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第37章

“那辆车,是等人吗…?”

宠物店的老板娘听到顾客议论,探头往外看了一眼。

那辆一瞧就价值不菲的黑色轿车,从清晨就看到停在路边。

深色玻璃后,隐约坐着个挺直不动的人影。

早晨遛狗时她还没太留意,店里寄养的流浪小狗突然狂摇尾巴,蹦跳着冲上去拿爪子扒拉车门,连带着最近跟它打成一片的二哈也跟着扒拉。

等她瞥见那醒目的车标时,心里一咯噔,凑近查看,锃亮车漆果然被大爪子挠出两道划痕。

她想敲窗道歉,车窗降下一半,露出一张过分英俊冷硬的脸。

男人没什么表情,只回了句“不要紧”,便转回头,甚至忘了要重新关闭车窗,仿佛与外界交流已耗尽他所有力气。

“汪!汪汪!”

“可可!坐下!”老板娘呵斥小狗。

男人这时却忽然一怔,垂眼看向车外的流浪小狗。

“…可可?”他声音很哑。

老板娘有些莫名,但还是道,“是啊,他主人给他取的名字,哦不也不能说是主人,这小狗要找领养来着。”

可可起先兴奋到不行,看到车窗降下,似乎发现不是期待中的人,往后缩了缩,一屁股坐在地上,吊着眼睛闷闷不乐。

那条左后腿往后张开,右后腿的位置,空空的。

男人沉默地看着,又转回头,眼神直直望向前方,脸上是死灰般冰冷的神色。

“……”老板娘讪讪牵着狗离开。

谁成想,现在她都准备关店了,那辆车竟然还在!

车窗仍旧维持半降,整辆车仿佛一整天都没动过,夜色透进去,将里面的人镀上一层虚渺的光。

明明周身都是生人勿进的气场,坚硬到像一尊石雕,可又好像再有谁来,轻轻一碰,就该碎掉了。

真是说不出的古怪。

老板娘暗自咂舌,牵着自家狗往回走,正巧前面单元门洞走出一个人。

这小伙子她记得,上次被店里的狗吓得够呛,好像和寄养可可的那位漂亮先生关系很近。

老板娘本来要打招呼,但一想手里还牵着小泰迪,便没上前。

不过那人也看到了她,老板娘以为他会避让,结果不知怎么,他虽然脚步有那一瞬迟滞,但下一秒肩背舒展,竟主动走近。

“你好,这么晚才下班?”

然后在短暂的回应寒暄后,年轻人自然转身,朝黑色轿车停靠位置,投去极快的一瞥。

车内。

陆言彰死死盯着那个人影。

他手里的卡通蛋糕盒,他脖子上的围巾……

那条围巾先前被殊景护着,映在眼中是无比明艳的颜色。

可画面一刹坍缩、聚焦,那人站在殊景居住的单元门口,对那只名叫可可的小狗挥了挥手,友好告别。

然后,他朝他而来,停在恰当的距离外,像任何看见豪车会心生好奇的小年轻,打量片刻,又若无其事移开视线,步履轻快地去往小区大门。

似乎是觉得热,还伸长脖子将围巾扯松。

“咯吱…”

扭曲的声音,从陆言彰掌下传来。

方向盘皮革皱褶、塌陷,纤维根根断裂,指甲边缘翻起,沁出血丝。

他毫无感觉。

因为所有注意力,都锁在了某处。

那条围巾被拉开时,露出脖颈正面,喉结处,有一个新鲜咬痕。

这距离和光线,旁人不可能看到,但顶级Alha可以。

陆言彰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那东西,就这么烫上他的视网膜,将这个没有血管的器官,生烫出满目猩红。

利刃入肉,捅穿他早已千疮百孔、仅靠执念粘合的心脏,然后被无形的手攥住刀柄,狠狠地、缓慢地,在他最柔软脆弱的内里,来回搅动。

太普通了!太平凡了!

这样一个……

他怎么敢?!他凭什么?!

是了,陆言彰现在看到了痕迹。

而更早时,他还只能“听到”,听到门板震动的暧昧声音,听到门后那一声似是而非的、属于殊景的轻喘。

他是看不到他们躺在一张床上,但这不代表他不会想象。

他是习惯了隐忍,但这不代表他不知道怎样的欢愉下,才会弄出那样的印子、发出那样的声音。

对一个三年来,连触碰都需要借口、仅靠回忆度日的可怜男人而言,想象,远比亲眼目睹,更让他发狂。

痛苦、妒火、暴怒,压抑到极致,终于冲垮最后一丝理智。

“轰隆!!!”

沉寂轿车猛地发出怒吼,如同钢铁凶兽的咆哮,车身随引擎轰鸣剧烈向前一耸。

声浪在居民区炸开,几个晚归行人吓得浑身一抖,惊骇望去。

车头直指的那个年轻人脚步一顿,却仅朝这边歪了歪头。

没有后续。

那声怒吼,被扼住了。轿车纹丝未动,停在原地。

陆言彰拔掉了钥匙。

他咬着齿根,唇缝间渗出一线暗红,整条下颌线绷得青白,往常英挺沉稳的脸,俨然化作修罗阎面。

钥匙掉在座椅下,拿不到了。

全部车门落锁,进入最高戒备,里外都不能打开。

太阳穴狂跳,信息素在车厢内疯狂冲卷,翻涌着足以焚毁一切的风暴。

直到街角终于只剩路灯投下的光影,陆言彰才又机械地,一点一点抬起眼帘,目光艰难上移,定格在那扇窗户。

那是小景的“家”,一个他只能从别人口中打听来的地址。

柔和的灯透过窗帘缝隙,洒下一线光晕,落在这辆车的前挡玻璃。

明明是亮的,可上方却像有一团乌云,天空正淅淅沥沥下着雨,而他浸浴在雨中,痴痴看着远处幻影。

温柔得,像雨过天晴的彩虹。

是他的小景。

他的小景,就在那里。

和另一个男人……

陆言彰眼眶微微撑大,涌起更多红血丝,像茫然不知的困兽,不眨眼,不说话,也不肯挪窝。

只有脊背好似被掰断了一般,直挺挺地往后靠了过去。

那个男人,他曾怀疑过,找到过,却让他在他眼皮底下……

——我男朋友,有点太热情了…

——这个啊?是我男朋友送的…这个同心扣也是他亲手挑的…心心相印…

——我男朋友很喜欢这个,他还喜欢玩滑板,尤其喜欢我带他玩。

——我男朋友…

“长官…”

“长官…”

贺翎的声音,将陆言彰从炼狱里生拽了回来。

“…说。”

这声音像破锣锅子,一下咽,尽是血腥气。

通讯那头,贺翎显然被惊到,停顿两秒,才道:“在管制区外围一个叫齐家村的地方,搜捕犬发现可疑血迹,已经被处理过了,不能生物还原,但形态…”

“……”

陆言彰渐渐又听不见了,他浑浑噩噩地,只看着那扇窗。

如果昨晚,他没回到车里,会怎样?

如果他冲上去,砸开门,会怎样?

会怎样?

那太容易了。

对一个习惯掌控的人,这是不二选项,何况顶级Alha的强大就是为配偶存在的。

随时随地,可以撕碎,夺回。

但是……然后呢?他和小景会怎样?

门打开,会看到什么?是殊景为另一个男人情动的样子?是被打断的惊愕、被侵犯隐私的愤怒,还是……对别人无条件的维护?

而他,陆言彰,会像一个可悲的捉奸者?他算吗?

他只会在那个可耻地、窃取他珍宝的小偷面前,暴露自己最不堪、最狼狈、最无法自控的一面。

他不会获得胜利,反而会将自己最后的尊严和体面,亲手碾碎,而他的小景……

不。他不能。

他太了解殊景,了解他的骄傲,他的独立,他的界限感。

花厅里发生的事,已经在他们之间划下一道伤口。如果他再以这种粗暴的方式出现,无异于在那伤口上亲手撒盐。

那不仅仅是难堪,那会是毁灭。

他会把殊景,彻底推向那个男人,不是因为那家伙有多好,而是因为他自己,陆言彰,太糟糕。

“看,果然还是这样强势、不可理喻、令人窒息。”

他绝不能。

他好不容易才守住一点余地。站在门外即使心如刀绞,即使想象噬骨,他至少还保有的、最后那点余地。

可一旦他敲开那扇门,面对那个场景,所有余地都将荡然无存。

他和殊景之间,将再无转圜的可能。

他不能失去那个“可能”,哪怕它微茫如风中残烛,也必须忍。

忍下这口血,忍下这剜心之痛,忍住不去做那个将最后希望也亲手掐灭的蠢货。

现在,不行。不是时候。不能这样。

车内长久死寂。

就在贺翎犹豫是否要再次请示时,陆言彰开口,声音已恢复几分冰冷,却更显空洞:“K9在那里停留过。”

他打开了贺翎传来的照片。

痕迹中间浅色部分,与他那枚特质穿孔弹形态基本对应。

“K9警惕性真是太强了,居然弄掉了血迹,还以为这次能做个DNA…”

陆言彰深吸一口气,气息灼烧肺叶,“在齐家村及周边秘密走访。

“…暂时,别来电话了。”

挂断通讯,陆言彰双手撑在方向盘上,用力抵住额头,脸埋在阴影里,头发遮盖下的眉毛拧着,竟罕见地显得有些委屈,掌心粘腻,血与皮革碎屑混在一起。

震动声却再次传来。

陆言彰猛地一颤,以为又是贺翎,差点控制不住要将手机捏碎。

然而,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他沸腾的血液骤然一冷。

是照顾奶奶的许阿姨。

奶奶出事了!

……

赶到城郊别墅时,老人正因信息素紊乱引发生理焦虑,四肢痉挛。

陆言彰打开冷柜,发现里面只剩最后半支储存剂。

插入释放装置,一股灰烬味道弥漫开,那是他爷爷陆鸿苍的信息素。

很刺鼻,但奶奶渐渐安然放松。

一直守在床边的边牧布布,凑过去轻轻舔了舔老人枯瘦的手背,低声呜咽。

陆言彰在床边坐了下来。

这只是饮鸩止渴,奶奶身体里的永久标记去不掉,年岁愈长,对伴侣信息素的渴求虽然会下降,却更趋近于无法根治的病,发作起来不要命,但痛苦绵长。

他千方百计寻来的抚慰药物,远不及源头信息素万分之一的效果。

可从他有记忆起,那位高高在上的祖父,就从未踏足过这栋别墅,若非他这个孙子展现出足够优秀的利用价值,恐怕那位早已忘了自己还有这么一位糟糠之妻。

“…阿争?”

奶奶清醒过来,“你怎么回来了…奶奶没事…”

她费力地转动视线,在他身后寻找,眉间又一次笼上失望,“小景…没跟你一起回来吗?”

陆言彰喉结滚动,声音干涩,“他有点事。”

“你…哎!”奶奶索性背过身去,“你说你,工作再忙,也要多陪陪小景…你们两个,总是你忙你的,他忙他的,到底什么时候能把事办了呀…”

老人年纪大了,偶尔也像孩子一样闹脾气。

陆言彰看着奶奶瘦削的脊背,替她拉上被子,掖好被角。

“今年过年,我和小景一起回来。”

“啊?真的?”老人立刻转回身,开心地笑了。

她这孙子虽然闷不吭声不爱表达,但从不承诺做不到的事。

陆言彰握住奶奶的手,轻轻抚触她手背皱纹,“真的,我保证。”

“那就好、那就好!去年过年小景出差,前年你出差,你们都不一起回来,小两口哪有这样的?小景这么好的孩子,你还不抓紧?光是工作好有什么用,你就不怕小景被别人抢走了呀?”

陆言彰睫毛一颤:“……”

“怕…”

奶奶笑呵呵的,“那不就得了,你们两个都是我看着长大的,小景性子温吞,其实也倔,你多让着他,哄着他,千万别把他弄丢了,除了他,我可哪个都不认的!”

陆言彰盯着地毯上的花纹微微出神,喉咙发哑,半晌,他道,“嗯,我也是,奶奶。”

除了他,我谁都不要。

从别墅出来,负责照护奶奶的家庭医生走在陆言彰身侧,“陆老先生那边传了话,之后恐怕不会再为老夫人提供任何信息素制剂了,除非…”

“除非什么?”

医生咽了口唾沫,没敢复述陆鸿苍“回来跪着认错”的原话,“…除非您亲自回去一趟,当面…沟通。”

“……”陆言彰停住脚步,喉间溢出一声讽刺的轻哼。

手机里,是贺翎才发来的加密简报,包含两枚摄像头图片和附注。

第一张:蜘蛛摄像头的核心编码溯源,和追踪K9时截获的废弃信道对比。

[与K9关联度87%,确认是其操控设备。]

第二张:棕熊摄像头的协议层分析,属于首都研究院内部的数字签名水印被圈出。

[技术路径指向首院高层,关联B转O项目权限组。]

首院内部,果然有局。

殊景进山的审批流程,贺翎早就核查过,冯维岳不在其中。

那就意味着,背后至少还有一个人,与B转O项目捆绑,并且,想害殊景。

仅仅因为研究方向不同?因为学术竞争?就要动用如此阴毒的手段,制造一场“意外”的野兽袭击,来抹杀掉一个与世无争的研究员?

不会,这已经不是学术倾轧的范畴了。

陆言彰关闭屏幕,瞳孔深处只剩不见底的寒潭。

陆鸿苍一定知道那个人是谁。

陆家需要婚姻联盟,需要高等级Omega延续所谓的血脉,陆鸿苍反对他和殊景。

陆启明跟邢家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本就是陆鸿苍默许甚至授意的。

他这个孙子这么不听话,他却拿他没辙,那不如采取更直接、更彻底的手段。

比如,除掉殊景,一劳永逸。

“……”

陆言彰抬起眼,视线结了霜似的。

“想见我是吗?”对着冰冷的夜风,他缓缓扯出一个笑。

这一笑森然沉郁,锋芒毕现,仿佛一把久不饮血的刀骤然出鞘,正等着谁撞上来,分分钟叫他人头落地。

“可以。”

车门关闭的刹那,陆言彰眼神清明得不像个刚受过情伤的人。

“贺翎,三件事。”

“第一,陆启明那边,可以放饵了。”

“第二,总院内部,所有与殊景进山审批相关的人,名单、权限、往来记录,我要最详细的报告,不管涉及到谁。”

“第三,”他顿了一下,“准备好…让老爷子‘印象深刻’的东西,当见面礼。”

引擎轰地启动,这次终于不再强行束缚,轿车如脱缰野马,眨眼冲入夜色,仿佛那前方有什么他要狠狠撞碎的仇敌。

“他不是喜欢测试我的底线吗?”

“那就如他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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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双a争夺的beta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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