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可恶,又失败了!”
冯维岳盯着最新一周的实验报告,脸色铁青。
移植腺体组织的活性从最开始的70%降到了现在的20%,再生细胞根本没起到任何作用。
更让他暴躁的是,今早的血液透析结果显示,祈继体内的再生细胞几乎为零。
“很正常啊。”祈继翘着二郎腿,正舒舒服服享受医疗团队给他做的腺体康复理疗按摩,“我之前老受伤,折腾来折腾去,就给整没了呗,这有什么难理解的?”
“你耍我!”冯维岳气得差点把电脑砸了。
亏他这些天被祈继呼来喝去,要什么给什么,就为多提取再生细胞。结果搞半天,这小子早知道自己的再生细胞在减少,根本就是拿他当冤大头。
没有再生细胞,他跟个普通Alha有什么区别?
“你信不信我杀了你?”冯维岳咬牙切齿。
祈继懒洋洋一抬眼皮,“法治社会朗朗乾坤,这还是首院,你敢吗?”
“这里是不行,换个地方死掉一个实验体太容易了。”
冯维岳抬手就要让人打开观察室的门。祈继冷眼看着,眯起的眸底闪过寒光。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对讲里传了进来,不急不缓,带着几分惋惜,“第一代实验体的成年后代,价值不可估量,怎么能就这么死了?”
冯维岳立刻收敛怒容,转身鞠了一躬,“老师。”
梁觉非从门外走进,目光越过冯维岳,落在观察室的单向玻璃上。
祈继虽然看不见外面,但能感觉到那种让人不适的打量。
“虽然他没有再生细胞了,但他的基因里有。用胚胎培育,有百分之五十的概率能得到同样携带再生细胞的第三代。”
祈继皱起眉,什么意思?
冯维岳愣了愣,“您是说,取他的精子,让人受孕?”
“什么?!”祈继一把掀开医生,从理疗床上弹了起来。
冯维岳仿佛完全没听见他,“还是老师想得周到,可这样周期是不是太长了?”
“不必完全成熟。”梁觉非语气平淡,“只需要胚胎成形,多做几组,用促分化药物加速受精卵分裂,一个月就可以提取再生细胞。”
“你们这群人,真够变态的!”
祈继咬牙切齿,连这种法子都想得出来。
冯维岳看祈继那表情就知道,他不可能乖乖配合医学取精,也不废话,直接安排下去。
当晚,就有Omega被送进观察室。
整个实验中心都能闻到那股呛人的信息素甜香,浓度高得离谱,所有Alha都穿上带面罩的隔离服,走廊里警报灯常亮,简直像生化泄漏现场。
两个小时后,冯维岳满怀信心地连线过去,只听到那头传来组员微弱的声音,被残留的信息素呛得直咳。
“他…他根本没反应。”
“没反应?怎么可能!”
冯维岳不信,但事实由不得他不信。
那Omega的信息素逼得门口戴面罩的Alha都直接进了易感期,不得不拿东西挡着下半身,狼狈不已,可祈继呢,竟然在地上扯个铺盖,四仰八叉睡大觉。
床上Omega衣衫半露、扭着腰摆出各种撩人姿势,他不仅视而不见,那里更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你是不是不行?!”
“#@!”祈继怒了,“你才不行,你全家都不行!%@#”
冯维岳气得额头青筋直冒。
祈继反而骂爽了,慢慢打了个哈欠,“省省吧,我跟你们不一样,我不是禽兽,不会见个人就发。情的。”
冯维岳:……
他忍,为保证精子纯度,还不能对祈继用药。
“哦?没反应?”
梁觉非听了,却只是一笑,语气玩味,“没反应的话,让小景来,会有反应吗?”
祈继闭着的眼睛猛地睁开,从地上翻身坐起。
那层无所谓的伪装在听到“小景”两个字的瞬间碎得干净,“你要是敢动他——”
“我怎么动得了他?”梁觉非摇了摇头,“他现在有人护着,只有你在这里受苦,我不过是想成全你。”
他示意冯维岳,“来,给我们的实验体看点有意思的东西。”
屏幕亮起,画面是远距离高清镜头拍摄的。
殊景和陆言彰同进同出,深夜的窗户里两人伏案工作,身影在灯下交叠。陆言彰俯身把殊景圈在怀里,低头似乎要吻他。
祈继看着那个画面,在陆言彰即将触碰到殊景的前一刻,快速垂下了眼。
梁觉非满意地观察着他的微表情:那双眼虽然垂着,睫毛却在不自觉地发颤,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
他缓缓开口,语调温和而惋惜,“小景也是挺让我意外的,以为这次他会一蹶不振,没想到这么快就能重新开始,看来他们的感情是真的深厚,都把你忘了。”
“那又怎样?”祈继重新抬眼,神色恢复之前的散漫,“跟我有什么关系?反正有姓陆的在,你们打他的主意也没用,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梁觉非轻笑一声。
祈继警觉,看见门被打开,梁觉非竟走了进来,居高临下端详他。
“那不如,我们打个赌怎么样?”
“……”
梁觉非再次出来的时候,冯维岳紧跟在后,犹豫开口,“老师,他看起来好像无动于衷啊。”
“未必。”
梁觉非转动手里的东西,仿佛胜券在握。
只是看着平静而已,骨子里那些肮脏的东西完全还在,甚至因为丧失了感情,阴暗面才能显现得更彻底。
“那殊景呢?他会来吗?”
“他会的。”梁觉非微微一笑,“我太了解他了,他一定会来的。”
三天后,殊景站在实验中心楼下。
冯维岳亲自到门口接他,目光扫过他身后,陆言彰没在。
负责暗中监视的人回报,他们不在一起。似乎是因为殊景得知实验体被关在实验中心,想来找,陆言彰没让。
但这样的冲突未免太明显了,陆言彰有可能因为这种原因,就放殊景独自来吗?
冯维岳让人仔细查探,果然,发现几个人暗中守在后面。这才正常多了,他放下心,派人轮班巡逻,随时警戒。
进门需要过安检,所有电子设备都被要求入柜,殊景完全配合,没有半分犹豫。
他被领着穿过走廊,经过一道道需要虹膜识别的卡口,最后停在一扇看起来并不像观察室的门外。
冯维岳示意他可以自己进了。
满屋子都是Alha信息素制剂,架子上一排排深色玻璃瓶,可这里比起实验区,甚至比起殊景先前到过的、梁觉非在首都的家,都更像一间私人住所。
森冷的信息素气息让他脚步一顿,是那天在办公室闻到的Alha信息素制剂的味道。
他循着它,朝更里面半开的门走去。
梁觉非站在桌边,手中拈着一朵白玫瑰,正低头翻看什么。
听见脚步声,他笑了笑,“来了?正好,翻出点旧东西。”
他把手里的“旧东西”推过来,殊景看到,愣了下,才确认那不是什么实验文件,竟然是他学生时代的作业本。
旁边的桌面上也是,笔记、试卷、证书、获奖记录……全都是他的。
如果是从前看到这些,殊景会很感动,像被敬爱的长辈一直关注和鼓励。
但此刻,殊景只觉得脊背窜起寒意。
梁觉非手指慢慢拂过那些纸面,“原本收集这些,是想等你妈妈哪天回来,看看你的成长,她错过了你的成长,一定很遗憾。
“但后来我发现,这件事做起来很有乐趣,因为你和以前的我几乎一模一样,一样的好学生,一样的乖孩子,也一样,有种叛逆不服输的劲儿。”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殊景脸上,“本来你是可以成为另一个我的,想当初我有多重视你、欣赏你……”
殊景咬了咬唇,想让他不要说了,可一声“老师”叫不出口,别的话便也卡在那里不上不下。
最终他只轻声道,“收手吧。”
“收手?”梁觉非敲了敲手指,长叹一声,“也是,我们到底不一样,你是个能闻到信息素的Beta,而我…”他顿了顿,“是个闻不到信息素的Omega。”
殊景愣住了。
Omega?
“很惊讶吗?说起来,你可是现在活着的人里,唯一知道这件事的了。”
梁觉非欣赏着殊景脸上的震惊,继续道,“我父亲是顶级Alha,母亲是Beta,他们生出的孩子,一个劣等Alha,一个劣等Omega,谁也没继承我父亲那么优越的基因。
“你现在闻到的这个味道,淞南竹,很少见的竹类,气味特殊,很好闻吧?是我父亲的味道,可惜你都能闻到,我却闻不到。我是Omega,却闻不到信息素,我和我那早死的大哥,都是残次品。
“可明明我本该是一个最优秀的Omega,就因为生我的是个Beta。人类选择应当优胜劣汰,AB繁衍却在走下坡路,我修正这种错误,有什么不对?”
殊景看着他那张温和中隐隐透出狂热的脸,终于明白了。
“所以你对我格外不同,是因为我恰好弥补了你的缺陷?可再是怎样,你也还是闻不到信息素。”
梁觉非却笑着走近,“上次我就说过,你们这些年轻人看问题过于表面,我自己如何我早就不在意了,倒是那些转化成的Omega…
“他们到底用的是别人的腺体,能释放信息素,却不能感知信息素,缺一套感官系统。而你,小景,你的基因将是最合适的研究对象,你能帮他们变成完美Omega。”
殊景陡然一惊,他竟打的这个主意吗!
身后有细微的动静,他侧身想躲,却已经晚了。
针尖刺入后颈,一缕冰冷液体推入皮下,殊景踉跄着后退,反手捂住脖子,“你给我打了什么?”
“当然是B转O,你最讨厌的那个。”
殊景瞳孔骤缩,身体内部开始泛起异样的热潮,他强撑着站直,冷静道,“B转O没那么简单,如果打一针就能成,你们何必这么大费周章?”
“说得对,”梁觉非眼带赞赏,“这一针确实起不了太大作用,顶多让你进入假性分化期。”
“不过你的体质本来就很特殊,如果在假性分化期内,与信息素足够强的Alha交合…多次…能极大概率提升二次分化为Omega的概率。”
殊景潮红的脸色瞬间煞白,“你、你想干什么?”
“很简单,我想要一个能够生出再生细胞的胚胎,如果让你来孕育这个胚胎,一定很完美。”
他打量殊景,“这么漂亮的孩子,如果是Omega该多好啊,可惜Beta的生殖腔很难受孕,不过假性分化期就不一定了。
“就算受孕不成,能获得实验体的精子,也可以再进行人工胚胎培育,无论哪种结果,都有益无害。”
梁觉非拍了拍手,刚刚给殊景注射针剂的实验助手转身,去打开了另一扇门。
门后,高大的青年慢慢走进来。
殊景鼻尖动了动,熟悉的可可气味让他神思获得一瞬清明,略微涣散的目光朝那边望去,“祈继!”
祈继脚步一顿。
殊景半靠在桌边,视野有些恍惚,只觉得对面的青年似乎瘦了一大圈,头发也白了大半,肩膀黯然低垂,一副大病初愈的病秧子样。
但其实,祈继好吃好喝被供着。
可殊景就是心疼。
他想朝祈继伸手,腕关节却一软,只能两只手都撑住桌子。那张清冷面容抬起,努力看着祈继的方向,整个脸颊染上薄红,好似在发烧。
“假性分化剂,没有解药。”
祈继身体一震。
梁觉非那句是对他说的,“这个赌,不错吧?”
祈继眼底掠过一抹杀气,强忍着没表现出来,只压着眼睫,几不可察吐出一口气。
他仿佛没听见梁觉非的话,全部目光都集中在殊景身上,眨也不眨地看着他,眼神既炙烫焦灼,又晦暗难明。
全然不似以往每次,望见主人时那样热切天真的小狗模样。
梁觉非冷笑,这就是所谓“不会对着人发。情”么?也不过如此,再强的忍耐力,一样敌不过本能,都快舔上去了。
祈继如他所料地,开始朝殊景靠近。
殊景手指扣紧桌沿,指节掐得发白,情。潮太快太猛,他几乎站不稳,只能勉强摇头。
并非害怕或抗拒,他是担心祈继被威胁,他的样子不对劲,他离开前的状态他还记得,他难道真成了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了吗?
殊景不相信,“祈继。”
祈继脚步停了停,拳头在身侧攥了一下,又往前走,一直走到殊景退无可退,后背抵住桌沿,被圈在他与桌面之间。
那双曾经盛满阳光的深褐色瞳孔,早已褪去伪装,完全变成暗红色,正在极近的距离看着殊景的脸。
从眉眼、鼻梁,到微微张开的嘴唇。
雪地一别后,殊景还是第一次完整看清这双红色的眼睛,深不见底,几乎要把他吸进去。
可他完全没发现,这时的他自己,才是当真要把人吸进去。
药物催发下,属于他的清甜植物气息正随血液循环,往外渗,像一朵被强行捻开的花。
苦可可信息素被勾引,轻而易举逸散,空白却蛮横,沿殊景悬在桌边的脚踝,向上寸寸攀爬,直到将他整个人笼罩,压得娇弱花瓣瑟瑟发抖。
殊景终于连手也撑不住,身体软倒,被祈继揽住肩膀,脸颊紧贴他胸膛。
厚实灼热的肌肉挤压着他,体温愈发熏蒸那张脸,汗珠顺额角滑落,沾湿了鬓发,也浸透了衣襟。
祈继俯身,带着茧子的手掌轻托住殊景腰际,指节摩挲过白皙颈侧,视线在他微微发颤的身体上来回逡巡。
而后侧过角度,将他完全覆在自己的保护下。
“这种事,我没有让人旁观的兴趣,这里没有摄像头吧?梁教授,之前说好的,你知道我有的是法子确认。”
“当然,我也没有这种癖好,东西都给你准备好了,那么,祝你们度过一个愉快的夜晚。”
梁觉非带着人退了出去。
房间落锁,骤然安静。
之后殊景那一声带着颤音的呢喃也就格外清晰。
“不要…祈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