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知道了,老婆。”陆世锦黏黏糊糊地应着,在薛满雪要挂电话时,他急急拦住,“先亲一下,再走。”
那边还没开口,他先“啵儿”一声,示意,“该你了……”
电话那头沉默下来。
陆世锦不满地催:“满雪……你今天就给我打了两次电话,而且才两分钟你就要挂……”
电话那头解释:“我最近很忙,只能在闲下来的几分钟联系你。”
陆世锦皱眉,“我也忙啊,但我还是抽空给你打了。”他责怪地说,“你不像我那样想你,你要真的想我肯定会——”
很快,一声“啵儿——”,隔着话筒传来。
陆世锦怔住,没反应过来,那头说了句再见,就匆匆挂断了电话。
听着电话那头的嘟嘟声,陆世锦眉头一松,嘴角勾了起来。
他靠椅子上,眯着眼想着——
这次是亲一下,下次是不是可以在电话里,让他说一些更加……嘶,光是想想,他就不行了。手心越发灼烧,他坐起身,从桌上拿起一张相片——那是之前他在离开前找照相馆给他们拍的一张合照,照片里青年静静坐着,笑容恬淡,他则站在他身后揽着他的肩,目光温柔。除了这张,还有好几张青年的单人照片,或安静或日常,都被他藏在了公馆床上的枕头下,想他的时候就拿出来看看。他摸了摸胶片边缘,目光变深,单手解开月要带将照片抵住,弓着眉头,汗水滴落…片刻后,他拿出干净的手帕擦了擦,又洗了把手。放松后,他重新坐下,双腿交叉放桌子上,目光放空地抽着烟。
“叮铃铃——”电话又响起。
他眉毛一挑,眼里亮起期许来。
直到听到电话里的声音,和对方说的话,他猛地站起来:
“什么?!你说陆云修没死?陶管是他找来的?”
……
……
而此时被他提到的陆云修,正躺在一张宽大的床上,表情闲适地抽着烟。“哗啦啦”浴室水声响起,他挑了挑眉,望向里面——
宁以澜撑在镜子前,湿黑的短发从光洁的额头垂下一缕,挡在他红透的眼睛上。水龙头开着,水声将狭窄的浴室和卧室隔开,形成一个封闭的空间。
望着水池正中心汇聚的水流,他眼前一阵眩晕,太阳穴突突直跳,指尖也跟着发麻,整个人像要被拽入漩涡中。
大喘一口气,他从水龙头下接了把凉水,泼在了自己脸上。
“滴答—滴答—”水滴从他脸上落到池子里,他抬起头,抹了一把被雾气遮盖的镜子,在看清镜中人像后,眼睛眯了起来。
他全身遍布红痕,从锁骨处、到胸膛以及腹部,颜色鲜艳,印在白皙的皮肤上,如一道道血痕。尤其是手腕处——有一圈发青的淤血,像被什么勒了很久。
他沉着眸子,紧紧盯着自己,眼底蛛丝蔓延,在幽深的瞳孔里汇聚成一片血池,有无数只手从里面伸出来,万千恶鬼挣扎哀嚎。
而他本人,就站在这地狱的正中间,满手腥腻,被恶鬼拉扯,和他们一起堕入血潭,在这个象征着可耻、背德、淫|亵的地狱里挣扎,不得轮回。
“洗完了吗?要不要我来接你?”
门外邪佞的声音响起,夹杂着阴风,将在血池中烹煮的他惊醒。
宁以澜阖眸,撑在水池边死死扣住石壁边缘,眼睑剧烈抖动,牙关绷起,整个人有一种风雨欲来的爆裂。
可不消片刻,他又深吸一口气,忍住了跳动的额角。再睁开眼,那片血色的深潭被藏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无波的湖水。
“咔—嚓—”他拧开浴室门,从里面走了出来。他衣衫完整,头发半干,在路过床边时,无视盯着自己的目光,来到靠窗的桌子前。
“你终于舍得从浴室里出来了,我还以为里面有恶鬼,拉着你不放呢。”
陆云修靠在床头,轻佻地说着。他身上不着寸缕,露出的大腿根上有两道深刻的抓痕,靠臀部的床单上,还印着几点刚刚干涸的血迹,看着格外刺目。
而他像没事人似得,撑在枕头上,只灼灼地盯着宁以澜看。目光从他半湿的头发一路移到他精瘦的腰,停在浑圆的臀部,眼睛亮起幽暗的光,再一寸一寸、移到他笔直的大腿上,在其上上下徘徊。
“哥,你刚刚在里面干什么?不会是……想不开想自|杀吧?”
宁以澜一眼都没看他,继续翻着自己带来的包。
陆云修笑容扩大,“不对,你不会想不开,你比我想象的更有韧性,毕竟——你可是专修心理学的教授,怎么会连这么简单的课题都解不开。”
宁以澜手倏然顿住——原来的内侧口袋,空了一片。
似不可置信,他又翻了好几遍,上上下下、连带着外侧口袋他都找了一遍,依然没找着。
手死死扯住包,他冷下声音:“陆云修,我东西呢?”
因为他这句很久没有的全称,陆云修耳朵动了一下。那冰冷又悦耳的声音,如一道泉水,给他淘骨洗髓了一遍,差点让他颅内高|潮。
可当他见到眼前人焦急的神色,原本平静的胸膛,又升起一串火苗,无法遏制的嫉妒,缓缓裹住他的心。
“我问你,我东西呢?”
宁以澜声音加重,又问了一遍。
陆云修掸掸烟灰,“什么东西?”
宁以澜额角跳动,忍着耐心说:“我的信,还有照片。”
“哦,这些啊。”陆云修皱皱眉,似乎想起了什么,“扔了。”
“扔了?”宁以澜睁大眼睛。
陆云修看向他,眼底跳动着恶劣的光,“对啊,全扔了,没用的东西留着干嘛?”
“你再说一遍!”宁以澜咬牙。
“行了宁以澜。”陆云修嗤一声,语气嘲讽,“装什么纯情?还学人家留信封留照片。那戏子现在还不知道和我那个便宜堂哥怎么快活呢,你在这演深情有人看吗?再说,你又有什么资格装纯情?他要是知道你和自己弟弟睡了,指不定多嫌弃你呢。”
“砰”一下,他脸一歪。——冲过来的宁以澜揪住他衣领,狠狠在他脸上打了一拳。
嘴里的血腥味蔓延,陆云修舔了舔嘴,鼻子一阵酸一阵辣。痛感袭来,他不仅不在乎,反而扯起恶劣的笑,“生这么大气?”
宁以澜扯着他衣领质问:“谁允许你乱动我东西的!”
“我动了怎么了?你就这么在意他?”他一把抓住还要给他一拳的宁以澜,扭过他受伤的手腕,将他控制在自己身下,随即俯身——用力咬住了他耳朵。
“嘶!”鲜红的血珠从宁以澜雪白的耳垂滴下。他咬牙,怒意翻滚,“放开我!”
“不放。”陆云修挑眉。
“放不放!”宁以澜目光转冷,狠狠一巴掌往他脸上扇去。
半路上就被陆云修拦住,男人用胸膛抵住了他挣扎的手,俯身一点点舔去他耳垂上的血珠,低着声音:“痛吗?哥哥?恨不恨我?”
宁以澜冰冷刺骨的目光,直直盯着他,像要给他抽筋剥皮。
“可是——”陆云修皱眉,抓起他的手放在自己跳动的心脏上,眼里一片迷茫,“我这里也好痛,看见你念念不忘那个矫情的戏子,我就痛的无法呼吸,痛的想杀了他,还想杀了你——”他眼眶泛起不正常的红,滚烫的热度灼烧着宁以澜,“哥,你给我摸摸好不好?你摸摸我的心,多看看我,我就不——”
“啪——”地一声,宁以澜翻手,陆云修脸被扇歪。
宁以澜推开他,从床边站了起来。
他揉着手腕,目光是一片疏离的凉。
“陆云修,你真是个垃圾。”
“呵。”陆云修低着头,突兀地笑出声,“垃圾?哈哈哈,对,我就是垃圾。”他抬头,恶劣地盯着宁以澜,“那你呢?和自己弟弟睡了这么久,又是什么?”
宁以澜垂眸,像看一个脏东西,“如果不是你给我下药,你觉得我对你硬的起来吗?”
“药?”陆云修笑出了声,他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用富含深意的目光看着他,“你知不知道,我今天下的药,只有以前的十分之一?”
宁以澜顿住。
“你说什么?”
“我没骗你,不信你去查一下你喝的那杯水。我今天来的匆忙,药没带够,只下了一小部分。”陆云修笑得灿烂,“刚开始我确实不抱什么期望,但没想到你屈服的这么快。只是随便摸了几下,就对我起了这么大反应……”
“闭嘴!”宁以澜死死握紧手,大吼出声。
“别找什么药的借口了,你明明和我一样,就是一个不伦不类的垃圾。”陆云修起身,一把将他拉到床上,掐住他下颚,狠狠吻了下去。
他声音模糊在宁以澜剧烈的挣扎中,像引人沉沦的恶魔,“宁以澜,你承认吧,你就是不需要药也能对我硬,你就是……对自己弟弟起了反应。”
宁以澜僵着手,瞳孔因为不可置信的痛苦,而剧烈颤抖。
“承认自己的心,你就是堕落了,没比我好哪里去。我们就是不伦、肮脏、又……密不可分的关系,无论你愿不愿意,无论你从英国逃到哪里,永远也分不开。”陆云修用手抚弄着他,在挑起如约而至的反应后,眼睛亮起暗红的光,“你看,你果然——”
“陆!云!修!”宁以澜一声怒吼,从床上暴起,翻身掐住他脖子,直掐的他脸色紫红无法呼吸。“我要杀了你!”他痛苦流泪,用力收紧手,“杀了你!”
“哥哥……”陆云修勾着唇,声音破哑,“你要杀就杀好了,反正——我整条命都是你给的。”
宁以澜手一顿,双目通红。
陆云修看着他,“你还记得吗?之前我坐在轮椅上动不了,是你一口一口给我喂饭,我吃不进去你就嚼碎了喂给我。那时候我连尿都控制不了,是你守在我身边,给我换衣服给我洗澡,从没嫌弃过我,日复一日,照顾了我整整两年,才让我从植物人的状态醒过来。”
那些久远却清晰的记忆,灌着伦敦阴冷的风,模糊了宁以澜的视线。他松开手,垂下头,泪水滴滴砸下。
“是你救了我。”陆云修拉过他手,偏执地看着他,“可是……你既然救了我,又为什么要抛下我?你知不知道,我一个人呆在那么大的房子里,有多冷,多害怕?异国他乡,我连买个东西都不知道去哪里,你扔下我的时候,有想过我怎么生存吗?”
宁以澜抖着手,用力抓住了被子。
“陆云修,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喘着气,“我救了你,你就要毁了我?”
“毁了你?”陆云修红着眼眶,紧紧抓住他的手,“是你要毁了我,你要去找那个戏子,你要去找别人!”
“我的生活跟你有什么关系!”宁以澜一把甩开他的手。平复好呼吸,他冷冷地看着他,“陆云修,我只是一时心软,你就要缠我一辈子,你就不能过自己的生活、过自己的人生吗?!”
“不能。”陆云修低着声音。他扯开一个笑容,眼里闪着诡异的光,“我现在最大的生活,就是缠着你,一辈子跟在你身边,直到你生命里充满我的痕迹,再也分不开。”
“可我不想和你待一辈子。”宁以澜站起身,冷漠地从床上离开。他穿好鞋,拿起桌上的背包,走向门外。
陆云修问他:“你要去哪?”
宁以澜没回头:“去一个没有你的地方。”
“可以。”陆云修从床边衣服口袋摸出张照片,夹在指间,往他脚下一飞,“离开前,你看看这张照片。”
宁以澜低头,在看清照片的一刹那,瞳孔不可置信地放大。他捡起照片,死死捏住胶片边缘,眼里窜起熊熊燃烧的火苗。
“你什么时候拍的?!”
陆云修叼起一根烟,语气淡漠,“不记得了,好像是……你睡着那时候吧。”想起之前的画面,他挑了挑眉,“那时候的你,真的很诱人,我还没欣赏完——”
“砰——”一下,宁以澜闪到他面前,一拳砸在了他脸上。他阴沉着脸,怒火中烧地揪住他衣领,又要往他脸上来。
陆云修在他砸第二下的时候,扣住他手腕,笑容邪肆,“哥,你也太狠的心了,再打,我就要被你打死了。”
“你不该死吗?!”宁以澜咬牙,“拍这种照片,用这种下作的手段,你有底线吗?!”
陆云修满不在乎,“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有底线了?我不一直都是这样吗?你现在才知道我的手段?”他暗下眸子,“宁以澜,今天你只要走出这个门,我一定会把你的照片,满报社公布。你猜猜那个时候,公众舆论会怎么看你?薛满雪会怎么看你?”
宁以澜脸色涨红,胸膛剧烈起伏。他抖着唇,“你是不是疯了陆云修?毁了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我没想毁你,我只是想留住你。”陆云修紧盯着他,眼里泛着幽深的光,“宁以澜,你永远也别想离开我,我们得纠缠一辈子。”他抬起他的手,放在自己心脏上,“你忘了吗?在英国,是你说过,你不会丢下我的。”
宁以澜急促喘着气,目光落在他脸上,如冬天的冰。
“哥哥。”陆云修喜欢他这样看他,哪怕不带感情,也带着独属于他一人的专注。他将他往怀里一扯,吻着他受伤的耳垂,声音沙哑,“你知道的……我心里……哥哥,我这颗心,你知道的,我……”
“你说什么?”宁以澜不可置信,“你再说一遍!”
陆云修看着他,张开唇,“我……”
“闭嘴!”宁以澜揪住他衣领,流下泪来,“你给我闭嘴!”
“我不闭嘴,我——”
“闭嘴!”宁以澜捂住他嘴,整只手都在抖,迎着对方含笑的目光,他一巴掌扇了过去,在对方又张嘴说出一个词时,他又扇了过去。一掌又一掌,在这个阴沉的房间里响起,如同闷在水里的铁块,不留丝毫气孔。
他声音含着巨大的痛苦,整个人超乎寻常的崩溃,“你这个疯子!和自己哥哥搞上你很开心是不是?毁了我你很开心是不是?当个变态你很开心是不是!”
打到最后,他似乎是累了,颓然地跪在床边,神色空茫。他在脑子里翻箱倒柜,似乎想找一个不那么扭曲又正常的答案,可事实是——
“其他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从你在医院没开那一枪开始,我就不可能放过你。”陆云修盯着他,目光灼灼,“哥哥……我们是一体的,我们身上流着同一个父亲的血,早就不分你我了。”
“是吗?”
宁以澜抹了把脸,从床上起身,把打掉的眼镜戴上,摇摇晃晃走到门口。
陆云修紧盯着他:“你要去哪?你再走一步,我就把照片公布。”
“你公布吧。”
宁以澜没有停下。
陆云修咽动喉结,“你不怕我告诉薛满雪?”
“随便你。”宁以澜表情淡漠。
已经这么烂了,还能怎么样?
陆云修沉沉地看着他,眼睁睁看着那道颀长的身影,走到门口。
“还有——”
宁以澜突然停下脚步,手悬在了门把手上。
陆云修眼神动了动。
宁以澜阖了阖眸,终究是一句没说,摔上了门。
走廊的灯照着他看不出表情的脸,以及那句没说完的话。
他后悔了。
如果早知道有这一天,他一定会开出那一枪。
艾米莉·狄金森说:“禁果有一种滋味,让合法的果园自愧弗如;豆荚里躺着的豌豆多么诱人,那是责任之锁所禁锢的!”
可只有他知道——
那些诱人的果实像裹着糖衣的毒药,只有吃进去的人才明白其毒性所在。悔恨中,他无数次想回到过去,把那个顾念亲情的自己,亲手杀掉。
==========作者有话说:==========
来晚。
后面涉及到宁以澜和陆云修的情节,可能会减少戏份穿插着写,依然努力完成主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