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第86章

“哥哥,别怕。”

殊景揪在祈继衣领上的手蓦地一抖,抬起眼。

他就知道祈继没有丧失理智。

但他不知道的是,祈继扣在他腰间的那只手,青筋已根根暴起,正用全部意志力在对抗怀里这具散发着分化热、每一寸都在邀请他的身体。

祈继把殊景从桌边抱起来,放在椅子上,松手退开半步,“他呢?来了吗?”

“嗯,在外面。”殊景发现自己说话都有点喘,忙咬住唇。

祈继皱眉,看他坐都快坐不稳了,伸手虚护在他身侧,“还撑得住吗?”

殊景忍着呼吸,摇了摇头,“没事,很快就过去了,我们分头,赶紧找吧。”

除了假性分化剂是意料外的变故,今天的事其实全在他们计划中。

按照调查,这间屋子确实没有摄像头。梁觉非隐藏得极好,连祈继先前在暗网都没能捕捉到他的蛛丝马迹,要做到这样,必须依靠完全脱离网络的物理空间。

所以尸坑中掩埋的第一批实验体的原始核心数据,大概率就藏在这里。

可问题是,根本不知道数据是以什么形态储存的。

房间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殊景强忍着身体深处上涌的热潮,在找了一圈后,还是觉得办公桌是最可能的藏匿点。

可桌子只有两个抽屉,里面的东西一眼可见,他甚至蹲下来检查桌底,什么都没有。

殊景实在有点撑不住,那边祈继仍在专心搜寻,为免对方担心,他坐下来掩饰身体的难受,目光落回桌面那些旧物上。

妈妈和梁觉非都是外婆的学生,外婆是国内最早开始植物素研究的人之一。

殊景撑着有些发烫的额头,在模糊意识里翻捡记忆。

妈妈的日记,除了最后那些实验记录,前面写的都是关于研究和考察的事,还有早年和梁觉非一起跟着外婆学习共事的片段,两人曾经关系很好。

殊景抬起眼,目光落在那束白玫瑰上。

之前去梁觉非家里,也见过这样的白玫瑰,而且他无论到哪里都一定会佩戴。

妈妈的日记里写过这件事:圣罗厄尔白玫瑰,是从已经灭绝的品种里重新培育出来的,梁觉非为它植入基因序列,将它从红玫瑰改造为白玫瑰。

“圣罗厄尔”的名字也是他取的,源于某个部落古语,意思是:秘密。

殊景眼神一顿,忽然起身,快步走到那束白玫瑰前。

祈继抬头望来:“这花我检查过,没有发现。”

“以白玫瑰的基因序列作密码,可能藏一段信息吗?”

祈继听他这样问,略一思忖,“可能,但需要设备验证,这里没有…”

“有。”

一道低沉嗓音从头顶传来,天花板空调检修口被推开。

“阿争?你不是在外面?”

陆言彰跳了下来,“我不放心你。”他立刻注意到殊景潮红的脸,“怎么回事?”

殊景避重就轻解释了假性分化剂的事,“还好,只注射了一点。”

“……”陆言彰眉头紧皱,转向祈继,两个男人目光交汇,又各自淡淡移开。

陆言彰从衣服里取出一台小型计算仪,“看你的了。”

祈继睨他一眼,也没废话,立刻开始检索程序。

殊景紧张地盯着屏幕,也是用转移注意力的方式,默默对抗身体里那团火。

“小景,再坚持一下。”

“嗯,也没什么感觉了,先找东西要紧。”

殊景声音听来很稳,但其实在他出声的同时,已经悄悄把重心换到另一只脚上。

梁觉非的药剂是下了量的,效果很烈,现在他整个人都是敏感的,但凡动一下,衣料摩擦都能激起莫名的感官反馈。

他努力忍着。

陆言彰看殊景唇上咬出的印子,没再说话,他的信息素刚才也差点被挑起来,全凭耐力压住,现在哪怕一点Alha信息素,都会让殊景更难熬。

“找到秘钥了。”

祈继的声音将两人都拉过来,“基因序列里果然嵌入了一串加密信息。”

“载体呢?解密了密钥,存储介质在哪?”

殊景看向那束白玫瑰,走过去捧起花,忽然发现,“瓶子里没有水?”

这么喜欢白玫瑰的梁觉非,为什么不在花瓶里装水?花的状态是新近换过,可花叶已经有些失水萎靡。

花瓶!

三个人同时意识到。

陆言彰用消音枪轻轻一扣,瓶身碎裂,瓶底果然掉出一枚嵌入式存储卡。

祈继捡起来翻看接口,脸色一变,“这种卡的封装工艺我见过,需要生物特征信号认证,应该是绑定了梁觉非的虹膜,也可能是脉搏,如果激活后一定时间没有他的活体信号续锁,数据就会自动擦除。”

“多长时间?”

“无法确认,十分钟,或许更短。”

这意味着他们必须在梁觉非活着且可控的情况下让他配合解锁,可梁觉非怎么可能配合?

“你能破解吗?”

祈继重新在便携电脑上输入指令,“可以尝试做个骗子程序,不过我没搞过,如果失败…”

“你不会失败的。”殊景说。

祈继抬头,眼睛里划过一丝什么。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冯维岳呼喝:“刚才好像有奇怪的声音?你们没进去看吗?”

枪声被消音,但花瓶碎裂的脆响还是被注意到了。

三人对视一眼。

门被推开,梁觉非扫视屋内,目光落在那束玫瑰和碎瓷上。

他缓缓摇了摇头,“没想到真被你们找到了。”

他看向那道掩藏在书架背后的高挑身影,“可真是个傻孩子,以小景的体质,加上你的信息素,这么好的机会你不抓住,还跟我作对?图什么呢?”

那道身影没有回答。

梁觉非一步步走近,“我猜以你的能耐,应该早就查到实验中心有一项研究吧?在小景超感症发作的时候,我就留下一份血样,和你的血液进行过融合测试,你们多么天造地设,原本他不只能成为Omega,还能成为只属于你的Omega,你一个人的。

“我不信你不想,祈继,交出这段时间收集的所有证据和存储卡,作为交换,我可以帮你达成…”

门后的那道影子冷哼一声,打断他,“我替他拒绝。”

梁觉非的笑容顿住了。

走出来的人不是祈继,居然是陆言彰。

原来就在刚才,听见外面传来声音时,祈继原本将存储卡塞给陆言彰,“你们走,我来拖延。”

陆言彰却道,“我留下。”

三人互相一个眼神,已理清这当中轻重,祈继迅速收好存储卡,踩着陆言彰肩膀回到天花板上,再把殊景也拉了上去。

冯维岳见状,当然是大吃一惊。他明明听说陆言彰和他的人全在外面埋伏,怎么一眨眼的功夫,本人就潜入到这里来了?

如果是殊景和祈继在这里,对他们而言都是价值,可偏偏陆言彰,除了打乱他们的节奏,还得额外分出兵力来对付这个最难缠的对手,除了耽误时间,没有任何好处。

果然,梁觉非也不打算和陆言彰硬碰硬,抬起眼,目光往上扫过天花板。

“包围这里,派人到上面去,一只小老鼠都别放过。”

老狐狸,陆言彰在心里冷道。好在,他也有准备。

就在这一瞬,实验中心某处突然传来一阵爆响,如同三年前那场事故一样,脚下的地板都晃了两晃。

陆言彰看准时机,直朝梁觉非而去。

梁觉非身边那些穿着研究员制服的人突然亮出武器,身法凌厉,绝不是普通安保。

与此同时,天花板上方。

祈继和殊景在狭窄的管道中穿行,爆炸的震动让整条通道都在颤,忽然一声闷响,前方管道连接处被震裂,两人间的金属隔板猛地塌陷。

殊景脚下踩空,掉了下去。

这是一段独立封闭的管道,头顶是死路,脚下出口被金属板封住了大半,只剩一条不到十厘米的缝隙。

头顶传来搜索队的脚步声,手电光从缝隙中扫过。

“这里找过了吗?”

“仔细查!”

殊景咬住自己的手背,把声音压在喉咙里,假性分化热又在作祟,不能让那些Alha察觉到。

“哥哥。”缝隙里传来祈继的声音,“我去引开他们。”

殊景想说不,可那个字还没出口,那道声音已经远去了,黑暗中只剩他自己。

“在那里!”

那些光束总算移开,一串脚步声从头顶快速经过,又越来越远。

梁觉非看着各个通道监控传回的画面,又看一眼与手下缠斗渐渐占据上风的陆言彰,冷冷一笑,抬手按下按钮。

各处隐藏喷口开始释放高浓度Alha信息素制剂,淞南竹气味冷冽霸道,整个房间迅速被这股气息填满。

梁觉非的人同时拉起防护面罩,陆言彰猝不及防,腺体在高压下猛地一缩,险险击退逼近的两个敌人,镇定的面色闪过慌乱。

糟了,小景。

即便殊景在天花板上面,可信息素是无孔不入的。

殊景几乎要被假性分化热烧到失去意识,身体像被浸在滚水里,往外冒着灼人的蒸汽。

而且还不止信息素,他好像闻到了别的东西。

殊景勉强抬手,在黑暗狭窄的管道里摸索,指尖碰到金属接缝的锐利边缘,用力把手掌按上去。

剧痛袭来,也把他的意识从混沌中拉回。

他辨识出了,隐藏在信息素下,是某种麻痹剂,对寻常人而言可以说无味,因为超感症的原因,之前野外考察为防万一,导师让他随身携带,是专门针对Alha的,吸入过量对身体损伤极大。

麻痹剂正从通风口持续涌入,梁觉非把整个房间变成了毒气室,而陆言彰还在下面。

必须马上示警!

“阿争…”声音微弱,根本发不出去。

他的电子设备都被收走,该怎么做?殊景强迫自己冷静。

这里是通风管道,风的流向……

有了!

殊景在口袋内侧摸索,因为要来见祈继,他特意带了韧息草。

韧息草里有酸性成分,他毫不犹豫再次割破自己的手,血液与植物碎末混合。

虽然这点有机酸实在太弱,和血液中的铁离子只能发生轻微络合反应,但殊景现在正发着烧,反而意外提高了混合物的温度,加速植物素挥发。

他把手伸进通风口狭缝里,局部气流让气味顺这条管道,往房间飘去。

然后他用另一只手,轻轻叩击金属管道。

两声短,一声长,再两声短。

即便知道这个声音很可能传不下,他还是努力反复。

陆言彰在福利院时,答应过教他的特殊儿童行为语言,后来在安全屋,他确实教过他,当时祈继也凑过来学。

现在没法面对面使用手势,但换了声音变式。

阿争,你一定能懂我的意思。

[是我。]

[危险,保护自己。]

陆言彰正要追着敌人进一步深入,蓦地脚步一顿,他感觉到空气中有一丝腥甜的青草香,以及某处传来的、非常微弱的敲击声。

是小景!

他立刻屏住呼吸,他在提醒他注意气味!

腺体的压迫感不单是信息素造成的,隐隐还有种麻痹感,陆言彰立刻明白了,迅速掩住口鼻,甩开缠斗的敌人,从房间暂退。

梁觉非皱起眉,怎么,竟然没中套?

天花板上方,祈继终于引开搜索绕了回来,他撬开塌陷的金属板,翻身落在殊景所在的管道里。

黑暗中看不太清,殊景急忙问,“你没事吧?外面有麻痹剂。”

他自顾不暇,还在关心他,祈继也闻到了血腥味,还有韧息草的味道,“我没事,哥哥你怎么了?”

殊景很想问祈继对韧息草的反应,但现在不是时候,“手划了下,出去再说。”

祈继背起殊景,沿刚发现的近道撤离,陆言彰掩护他们,贺翎在外接应,见到人立刻上前。

设备早就备好,在两位技术专家的配合下,祈继成功破译了加密层。

那些实验体的原始记录果然在里面,七十三名Beta,死于非命,还有致残者至今下落不明,每一份都有编号、有生物特征、有时间戳,做不了假。

“太好了!”

贺翎立刻要按事先安排,将证据同步发送给警方、检方,并着手将部分内容在网络公开,忽然被祈继制止,“等等,好像有诈。”

两名技术员都诧异地看着这位传说中的K9,只见青年手指翻飞,屏幕上的数据像蜕皮的蛇一样,渐渐显出本来面目。

他们面面相觑,眼里流露惊叹,真是百闻不如一见,这人是天才吧?

祈继轻吐一口气,下意识抬眼,恰好与殊景的视线相触。

“就知道你可以的。”

祈继目光一怔,有些不好意思的垂眼,难得又有了几分当初害羞小狗的模样,好像被主人一个眼神认可,尾巴都忍不住翘起一点。

不过这一低头,也看到殊景受伤的手掌。

有贺翎在,刚才破解存储卡的时候,随行医生已经帮殊景包扎过,祈继正想说什么,就见殊景望着实验中心的方向。

那栋楼仍在传出持续闷响,陆言彰还没出来。

“我去接应他。”

“不行。”贺翎拦住祈继,“你进去反而容易被他们钳制,长官说让我在这里,无论如何保护你们的安全,军部的支援马上就到。”

军部里与B转O相关的势力虽让陆言彰行动受限,但也有立场相同的派系,只要现在手上有证据,就能采取行动。

贺翎其实也很忧心,他紧盯那栋楼,可在这里行动毕竟不像在外执行任务那样自由,对手丧心病狂,指不定狗急跳墙会做出什么事。

军部的人终于赶到,带着武器和搜捕令包围实验中心。

“堵住各个出口,不能让他们趁乱跑了!”

一队冲进去,不一会儿冯维岳等人就被押着出来。

“梁觉非呢?”贺翎突然接到通讯,脸色大变,“快!右后方铺设充气气囊!”

又是一声冲天的爆炸,这次冲击波剧烈,直接将整排窗户击碎。

碎片炸开,殊景的心跳猛地一停。

充气气囊才刚就位,窗里两个人影便坠了出来,重重掉在气囊上。

陆言彰揪着梁觉非的衣领,身上全是大小划痕。

他朝扑过来的殊景递来一个眼神,示意他放心,祈继跟在殊景身后,酸溜溜看了一眼,挑眉,表情分明在说:这么没用,把自己搞成这副德行?

梁觉非的脸被压着贴在气囊上,看见祈继,竟还能笑出声,“你破解了?那里面可不是只有证据。”

“哦,你说假的那个吗?那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

祈继把便携电脑转过来,屏幕上,真数据和假数据已经被分离成两个文件夹。

“确实你在真的里面嵌了一份假的,一旦我们不经筛查就全部公开,所有证据链都会被打回无效,还能把脏水泼到别人身上,你以为你做得天衣无缝,可惜我刚好比你以为的多懂那么一点。”

梁觉非脸上的笑终于彻底消失。

这个人诡计多端,最后关头试图还利用爆炸装死逃脱,现在人赃俱获。

调查在陆言彰事先的多方疏通下开展极快,证据链全部闭环之后,要揪出首院内部的高层蛀虫和军部支持B转O的势力,只是时间问题。

持续的警报声渐渐止歇,到午夜方才安静。

殊景坚持到最后,等那些人被押上车,才像是卸下浑身重担,感觉还有点不太真实。

尤其当看着梁觉非的背影时,他内心更是涌起一阵说不出的复杂,导师最后仍是脊背挺直,甚至没看他一眼,或许到现在,他也不觉得自己有错。

陆言彰和祈继都在这个案子里起到关键作用,正和检方沟通。

分化热一直被压制,殊景好像有点适应了,也不觉得太难受,但这是他的托词,实则是强撑着不想让他们担心。

靠硬抗,冲个冷水澡,睡一觉应该就能好很多。

“贺翎,能帮我找个车吗?我先回去,阿争问的话就说我累了。”

贺翎因为陆言彰吩咐,寸步不离跟着殊景,听他这样说,当然是亲自开车送。

车上,殊景裹紧外套,把自己缩在座椅角落,刚才紧张时勉强还好,现在稍微放松些,身体深处的燥热便像开了闸一般,渐渐耐不住。

他不自觉并紧了双腿。

好难堪……

什么时候才能到家。

浑浑噩噩之际,车子停了,车门被从外面打开。

殊景以为到了,正要自己出去,一只手朝他伸了过来,应该是贺翎,他避嫌地没去碰,那只手却直接贴上他额头。

冰冰凉凉的触感,让殊景本就滚烫的身体一颤,这微弱的反应,也让那只手凝滞一瞬,紧接着头顶传来一道熟悉的嗓音。

“发烧了。”

另一只手递过来,却是直接握住了他的手。

然后他被抱了起来。

“我抱他。”

殊景脑子有些混乱,这两个声音,他们不是跟着检方去处理案子了吗?

他疑惑地支棱了一下眼皮,心里的紧张却实实在在因为这两个声音的到来,彻底松懈,仿佛找到可以完全栖息的安全港,最后一丝防备也软了下来。

视野不太清明,周围黑乎乎的,殊景感觉自己应该是被转移到另一辆车里,然后被人抱着,坐在一双结实温热的腿上。

身体里那股热被这温度一激,烧得更旺。

隐隐泛着酸软的潮痒。

完全是情不自禁地,他在那双腿上轻轻蹭了一下。

车辆陡然一阵颠簸,殊景更加晕头转向,无意识嘤咛一声,睁开水光潋滟的眼,努力想要看清抱着他的人。

迷迷糊糊的。

是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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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双a争夺的beta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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