰语速极快,条理清晰,仿佛刚才那个魂不守舍的人不是他。

说完这些才停顿了一下,“他们怎么议论我,都可以,但如果让除你之外的任何人知道,今晚花厅里的人,是他…”

男人目光锐利,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气:“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贺翎心头巨震,立刻沉声应道:“是!属下明白!”

陆言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汹涌退散,只剩一片疲惫的沉寂。

“你亲自送他回去…过五分钟,再进去。确保他安全离开,不要惊动任何人。”

他没有交代如何处理陆启明、邢家、如何应付陆鸿苍,好似那些事加起来不及刚才吩咐的这一件。

说完陆言彰便转身,朝与主建筑相反、人迹罕至的黑暗处走去。

贺翎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将事情吩咐下去,五分钟快到时,才深吸一口气,走到花厅门边,抬手敲了敲。

殊景穿戴整齐,羽绒服围领拉到最高,遮住脖子,除了脸色苍白,以及唇上有些细小伤痕外,已经恢复往日那个清冷疏离的研究员模样。

贺翎目光低垂,视线规矩地落在自己前方地面。

“今天的事我们会妥善处理,绝不会影响您的工作和声誉,红兰的损失,以及后续可能产生的任何问题,都会由我们这边负责沟通并全权担责,请您放心。”

他一边说,一边递上准备好的物品。

口罩,鸭舌帽,外加一件能将殊景完全罩住的军用长款大衣。

包括红兰,都是陆言彰刚才在通讯里吩咐他的。

“保险起见,请暂时换上这些,我们会制造您有事提前离开的假象,并且已经通知您所里,以协助首院项目为由,申请一周的临时外调,您可以不必去上班…好好休息。”

贺翎想了想,还是把陆言彰最后忍着没说的话说了。

殊景沉默地听完,点了点头,接过大衣套在外面,戴上口罩和帽子。

经过贺翎身边时,他掏出那支抑制剂,递了过去。

屋内漆黑寂静。

殊景终于回到家,胡乱脱掉衣服,走进浴室,打开花洒。

水流倾泻,冲刷过身体。

从脖颈、锁骨、肩头一路滑落,至腰窝处汇聚成小小泉眼,顺峰谷曲线蜿蜒淌下。

白皙肌肤上,指印与吻痕交错,还有挣扎时碰撞花架与地面留下的青紫。

后颈那块,更是肿起大片,被水流一激,火辣辣地疼。

殊景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找到沙发的,只知道躺进里面时,一阵热,一阵冷,好像忘了吹头发。

但他不想动了,想就这样沉进去,什么都不想。

然而,嗡……嗡……

手机偏在此刻震了起来。

震完一遍,没过两分钟,又响了。

那声音有点奇怪,被衣服蒙着的感觉,殊景浑浑噩噩支起身,眼睛适应了黑暗,看到散落在浴室门口的一堆衣服。

怎么回事?他的衣服怎么会那么随便扔着……

好像失忆了一样。

一束电光陡然亮起,所有发生的画面快退般在脑海闪过,震动声孜孜不倦,殊景终于想起一件事。

心猛地抽紧。

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

电话在长久等待后,因无人接听再次自动挂断。

[哥哥忙完了吗?很晚了。(委屈)]

“……”

殊景蹲坐在浴室门边,盯着屏幕看了半晌。

他答应过,结束后会联系的。

勉强提起精神,迟缓地打字:[到家了,刚洗完澡。]

消息发出去,殊景还在傻傻地等回复。

电话却又一次打了进来。

那个卡通头像雀跃跳动,殊景怔了怔,思绪生锈,转了足足十几秒,才意识到一个简单的事实。

他既然回消息,就证明醒着、能看手机,那么还有什么理由……不接电话呢?

指尖悬在接听键上方,到底按了下去。

“…喂?”

“哥哥?”祈继顿了顿,“你声音怎么了?这么哑…”

殊景立刻咽了咽,喉咙却更加干涩,忍不住掩着嘴朝外轻咳一声,“没…没事。”

电话里安静了。

“…你听起来,不太对?”

祈继的音调也不太对。

但此刻的殊景自顾不暇,他只后悔应该先喝点水再和祈继说话,可实际已经头昏脑涨,快连握手机的力气都没了。

难受,这段时间超感症没发作,他都以为自己无所不能,也是自作自受。

“真的没事…”好想躺下,“睡一觉就…”

“等我。”

那边忽然没有了声音。

殊景额角抵着墙面,滑坐下去。

身体像漂浮在水里,沉重,涣散。那些信息素残留,被水荡涤,也甩不脱,仍在反复舔舐他的皮肤。

需要一场新陈代谢,才能将这些物质“烧”干净。

殊景感觉自己忽热忽冷,又要发烧了。

手机脱手掉在腿上,屏幕还亮着,其实并没被挂断。

依稀有谁的呼吸声,从听筒传来,略显急促,听不真切,还有隐约模糊的风声和脚步声。

分不清梦境还是现实。

直至那道清朗嗓音从门外和手机,同时响起。

“哥哥,可以帮我开门吗?”

“我在你家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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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双a争夺的beta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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