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41章

原来她的恐惧,她的不安,她的那点小脾气,在母亲眼中,乃至整个有苏氏生存的棋局里,都只是可以精心计算、利用的筹码。

目的就是让那位狐王,对另一个同样庞大的势力也产生厌恶。

“可是……”有苏空的声音有些发飘,“这太冒险了,若他当真动怒……”

“不会。”有苏玥肯定地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若会为这点口舌轻易动怒,也活不到今天,更走不到这个位置。我们赌的就是他不屑于和我们计较。”

她顿了顿,看着女儿苍白的脸,语气放软了些,却更显沉重。

“你今日做得很好,记住,在崔云心面前,要保持这份无礼和傲慢。这是演给所有人看的戏,但我们必须演到底。”

传讯的光芒开始不稳定地闪烁,有苏玥的身影渐渐淡去,最后一句叮嘱飘散在空气中。

“……万事小心。千万别要真的激怒他,但……也莫要露了怯。”

青光彻底熄灭,镜子恢复冰冷坚硬。

她保持着僵坐的姿势,许久未动,母亲的话语在耳边反复回响,像冰锥一下一下凿在她心上。

她的恐惧是真的,有苏氏的危机也是真的。

她已经被推到了这场无形战争的最前线,扮演着一个注定招人厌恶、甚至可能引火烧身的角色。

窗外,一弯冷月高悬,将庭院里嶙峋的假山石影投在窗上,如同张牙舞爪的鬼魅。

她忽然想起了崔云心那双奇异的眼睛。

那里面,真的会有他们费尽心机想要种下的“怀疑”吗?

…………

两天后的下午,阳光懒洋洋地穿过客厅窗户。

何厌深没骨头似的窝在沙发一角,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划着手机屏幕,心思却不在上面。

余光里,崔云心正坐在沙发另一端,对着笔记本电脑敲敲打打,表情格外沉静专注,指尖偶尔会停顿一两秒,像是在斟酌词句。

茶几上,崔云心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他将视线从屏幕移开,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伸手拿起接通。

“喂?对……是我。”他应了一声,便不再说话,只安静听着。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低,何厌深听不真切,只能从崔云心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里揣测。

然而崔云心脸上没什么变化,依旧是那副八风不动的平静模样。

片刻,崔云心又开口:“……好,我知道了。”

然后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将手机随手放回原处。

何厌深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眼,看向他,带着无声的询问。

“是乐孤华。”崔云心说,身体向后靠进沙发里,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轻敲了一下,“她说猫的事已经查清楚了。”

“这么快?”何厌深有些意外。

从现场勘查到现在,满打满算也不到四十八小时,行动处这效率,果然名不虚传。

“本来也不复杂。”崔云心笑了一下,“不过她说这件事不归行动处管了,要转给我们特事科处理。”

何厌深愣了一下,坐直了些:“为什么?现场不是他们接手的吗?按流程应该他们查完结案才对啊。”

崔云心略显同情地看着他,解释道:“我很理解你不想上班的心情,但乐孤华判定,这件事的核心涉及人类与妖族间因认知差异导致的冲突,而非单纯的治安或妖物作祟事件。”

“而行动处负责处理‘发生了什么’和‘谁干的’,现在已经查明了。但为什么发生、如何定性、后续如何调解和避免再次发生,这些都属于我们特事科的职能范围。”

何厌深眨了眨眼,脑子里飞快地过着镇异枢机府内部那本厚得像砖头的新版《各部门职能划分与协作细则》。

行动处是刀,是拳头,负责最直接的处理和清扫;而特事科更像是社区调解员,专司那些因种族、文化、观念、认知等不同引发的剪不断理还乱的麻烦。

前者追求结果和效率,后者更注重根源和调和。

难怪乐孤华会移交,在她看来,事实清楚,嫌疑人明确,剩下的是“为什么”和“怎么办”的问题,而这恰恰是特事科的专长,写进规章里的。

“哦,对了,乐孤华还额外提了一句,说谢谢我照顾她师弟。”崔云心端起茶几上那杯早就凉透的茶,指腹摩挲着温润的瓷杯壁,视线落在杯中沉底的茶叶上,眼睛眯起,似乎是在笑。

何厌深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个“师弟”指的是祁孤芳。

照顾?

崔云心照顾祁孤芳?

那个终南山出身,脸上永远挂着“生人勿近、熟人也别太近、妖物更是滚开”的表情,见到崔云心就下意识进入一级戒备状态,说话能噎死一头牛的祁孤芳?

他张了张嘴,脑子里瞬间闪过祁孤芳那张写满“莫挨老子”的冷脸,再看看眼前神色平淡、甚至显得有些疏离的崔云心,实在无法将“照顾”这个温情脉脉的字眼,和这两人之间那种近乎剑拔弩张的相处模式联系起来。

他想问“您怎么照顾的”,“比你照顾我照顾得还多吗”,又觉得这问题有点傻,最终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把满腹疑问咽了回去。

崔云心也没有详细解释的打算,这只是一句无关紧要的客套罢了。

他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屏幕,然后放下,身体微微后仰,闭上了眼睛。

何厌深等着,以为崔云心会接着给祁孤芳打电话询问细节,或者至少发条信息。

但等了一会儿,崔云心只是安静地靠在沙发里,午后阳光在他脸上跳跃,长睫在眼睑下投出小片扇形的阴影,呼吸平稳。

“他不肯直接跟我说具体情况。”崔云心忽然开口,眼睛依旧闭着,“他会把详细情况打给你。”

何厌深:“……”

这别扭又诡异的沟通方式,果然很祁孤芳,也很……崔云心。

果然,没过几分钟,他放在手边的手机屏幕果然亮了起来,嗡嗡振动。

来电显示着清清楚楚的三个字:祁孤芳。

何厌深清了清嗓子,才滑动接听:“祁道友?”

电话那头传来祁孤芳一贯冷硬、缺乏起伏的声音,开门见山,半个字的寒暄都没有。

“搞事的那只猫妖找到了。”

“嗯,你说。”何厌深不自觉地坐得更直了些,像在接听上级指示。

“是只母猫,在这片开了灵智,混了有十来年了。”祁孤芳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清晰,带着公事公办的刻板,“这片小区里,但凡开了点灵智、通了点人性的猫,不管是不是她亲生的,都管她叫‘妈妈’。”

何厌深没什么反应,旁听的崔云心却挑了挑眉。

“叫她‘妈妈’?”

这称呼在妖族里,有时候的意义可不太一样。

“不是血缘上的。”祁孤芳语气冷冰冰的,却很耐心地解释道,“这是尊称,说明她是头领和管理者,她管着这一片的猫群,也护着它们。”

“所以她为什么要搞那些名堂?”何厌深问出了关键。

电话那头,祁孤芳沉默了一小会儿。

他的态度有点微妙,不像是在组织语言,反而像是在压抑某种近乎荒谬的情绪。

“因为,”他再次开口时,声音依旧冷硬,但何厌深敏锐地捕捉到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无语的调子,“你们小区的人喂的那些东西。”

何厌深没能完全跟上思路:“什么东西?猫粮?那不是给它们吃的吗?”

“猫粮、猫条、各种包装花哨的零食。”祁孤芳一字一顿,像在念一份荒诞的实验报告,“那只猫妈妈发现,最近她照看的几只小猫,身上开始……嗯,长痘痘了。”

何厌深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长……痘?”

猫也长青春痘?

“对,长痘。”祁孤芳确认,然后抛出了更具冲击力的信息,“还有几只,正好是刚开始学化形、处于关键期的小猫崽,变出人形的时候,胳膊和腿上的皮肤都一块一块的,像鱼鳞似的斑,像是变异了似的。”

他顿了顿,似乎给了何厌深两秒钟消化这离奇的画面。

“那只猫妈妈认为,这肯定是因为吃的东西不对。”祁孤芳说到这里,语气里那点强行压抑的荒谬感几乎要满溢出来,“她觉得那些人类每天喂下去的猫粮和零食,对猫来说,大概就相当于人类天天把薯片、辣条配着高糖可乐当正餐吃。”

何厌深彻底失语,握着手机,半天没憋出一个字。

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开始想象那副画面,刚学会化形的小猫,兴冲冲地施展那点微末法力,想看看自己变成两脚兽的模样,结果低头一看,胳膊上、腿上,全是疙疙瘩瘩、像鱼鳞又像瘢痕的丑陋斑块……

它们会是什么心情?茫然?害怕?委屈得想哭?

而那个被所有小猫依赖地叫着“妈妈”、自觉担负着保护责任的猫妖,看到自己护着的崽变成这副鬼样子,又会是什么心情?

心疼得像被揪紧,怒火蹭蹭往上冒,却又找不到具体该向谁发泄,最后只能迁怒于那些每天出现的、装着“可疑食物”的袋子和那些“可疑的两脚兽”。

“所以她认为这是在投毒?”何厌深慢慢开口,试图理清这其中的逻辑,声音还有点飘,“用妖术吓唬张姨她们,本意不是伤人,也不是蓄意作恶,只是想……想让她们别再喂了?”

“对。”祁孤芳的回答简洁有力。

“她试过想跟喂猫的人沟通,但她修炼路子野,不擅长说复杂的人话,比划半天人也看不懂。她就想了这么个简单有效的法子,用妖气制造点异常,吓一吓人,让那些人类觉得这儿不太干净,正在闹鬼,就不敢再来了。”

“从她的角度看,逻辑通顺,动机纯粹,她只是在保护幼崽、排除威胁。”

何厌深向后深深靠进沙发垫里,抬手用力揉了揉眉心。

一时之间,各种情绪混杂翻涌,有点想笑,又觉得荒诞,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软和无奈。

崔云心旁听了许久,目光落在这个年轻道士的脸上,他很容易就能猜到他在想什么。

那个姓张的老教师是真的好心,怕小猫们饿着,怕它们冻着,把喂猫当成一件理应每天风雨无阻的工作。

那些被吓坏了的猫呢?

它们的世界简单而直接,在它们感知里,那个每天出现的、散发着熟悉食物气味的人类身上,沾上了一层让它们毛发倒竖、骨髓发冷的可怕气息。

那是“妈妈”的愤怒,是无声却严厉的警告,是危险临近的信号,所以它们炸了毛、弓着背,一步步后退,缩进自以为安全的角落。

而猫妈妈呢?她也不懂什么是退休教师的孤独寄托,也不懂什么叫日行一善。

她只知道,她庇护的小猫身上长了可恶的痘痘,她看着学化形的小家伙们变出满是斑驳的皮肤时委屈得快哭出来的样子,她又心疼又生气。

她的逻辑很简单,一定是那些每天出现的、味道奇怪的“人类加工食物”,导致孩子们身上出现了问题。

于是,猫妈妈用她能想到的、最直接有效且不会伤及人类性命的方式,去切断了这个“因”。

==========作者有话说:==========

小天使们,非常抱歉,因为榜单的原因,接下来我要稍微压一点字数,所以每周大概会少一更的样子

放心,我不会坑的

上一章书籍页下一章

被天庭拒绝后狐王考公上岸了

···
加入書架
上一章
上一章下一章

第41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