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等陆世锦调查完陆云修后,发现事情发展的实在超乎他所料——
陆云修在三年前因为中枪变成了植物人,而巧合的是他居然被宁以澜救了,跟着他被带到了英国。
当时陆云修绑架薛满雪要挟他,安瑾在他腹部开了一枪,那天他们在废弃大楼找了很久,只看到一地流下的血迹,零星散在草坪里。后面再抓到他的手下,连他手下也不知道陆云修的消息。
从那之后,陆世锦在暗中布下天罗地网,只要陆云修一出现就将他一网打尽不留丝毫余地。他等了半年,在等待的过程中,将陆家二房一脉处理的干干净净,驱逐的驱逐策反的策反,可以说将整个陆氏包括码头和军火生意全部掌控在了他们手中。可他原以为,陆云修会出来报复他,但出乎意料,他却从始至终都没出现过。
所以他默认,陆云修是真的死了,至少没有行动能力了,不然后面,不可能坐视不管陆泊序死在那场“脑瘫”意外中。
但没想到,他没死,还被宁以澜救了。
陆世锦很意外。不仅仅是意外宁以澜居然会救这个和自己同父异母有血海深仇的弟弟,更意外的是陆云修居然跟着他回到了国内,而没回陆家。毕竟在他的理解中,陆云修一定会联系旧部,伺机卷土重来,和他斗个你死我活。
但没有。
到现在,陆云修都没有出现过,除了陶管这件事。
冥冥中,他有一种直觉——陆云修不是冲着他来的,而是冲着宁以澜来的。
据他们调查的结果,在伦敦宁以澜边教书边照顾陆云修,和他同吃同住,几乎是形影不离。当时有很多老师同学曾经撞到过他推着陆云修出来晒太阳,被问起这个坐在轮椅上的人,宁以澜告诉他们这是他朋友,没明说两人的关系,态度模糊。
如安瑾所言,这俩人之间气场不同寻常,有一种奇异的暧昧。
陆世锦了解陆云修,知道这个人没有底线做事脏。而现在陆云修不来找他报复而是追着宁以澜回国了,所以不难猜他真正的心思。
但他现在没空管这个惊天丑闻,只关注一个事实——
陆云修利用陶管来挑起日本人和薛满雪的矛盾,将舆论重心集中到薛满雪的身上,让青年毫无疑问地陷入危险的境地中,其中的居心,不可以说不阴险。
虽然他现在暂时找不到陆云修的行踪,但知道了陶管背后的人是他,陆世锦也很好下对策了。
他让安瑾将陶管的电话拦截,在找到陆云修的电话后,他亲自以陶管的名义打给了陆云修。
“喂,进展怎么样了?”电话那头的声音漫不经心,还带着一丝沙哑,像是宿醉后刚刚睡醒。
陆世锦没多废话:“你在哪?”
陆云修猛地一醒,不消片刻就明白了陶管的线索被发现了。他勾起唇,“堂哥啊,好久不见,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找到了这里。”
“我问你你在哪?我们当面谈一下。”
陆云修又笑了,“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我在哪?想知道我的行踪,来查啊。”
“陆云修!”陆世锦拽了拽领带,“你他妈到底想干嘛?我三年前一枪没打死你是吧?你他妈现在缠着宁以澜阴魂不散要干嘛?!”
陆云修原本的笑容,在听到他提起宁以澜后,骤然僵住。
“你查到宁以澜了?你还知道什么?”
“就你们那些破事我用得着查?我猜也能猜得到。你这个变态,居然会盯上自己亲哥哥,你他妈大脑什么构造啊?”
陆世锦不屑地骂:“以前就觉得你没品,为了和我争,连一只狗都不放过。当时我只是抱了它一下,你就把它骗回家煮了,还把肉端我面前,真是彻头彻尾的疯子。我很费解,你是不是被枪打傻了,和自己哥哥搞上?”
“陆世锦,不要在这里给我演什么当家之主,这里没人听你狂吠。你要记得,三年前是我被你阴了没法还手,不然你以为你现在能平安坐上这个位置?”陆云修冷声,“至于宁以澜和我的事,跟你没关系,你少管!”
“谁他妈要管你们!”陆世锦咬牙。
陆云修阴阴笑了:“那你说这些屁话干什么?怎么,你也要来掺一脚?我可瞧不上你。”
陆世锦深吸一口气,狠厉地说着:“你给我听着陆云修,我对你和宁以澜的事没兴趣。但我警告你,你最好离他远点!要搞兔儿爷你他妈去东巷,要是屁|股痒,就找根棍子捅捅没人管你!但你要把你们俩的事捅到薛满雪那去,让他担心,我一定会重新把你打进轮椅里,让你这辈子站不起来。”
“哦?是吗?”陆云修挑眉,“你要是能找到我,还用得着在这给我放狠话?先找到我再说吧,废物。”
“你以为我真找不到你?”陆世锦沉下脸,“我能找到陶管,就查不到其他线索吗?陆云修,你以为你在平京、在陆家,还有什么翻身之力吗?不过是死鱼一条,看我想不想收拾你而已。我最后跟你强调一遍,离薛满雪远点,你要敢对他做什么,我绝对让你后悔回国。”
“行啊。”陆云修没有丝毫恐惧,挑衅道,“那我们走着瞧。”
“陆云修!”陆世锦跳动额角,回答他的只有“嘟嘟嘟”的电话忙音。
“草!”陆世锦扔下领带,用力踢了一把椅子。四角椅子撞到后面的柜子上,发出“砰——”地响声。
望着旋转的椅子,他撑在桌子前,平复着呼吸。
刚刚是他冲动了,面对这个没底线的脏东西,他没忍住脾气,导致原本的交谈,变成了对骂。
但他不后悔,今天只是警告,他一定会查到他的行踪。
他喊了一声,让门外等着的安瑾进来。
“少爷。”安瑾关上门,关心问道,“谈的怎么样了?”
“你去派人跟着宁以澜。”陆世锦沉着眸子,“陆云修现在为了隐藏自己的行踪故意躲着我们,但他一定会暗地里关注宁以澜。”
“好的。”安瑾也点头,“之前您为了薛先生的承诺,没让我们跟着他,现在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只能用这个手段了。期望如您所愿,陆云修能如约出现。”
“他会的。”陆世锦点燃根烟,卷起袖子靠桌子上,“他就是条阴沟里的虫子,最喜欢做的就是这种阴嗖嗖的事。”
“那薛先生那边呢?要派人提醒他吗?”安瑾问。
陆世锦皱眉,“在这件事尘埃落定前,暂时先不要告诉他。”
“好的。”安瑾点头,他明白,在关乎薛先生的事情上,少爷总是一如既往的谨慎。他起身离开,“我现在吩咐下去,晚上给您答复。”
“等等——”在他走到门口时,陆世锦叫住了他。
“怎么了?”安瑾回头。
“嗯……”男人摁掉烟灰,抬头看他,“上午我出去了一会儿,有电话打过来吗?”
“您是指薛先生的电话?”安瑾笑了笑,“暂时没有。”
“一个也没有?满庭芳其他人打过来的呢?”陆世锦不相信,强调道,“我是说只是通知的那种,不一定是他本人打过来的,也没有吗?”
“没有。”安瑾很严谨地说,“除了公务上的事,还有老爷打给您的,就没有任何多余的电话了。”
陆世锦眼神黯淡下去。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等安瑾关上门。
陆世锦脸上的镇定完全消失不见,被一片焦虑取代。
他拿起桌上的二人同框照片,触碰着胶片边缘,目光失神。望着照片里恬淡的笑颜,他眼底闪着光,委屈萦绕心头。
现在是一天一个电话,也不能保证了,对吗?
薛满雪,你是一点都不想你老公啊。
亏他还在外面为他的事这么操心…
……
而此刻被他提到的薛满雪。
青年穿着身戏服,正对着镜子描摹着杜丽娘的戏妆。
他已经很久没化戏妆了,今天在救助协会的演出也是第一次正式登台,虽然完全不带盈利性质,但也会因为手疏而有些紧张。
“薛先生,您在这儿签个字。”这时,救助协会的小艳掀开帘子走进来,将一个写满名字的名单递给他。见薛满雪低下头,她指着右下角,“这里有空地。”
“好的,谢谢。”薛满雪客气地说着,接过她递过来的钢笔,在上面签下名字,字迹是清隽的小楷,格外工整。
小艳赞不绝口:“您字儿写的真好看,果然字如其人。”
薛满雪笑笑:“也就写个名字好看。”
“您别诓我,我之前看过您写的入会申请书,那字和现在一样,明明是照着名帖还原的。”
小艳收起那张名单,平了平纸张边缘,随后把名单往他怀里一塞,“这名单就放您这保管啦,反正您现在是众望所归。我呢,就顺水推舟,把这个重担交给您啦!”
薛满雪没多推辞,“行,放我这吧,我唱完戏就整理。”
“好嘞,您忙着。”小艳起身,“我去帮他们搬椅子,现在前面观众慢慢多起来了。”
“好的,辛苦了。”薛满雪点头。
“不辛苦。”小艳走出门,又转身回过头,“其实……我一直有个疑问,不知道可不可以当面问您?”
“什么?”
“我看您每天这么忙,总是到深夜才回家。我想知道,您太太不会有意见吗?”
薛满雪愣住。
小艳闪了闪眼睛,“不会是我多嘴了吧?还是说……您其实没结婚,也没女朋友?”
“不是。”薛满雪看着她,笑笑,“有的。只是他不在青陵,我们时常见不到面。”
“啊?不在一个地方啊?”小艳惊讶,“那您不会想她吗?”
薛满雪只是淡笑着,没有回。
小艳自顾说着:“反正……我要是找个男朋友,肯定要时常见面的。对象对象,不就是面对面才像样?总是见不到面,叫什么情侣呢?”
薛满雪低下头,摸了摸戏服领口。
看他沉默,小艳也觉得自己话多了,连忙道歉:“对不起啊,我是不是冒犯您了?我平时说话不过脑子,总是得罪人,您别在意,我没有别的意思。”
“没事。”薛满雪笑笑,对她摇摇头,“我没放心上。”
“那我去忙了。”小艳连忙溜走。
等她离开后,薛满雪翻开戏服领口,从里面抽出一个怀表。
他打开怀表,时钟盖子上有一个圆形的相片,里面是一张合照。照片的场景和陆世锦放在平京海关处办公桌上的相框一模一样。
化妆镜前昏黄的光打过胶片边缘,泛起一层模糊的光晕。
他摸了摸相片,目光失神——
有多久了?他没联系他了?
他这段时间为了上台义演,每天处理完满庭芳的事,就得抽空来练戏,很久没唱的嗓子有些空,身体也没有以前那么柔软。为了恢复到以前的功力,他没少下苦功夫,时常练到半夜,洗完澡倒在床上倒头就睡,再到第二天醒过来,又有一大堆子的事等着他,他抽不开身,原本答应的一天三次电话,就逐渐变成忙里抽闲间歇性的一个电话了。
陆世锦刚开始没少抱怨,怪他不仅不联系他也不接他打过来的电话,他只得无奈解释自己太忙,男人明显不高兴,可也没说什么。最后似乎看他“屡教不改”,男人也不催了,只在这一个月来,托小彭寄了不少信件和物件给他,可他太忙,信一封都没来得及看,那一箱箱的贵重礼品,他只让小彭先搬进来,也没有来得及一件件翻看。
他几乎不用多想,男人要是知道他没打开他寄给他的东西,又会怎么皱眉失望地抱怨他。
他喉结滚了滚。
虽然嘴上没说,但心里还是感到愧疚的。
正如小艳说的那样——情侣情侣,不见面又怎么算情侣呢?
手指蜷了蜷,他拿起那张写满名字的戏剧义演曲目单。名单正中间,印着一个醒目的地名——平京。
眼里闪起温润的光。
很快了,他会来见他的。
……
于是,当陆世锦刚刚应酬完,回公署大楼的时候——
当时他正坐在车上,听安瑾汇报。
“陆云修应该是猜到了您要找他,藏得很严实,我们派在宁以澜身边的人跟了一星期,也没有找到他的踪影,要收回来吗?”
“先收回来,都被察觉了,再跟着也没什么意义。”陆世锦沉着声音,“我到时候去找宁以澜一趟,让他来找陆云修。”
“好的。”安瑾认同,“直接找宁先生,确实会事半功倍。只是……薛先生那边,需不需要提前告知?”
“我回去考虑考虑吧。”陆世锦叼住烟,低头点燃。
“好的。”安瑾点点头。看着他沉默的脸,他又问,“薛先生最近有主动联系您吗?”
“没有。”提起这件事,陆世锦更烦躁了。他伸出手,打开车窗,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车门,英挺的眉宇间是一片化不开的焦躁——如果不是小彭告诉他青年一切安好,他都要怀疑他是不是又人间蒸发了。
“您也别担心,救助协会刚刚步入正轨,薛先生忙着义演,等他空了,肯定会联系您的。”
陆世锦没说话,拧眉看向窗外。
视线放空在不远处的海关大楼上,来回飘忽。
突然,他注意到一个熟悉的侧脸。
似不可置信,他揉了揉眼睛,待看清那道青色的身影后,蓦地坐直了身体。
满雪?
他怎么会在这里?
“停车!”
==========作者有话说:==========
来晚。
本来要写到小情侣见面的,但写不完了,明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