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咔哒,可可杯被轻放在茶几上。
殊景垂眸看向祈继,抬手落在他发顶,掌心贴着头发,轻轻一揉。
“傻。”
祈继微愣,慢慢抬眼。
殊景唇角弯了弯,他这样垂下眼睫看人时,眼尾向上,像个小钩子,与睫毛的弧度相连,一直连到唇边,温柔到让祈继的心砰砰直跳。
“其实我今天刚收到通知,所里想让我去首都…”
“啊?那我也去!”祈继想也不想。
殊景莞尔,“好。”
他完全没有犹豫或劝阻,“不过我考虑了,现在的时机不太合适,我的项目到这个阶段,换平台和重组反而会影响效率,还是在这里接着做完。”
祈继不明白他说这些的意思,只感觉这番话娓娓道来,和那眼神一样温柔。
他耳朵发酥,根本没意识到,这是殊景第一次和他谈工作规划。
见祈继竟然没反应,殊景手指在那张脸上捏了捏。
“所以这段时间,你也可以准备一下你的店,以后…我们一起去首都。”
祈继这下才是真的呆住了,他痴痴看着殊景,完全忘记说话。
殊景无奈,双手捧起他的脸,注视他。
“我已经有你了。”
已经下定决心要往前走了,不会因为前任重伤就动摇。
“腺体是Alha的一部分,身体损伤不是值得庆幸的事。如果因为这个原因,我就回去找他,那我和让Beta变成Omega的人,有什么区别?”
“……”祈继瞳孔微微震颤。
他猛地抱住殊景,埋进他怀里不停地蹭,忽然又起身,不说话,就一个劲儿亲他的脸。
殊景不知道他忽然又在兴奋什么,被左一口右一口,亲得脸微微发红,不得不捂住祈继的嘴。
“无论如何,我都希望他能好起来,你以后也别再说那种话了。”
就那句:腺体伤了“那方面”也受影响。
“哦…”祈继嘴巴贴着殊景掌心,含糊地嘟囔,“那我吃醋,我小心眼儿嘛。”
每次都这样,认错认得理直气壮,检讨自己比谁都快。
殊景反而不忍心怪他。
“反正我都听哥哥的!我也希望他快点康复,行吗?”
殊景摸了摸祈继的头。
康复……但愿如此。
脑子里忽然不受控地闪过那张脸,粘着血,苍白,深灰色眼睛半阖着,低声唤他:小景。
但下一秒,视野就被一张满是阳光笑意的俊脸占据了。
“哥哥~”
祈继整个人抱上来,和他挤在沙发里,在他唇上轻轻亲了一下,又缩回去,眼睛亮得不行,“哥哥刚才说,有我了,对吧?”
真的伤感不了一点。
殊景轻拍祈继肩膀,“是,有你,有你。”
祈继又绽出一个傻笑,“哥哥有我了…”
他哼哼唧唧个不停,愈发用力抱住殊景,一边拿脑袋摩挲他颈部的曲线,让他不得不侧仰起头,一边下巴搁在那肩窝磨蹭,像快乐到恨不得把肚皮都翻过来。
苦可可的味道萦绕在鼻尖,把周围一切旁的气息都冲淡了,原本圈在殊景腰间的手,也大着胆子往下探。
从侧腰滑落,摸到大腿面。
在两条腿下意识夹紧想要限制他行动时,又好像根本没想怎样,倒显得是对方过于敏感了。
“别闹。”殊景低声抗拒。
祈继不满地哼了一声,手还是来回在那腿面和腰腹游走。
指尖的粗粝让殊景感觉阵阵酥痒,可人又被禁锢在怀里,每一次颤抖都能被感知到。
哥哥脸红了,这里好敏感。
这里也是。
祈继偷偷地,忽然想趁势问问:我和他,谁厉害?
可转念一想,那不得让哥哥回忆跟那个男人做的细节吗?
那怎么行!不能问!
反正陆言彰腺体伤了,以后就是x无能——咳,拿什么跟他比!
祈继心里憋着一股劲儿,暗戳戳摸来摸去。
殊景原本纵容他,以为就是小打小闹,可某只手越来越过分,终于低喘着制止:“吃饭,饿了。”
“就是在吃饭啊。”祈继故意装傻。
“你…”
咕噜噜!殊景肚子忽然叫了一声。
两人同时一愣。
祈继低笑着,抓住时机探手进去,在那点又细又腻的软肉上捏了一把。
“走了!喝鸡汤去!”
殊景小肚子被捏才反应过来,祈继已经抽出手。
他正要起身,忽然一顿。
小腹内侧还留有祈继手掌离开时的触感,脑子里闪过些许异样……
热可可确实能够宁神,吃完饭,殊景端着杯子走到阳台,夜风很凉,吹得他清醒了许多。
祈继正在楼下,远远朝他挥手,直到他也抬手回应,才消失在路灯照不到的地方。
把最后一点热可可喝完,殊景转身走进厨房。
水龙头打开,水流冲刷杯壁。他洗得很慢,思考间动作顿住,垂眸看向自己的手掌。
指腹在掌心摩挲,很光滑。
祈继刚才碰他的时候,手掌也是……
说不上来,但殊景记得,红兰那晚祈继的手被划伤,这么快就已经完全恢复了?
那出血量,伤口不浅。
如果是捡拾玻璃碎片受伤,伤到的应该是手指,而且人在被划伤后会本能地松手才对,祈继却一直攥得很紧……
殊景关上了水龙头。
厨房窗明几净,祈继来做了一顿晚饭,原先的物品,都跟他来之前毫无两样。
就连角落那个小垃圾桶也是,祈继没自作主张收拾,只把所有新增的垃圾都收在大袋子里带走了。
垃圾桶里东西不多,那天晚上祈继受伤后,擦拭血迹的纸巾还在里面,血渍已经变成暗褐色。
莫名的直觉驱使殊景蹲下去,抬手,拨开那层纸巾……
纸巾下面,碎玻璃片泛着冷光。
没有别的东西了。
殊景不知道自己想找什么,他摇了摇头,回到房间,提起放萃取仪的箱子,走出门。
楼下,阴影里。
祈继半隐在后面,摊开的手掌中,是被捏扁的冷却液金属管,刚从厨房垃圾桶里取回来。
上次是大意了,那些染血的纸巾他没动,不能清理得太明显,哥哥会察觉。
居民区,问题不大。
祈继抬眼望向路边,看殊景提着箱子,拦下一辆车。
……
“小景…别走。”
“别分手…”
喉咙像被扼住,想开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陆言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殊景,看他站在离自己几步远的地方,手里捏着那份文件。
[是否同意伴侣定向转化Omega研究]。
旁边,是被选中的“√”。
“你其实一直想把我变成Omega,对不对?”
不对。不是的。没有!
“昨晚我真的很疼,原来那才是你易感期真正的样子。我不想有一天,因为这种事死在我的另一半手里。”
“我也不可能变成Omega,永远不可能。”
“…分手吧。”
不。不…
动不了,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只能像一尊僵硬的石像,眼睁睁看殊景转身。脸上连表情都做不出来,只能看着。
视野里,是那道渐行渐远的、挺直却孤清的背影。
撕心裂肺。
小景,别走。别和我分手。
不会再这样了…我会打更多镇静,我会找更好的医生,我一定能控制自己,再也不让你疼了…
我一直都控制得很好,只有一次,只有那一次,不能因为一次就否定所有。
那申请不是我的意思!
我现在不能解释更多,如果我说了,你会更不信我……
求你,再等等我。
…求你…小景…不要…不要分手…
不要分手…
“不要分手…”
“长官?长官!”
下属声音急切,试图唤醒陆言彰。
从麻醉后他就一直没醒,现在终于出声,却依旧闭着眼,额角青筋凸起,整个人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死死按在梦魇里。
贺翎听到那一声呓语,想起什么,俯身在陆言彰耳边说:“长官,殊先生来看您了。”
陆言彰眼皮剧烈颤动了一下。
小景……
他努力睁开眼。
那双深灰瞳孔里,还残留着痛苦、惊惶,却在聚焦刹那,被迫切的希冀取代。
他几乎是立刻就想撑起身体,后颈伤口差点再次裂开,可他只顾望向病房四周。
“…小景呢?”声音沙哑,刚说这三个字,就连连咳嗽了几声。
贺翎不敢看他的眼睛,垂下头,低声回答:“殊先生…已经走了,他来归还您留在研究所的仪器,问了您的情况,然后…还说了调令的事。”
咳嗽停下了,陆言彰没应声。
贺翎只好继续:“他的意思…暂时不去首都,说谢谢您的好意。”
无比漫长的沉默后,病床发出轻微一响。
陆言彰靠回床头,闭上了眼,那张刚恢复了一丝血色的脸,又褪成苍白。
他没再问一句,但贺翎看见,他放在腹前的手,攥着那截被子,像是努力想抓住什么,又徒劳地抓不住。
贺翎示意医生进来检查。
陆言彰侧靠着,只把背影朝向众人,这么高大的男人,肩膀却微微缩着。
好似不愿再感知周遭所有,意识被拉回那个梦。
分手那天,他在想什么?
骄傲如他,痛苦如他,却好像……从未真正想过会失去。
在他内心深处,或许一直存着个可笑的念头:只要他没放手,小景就永远是他的。
所以,当年的分手,与其说是他接受“失去”,不如说是他暂时“允许”殊景离开,他想要时间和空间,他愿意给。
他也正好可以用那些时间和空间,彻底放开手脚。
他以为等他处理好麻烦,扫清障碍,就能重新走向他,而他的小景……还依然会在那里。
他从未真正将那场分手,当做终结。
直到此刻。
直到那个噩梦,如同昨日重现,将他的自欺欺人,赤。裸裸摊开在光天化日下。
直到他亲耳听到梦中那个自己,是如何卑微、绝望地、一遍遍祈求……
“不要分手”。
监护仪上,心率突然不规律波动。
医生立刻紧张地查看。
陆言彰却毫无所觉,只是静静维持那个姿势。
病房门外,传来拐杖点地的节奏。
陆言彰眉间动了动,微偏过头,余光落在地面狭长的倒影。
陆鸿苍身后有两名保镖,其中一个推着轮椅,轮椅上坐着的人,面色灰败,双臂袖管空荡荡的,有气无力地靠在椅背上。
陆启明。
看到陆言彰,那人嘴里发出一声咕隆,眼神愤恨不甘,又有一丝恐惧。
“查清楚了?说吧。”陆鸿苍道。
他身侧的人上前,朝陆言彰汇报:“少爷,这次的事,是大少爷的人勾结邢家旁支,动了手脚…”
“废物。”陆鸿苍吐出两个字,不知是说陆启明,还是说别的。
“手脚不干净,心却够毒。”他拐杖点了一下地面,“把他送去‘静养’,以后没我的允许,不准再踏出疗养院半步。”
轻描淡写,就断了陆启明前程。
好像陆启明根本不是他派过去、要给陆言彰这个不听话的孙子一点“教训”的棋子,好像他自己和那些事没任何关系。
陆启明猛地抬头,嘶声道:“爷爷…”
保镖一把捂住他的嘴,将他连人带椅拖向门口。
门关上,病房里安静下来。
陆鸿苍这才淡淡道:“养不熟的东西。”说这话时,语气像在点评一条不听话的狗。
陆言彰看都没看,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他知道陆鸿苍什么意思。
陆启明不知道陆家和B转O的关系,所以也不知道冯维岳去采菌种有多重要,他以为只是给陆言彰制造点麻烦,结果不仅阴差阳错把菌种毁了,还一把火烧了山。
陆言彰借陆启明的刀,杀了陆鸿苍的棋。
这老头气得要死,却不能明说,还得和陆言彰表面客气。
毕竟,他已经没有齐整的孙子了。
陆言彰仍旧一言不发。
陆鸿苍在床边站定,居高临下看着病床上的幺孙,“一个Beta,就把你打击成这样?”
“他不是‘一个Beta’。”陆言彰的目光倏然冰冷。
陆鸿苍笑了声,“你们两个,说话的语气倒是都一样,不过…我听说,他身边已经有别人了。”
陆言彰:“……”
这罕见的片刻迟滞,本身就是答案。
“果然。”陆鸿苍缓缓道,“像你这样的人,就是个怪物,死了都还能活,想要的东西,又怎么可能逃得过你的手掌心?”
陆言彰抬起眼。那眼神,不像一个刚从CU出来的人。
“爷爷,您是不是忘了,陆家的核心公司股权,军部已经冻结了四成。财务漏洞,洗钱嫌疑,够查三个月。三个月后,那些股权还在不在陆家手里,就不一定了…”
陆鸿苍的拐杖一顿。
“还有…管制区的木屋里有什么,我一定会让它浮出水面。”
“你疯了?”老头子的脸色终于变了,“那是你将来要继承的东西!”
“您选我当继承人的时候,征求过我的意见吗?”
陆言彰冷冷看着他,“陆家是我的,我想让它怎样,它就会怎样。”
“……”陆鸿苍满脸的皱纹都在打颤。
这个孙子,他一直以为是最聪明、最可控、最适合接班的。
可此刻,他看着陆言彰那双深灰色的眼睛,那里面的东西,让他这个在权谋里沉浮了一辈子的人,都感到彻骨的寒意。
“一次,断两条胳膊…两次,再断两条腿。”
陆言彰数着,“三次…”
年轻的顶级Alha点了点自己缠满绷带的脖颈,“我不介意让陆家,断子绝孙。”
陆鸿苍死死盯着他。
良久,他居然朗声笑了,“好!好好!好得很!”
他拄着拐杖,绕过病床,走到陆言彰对面,俯身像在仔细打量,“我没看错,你确实是最像我的,所以我也更懂你。”
“你以为你赢了?核心股权,你冻结了四成…可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让你冻?”
陆言彰眼神微微一沉。
“你以为你在断我的臂膀?但你拿什么断你自己?”
陆鸿苍拍了拍他的肩,“还有你所谓的浮出水面…你觉得你能脱开干系?清者自清,你能两全?既保住陆家,又保住你想要的一切?既控制他,又让他心甘情愿?”
“你做不到的,更何况,他还有了别人。”
陆言彰一直没说话,他咬住牙根。
病房死寂,监护仪的声音,一下,一下。
“不过…”陆鸿苍缓缓开口,“有一条路,可以两全。”
他在陆言彰耳边低语。
“让他变成Omega,永久标记他。”
病床上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陆鸿苍蛊惑道,“你知道永久标记是什么意思吗?”
陆言彰终于开口,“像我奶奶那样,终身要依靠您的信息素制剂过活吗?”
“那又怎样?”陆鸿苍不以为然,看着这个最像自己的孙子,“你难道不想吗?”
“把他变成你的Omega,在每一个结合热,只有你能纾解,只能依靠你,需要你,没有任何别人能够染指…
“只属于你的。”
陆鸿苍紧紧盯着陆言彰缩紧的瞳孔,知道自己说的话,入了心。
先前是笃定自若,而现在有了竞争对手,还能无动于衷?
陆言彰却忽然轻笑了一声。
陆鸿苍身体一僵,感觉脖颈蓦地一阵冰凉。
他缓缓低头,就见陆言彰左手,输液针管被掉拔了,只剩一个小小的血洞。
而那枚针头,现在就抵在他脖颈腺体处,刺破皮肤,往里推。
刺痛让陆鸿苍的眼睛猛地瞪大,“你…”
“如果不是太脏,我真想把这东西挖出来给奶奶…”
陆言彰握着那根针,眼神没有焦点,也没有温度。
“信息素制剂,不是我在求您给…您最好,不要再挑战我的底线,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