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第120章

何厌深发出一声闷哼,感觉像是被冰寒刺骨的液体瞬间淹没。

无数混乱的、负面的情绪和念头扎入了他的脑海,贪婪、憎恨、绝望、暴戾……与他自身的记忆和情感产生了剧烈的冲突。

但与此同时,一种奇异的感觉升起。

这股足以让普通修士瞬间疯魔的业力,在涌入他体内后,并未立刻造成毁灭性的破坏,反而被他属于鬼神的本源力量迅速同化、吸收了,

西王母曾说过,从本质而言,鬼神和波旬同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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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供养波旬、壮大恶念的养料,同样也能被鬼神所利用!

只是何厌深觉醒的鬼王力量尚不完全,也从未想过、更不敢去尝试吸收如此庞大污浊的业力!

剧痛与力量增长的感觉交织,何厌深的意识在负面情绪的冲击下几乎要溃散,但他死死咬住牙关,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在燃烧。

挡住它!不能让它伤到西王母!更不能让它干扰到崔云心和泥融!

他非但没有抗拒,反而主动运转起体内那并不熟练的鬼王本源,如同一个无底的黑洞,开始更加疯狂地吞噬这股涌来的业力洪流!

“胡闹!”

西王母紧闭的双目骤然睁开,苍白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惊怒。

“速速停下!你根基不稳,强行吞噬如此驳杂庞大的业力,会被污染灵台神智,甚至爆体而亡的!”

但此时的何厌深已经听不进去了,也根本不敢分神去听。

吞噬业力的过程痛苦无比,他的皮肤下仿佛有无数黑色的蚯蚓在窜动,眼白迅速被血丝和隐隐的黑气占据,气息也变得狂暴而不稳定。

然而,效果是显著的。

那股冲向西王母的业力洪流,被他硬生生截留了大半,剩余的部分,也被几位反应过来的昆仑地祇联手驱散。

更重要的是,何厌深发现,自己似乎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引导这些被吸入体内的业力。

虽然极其艰难,且伴随着巨大的痛苦,但他确实感觉到,自己与周围狂暴的业力环境产生了某种晦涩的联系。

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和黑气的眼睛看向周围那些因为业力灌注而变得更加狂暴的鬼神,一个疯狂而决绝的念头涌上心头。

既然无法完全净化或阻挡所有业力,既然这些业力既能强化鬼神也能被自己吸收利用……

那就——吸干它们!

何厌深喉咙里发出一声近乎野兽般的低吼,不再被动等待业力冲击,而是主动将鬼王本源的力量扩散开来,开始鲸吞海吸般,强行攫取、吞噬周围汹涌的业力!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举动,如同在毒液横流的沼泽中张开嘴大口呼吸,每吸入一口,都是对意志和身体的折磨与污染。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血管在皮肤下凸显出诡异的黑色,意识在无数负面情绪的冲刷下摇摇欲坠。

但他没有停下。

为了身后的封印,为了里面的那个人,他不能停下!

高台上,昆仑众神祇震惊地看着这个突然开始疯狂吞噬业力的人类,眼神复杂。

他们能看出何厌深承受着何等痛苦,也能看出他这样做无异于饮鸩止渴。

持杖山神长叹一声,手中的木杖重重一顿,将更多的神力注入了阵法,沉声呵道:“全力维持阵法,为他分担压力!莫要辜负这番心意!”

…………

封印内,崔云心猛地睁开了眼睛。

并非因为外界业力的狂暴,而是因为,在他的感知中,有一股熟悉却又极度痛苦混乱的气息正在疯狂壮大。

是何厌深!

“这个……笨蛋!”崔云心咬牙,眼中闪过焦急与心疼。

他瞬间就明白了外面发生了什么——何厌深在强行吞噬业力。

那个傻子在用这种近乎自杀的方式,试图为封印内的他们减轻压力。

崔云心分出一缕神念,试图穿透封印的阻隔去去阻止他,但封印内外的能量此刻都狂暴无比,神念难以传递。

只能相信他……也只能更快地结束这里的战斗!

崔云心收回心神,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泥融身上。

泥融与波旬的意识争夺,已经到了白热化的关头。

泥融周身的光芒已经微弱到几乎看不见,他的身影几乎完全融入了黑暗,只有眉心一点极其微弱的金芒,如同风中残烛,却始终不曾熄灭。

而在黑暗中心,属于波旬的恶念集合,似乎也感受到了某种威胁,不再仅仅是本能地污染和吞噬,而是开始以一种更狂暴无序的方式,冲击着泥融那点最后的坚守。

成败,在此一举!

崔云心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身后那尊巨大的白狐虚影仰天长啸,长尾一卷,将泥融围在怀里护住。

磅礴的力量不再仅用于防御,而是化作最精纯的灵力,小心翼翼又坚定不移地朝着泥融眉心那点微弱的金芒输送而去。

他在为这一点善念之火,添加最后的薪柴!

外界何厌深疯狂吞噬业力的举动,似乎也产生了一些意想不到的影响。

封印内失去控制的业力洪流,有一部分被外界吸引,开始朝着封印裂隙涌去,减轻了内部的一些压力。

何厌深如同一个行走在毁灭边缘的失控黑洞。

无数负面情绪、扭曲记忆、恶毒念头如同烧红的烙铁,一遍遍灼烫着他的魂魄。

他的意识在崩溃的边缘反复拉扯,属于何厌深的温暖笨拙、患得患失,与属于实沈的古老威严、森冷偏执,正在业力冲击下不断地冲突又交融。

双眼彻底被黑红交织的雾气充斥了,几乎看不出原本的瞳仁。

周身的鬼气不再是淡淡的缭绕,而是化作了如有实质的漆黑火焰,熊熊燃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恐怖威压。

与之相对的,是他的力量在以惊人的速度暴涨!

每一次痛苦的吞噬,都让那漆黑的鬼王火焰更加炽烈,范围更加广阔。

业力洪流如同失控的孽龙,从封印裂隙喷涌而出,不再是滋养,而是彻底狂暴紊乱,不分敌我地冲击着一切。

昆仑的阵法明灭不定,几位山神地祇嘴角溢血,神力都在业力的污浊冲刷下迅速消耗。

更可怕的是,那些被波旬恶念驱使、或与其结盟的上古鬼神,在恶念的狂潮中非但没有受损,反而犹如回归了母体般,发出舒畅又狂乱的咆哮,形体膨胀,气息暴涨,攻势越发癫狂!

“它们……都与这业力同出一源,源于人族最古老的恐惧与妄念!”持杖山神咳着血,嘶声吼道,“我等神力源于天地清正,与此等污浊之力相克,消耗太大!”

何厌深刚以染血桃木剑格开一只鬼神化身的狰狞兽爪,肩头再添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他踉跄后退,体内因先前吞噬业力而冲突暴走的力量更加混乱,眼前阵阵发黑。

看着那些在业力狂潮中如鱼得水、越发狰狞的同族,一个冰冷又清晰的念头划过他近乎沸腾的识海。

鬼神,信仰与恐惧所生……波旬,贪嗔痴念所聚……

同源于人心,共鸣于恶念……

而我……实沈,曾为万鬼之神,百族所祀……

破碎的记忆如潮水涌来,不再是幽冥地府的荒凉景象,而是更远古的蛮荒时期的画面。

先民们于篝火前舞蹈祭祀,恐惧风雨雷电,崇拜山川精怪,将集体的祈愿与怖畏投射虚空,孕育出最初朦胧的灵……

而这些灵,在漫长岁月中,或因信仰稳固而成为部落守护神祇,或因恐惧滋长而化为害人精怪,统称——鬼神!

鬼王实沈,便是其一。

波旬承载的事后世人心“贪嗔痴”这些更具体、更污浊的念力,而这些上古鬼神,许多本就是恐惧、灾厄、战争、瘟疫等概念的化身。

二者同源,皆生于人心的幽暗之处。

而实沈能被尊为“鬼王”,并非是因为他有多古老,而是因为他足够强大,强大到折服无数鬼神,为这些灵带去了最初的秩序。

秩序,便是实沈代表的概念。

“同源……”何厌深擦去嘴角黑血,眼中混乱渐去,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冰冷明悟升起。

眼看着又一股粗壮污浊的业力洪流,裹挟着几个气息最凶戾的鬼神,化作一张吞天巨口,狞笑着扑向已出现裂痕的光罩,直指中央的西王母!

这一击若中,光罩必破,本就虚弱的西王母危矣!

千钧一发!

何厌深不再试图用身体去挡,也不再被动吞噬。

他猛地站直身体,任由狂风卷动他染血的外衣与凌乱黑发。

他闭上眼睛,沉心静气,开始沟通沉睡在灵魂深处、属于实沈的本能。

再睁开时,那双总是带着诚挚与温柔的眼眸,已然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幽邃,仿佛映照着人族诞生之初,面对不可知自然的原初恐惧与集体祈愿。

没有阴冷的鬼气,没有地府的森寒,只有一种凌驾于鬼神之上的威严。

他松开手中桃木剑,任由其坠地。

双手缓缓抬起,十指张开,并非结印,更像是要拥抱或掌控眼前这片由人心恶念与远古恐惧共同构成的狂潮。

一个低沉缓慢的声音从他口中吐出,仿佛带着洪荒的回响,每一个字都沉重如擂动远古的祭鼓。

“吾乃……实沈。”

“承洪荒之祀,掌百灵之序。”

“尔等——”

他幽邃的目光,穿透狂暴的业力与狰狞的鬼神虚影,直接锁定了它们存在最核心的那一点灵光,那点由人族集体心念赋予的、最初的烙印。

“山魈野魅,受享血食而忘本!”

他指向一形如山魈、操纵岩石的鬼神,那鬼神浑身剧震,周身弥漫的“对精怪之惧”的信仰力一阵紊乱。

“疫鬼瘟神,播撒痛苦而自肥!”

他看向另一团不断散发灰败疫气的雾气状鬼神,那雾气猛地一缩,其“对疾病死亡之惧”的根源似被触动。

“兵戈之灵,嗜血好战而失智!”

他的目光扫过一个身披残甲、手持锈刃的武将虚影,那武将咆哮一声,手中锈刃竟发出悲鸣。

何厌深的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冷,仿佛在宣读一份至高无上的律令。

“享人族香火而生,却不守灵之界限,不庇族群,反助魔罗波旬,祸乱九天十地……”

他抬起的手,猛地向下一按!

“今,吾以鬼神共主之名——”

“褫尔等灵格!断尔等与信仰源流之连!”

“此间恶念业力,非尔等可染指!”

轰——

一股无形无质、却仿佛直击本源的震荡,以何厌深为中心轰然扩散。

那不是能量的爆炸,而是概念的碰撞,是权柄的行使!

所有扑来的鬼神,无论强弱,动作齐齐一滞。

它们身上与业力同源共鸣、使其力量暴涨的联系,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生生掐断。

不仅如此,它们自身存在的根基,那点源于人族信仰的“神格”,也剧烈动摇,传来撕裂般的痛楚与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

“不——”一只鬼神发出了凄厉惨叫,身形瞬间模糊了几分。

“王……王上……饶命!”疫鬼雾气猛烈翻滚,传出模糊的哀求。

兵戈之灵呆立原地,手中的锈刃咔嚓一声,竟自行断裂!

何厌深七窍之中,鲜血流淌得更多,脸色惨白如金纸,身体摇摇欲坠。

强行以不完整的状态,行使了这等直接针对鬼神存在根本的敕令与剥夺,反噬惊人,几乎要将他尚未稳固的魂魄焚毁。

但他死死挺直脊梁,幽邃的眼中燃烧着不容动摇的烈焰。

他不再看那些痛苦哀嚎、力量大减的鬼神,而是将全部的心神与残存的力量,投向那仍在汹涌、却已暂时失去共鸣目标的业力。

“散!”

他口中喷出一口带着金色光点的精血,吐字如雷。

那几个最强的鬼神首当其冲,更是被剥夺与排斥之意正面冲击!

“呃啊——”

惨叫声中,它们的身影如同被狂风席卷的沙雕,迅速模糊、消散,最终化作几缕青烟,伴随着不甘的余音,彻底湮灭在力场边缘。

那不仅仅是力量,更是位格与规则的体现!

何厌深并不满足于此,而是主动伸出由鬼气凝成的黑色锁链,毒蟒似的主动缠向那些被业力强化的鬼神,以及空中翻涌的业力洪流。

锁链所过之处,业力如百川归海般被抽离,而那些失去业力加持的鬼神,则如同被抽掉了脊梁,瞬间萎靡下去,再被紧随而至的漆黑火焰焚烧成虚无。

“退!快退!”

鬼神的阵型开始混乱,它们本就是被波旬的恶念驱使或诱惑而来,并非铁板一块。

面对一个不仅能抵抗业力、还能反过来吞噬业力强化自身的恐怖存在,凶性被恐惧压过。

几个冲在最前面的强大鬼神被何厌深硬生生吸干、焚灭后,剩余的鬼神终于胆寒,发出惊惶的嘶吼,开始潮水般向灰雾深处退去。

昆仑山巅为之一静。

只有业力残留的污浊气息,以及何厌深粗重的喘息声。

西王母依旧闭目端坐,但苍白如纸的脸色似乎缓和了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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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天庭拒绝后狐王考公上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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