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第40章

“满……”陆世锦刚刚发出一个音节,就被“啪——”一声,打断。

薛满雪抬手,在他脸上留下一个清晰的巴掌印。

打完后,他收起手,用力推开男人的怀抱,红着眼睛,瞪视他。

陆世锦被打的头侧过一边。

——这是他第二次被薛满雪打,第一次醉酒在巷子里,他意识不清,现在他清醒着挨打。

可他一句话没说,而是咬了咬腮帮子,舔去嘴里的血腥味,默默挨下了这一巴掌。

但薛满雪却并没有因为他的隐忍消气,反而愈发愤怒,他颤抖着声音,指着外面喊:“陆世锦!你给我滚!”

男人滚动喉结,低头沉默不语。

等说完,薛满雪才发觉自己这句话多可笑。

这里不是他的家,该走的不是陆世锦,是自己。

他要离开这里。

于是,他掀开被子,就想下床。

可刚刚坐起身,某处的疼痛直刺尾椎,让他疼的面色发白,昨夜不堪的回忆,一股脑涌入脑海,让他耻辱交加,即便忍着疼,也要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脚刚刚沾地,就被男人一把拽过,拽到了床上。

“你现在不能走。”

重新坐回床上,薛满雪看着动作强势的男人,瞳孔紧缩:“你要做什么?你要把我囚禁在这里吗?”

陆世锦光着上身,语气延续强硬:“你病没好,现在出去你会更严重,医生没说你好之前,你不能走。”

“我的身体与你无关。”薛满雪红着眼眶,用力擦了一下眼角,冷声说,“陆世锦,你没有限制我自由的权力。”

“我说你走不了你就走不了,你迈出这个房间一步,我安排的人就会把你带回来。”陆世锦坚持着说。

薛满雪冷冷抬头,瞪视向他:“你是把我当犯人吗?”

“我走,你留在这里休息。”男人拿起床上的衣服,穿上后沉默走出房间,对守在外面的下人吩咐了一句,“让厨房做点粥送进来。”——这是医生叮嘱过的注意事项,青年现在只能吃流食。

门外下人从听到那声响亮的巴掌声,就一直低着头,此刻更不敢看男人脸上的巴掌印,将头垂的更低,应承道:“知道了,少爷。”

……

而被迫留在房间里的薛满雪,静静|坐到床头,抱着被子,将头埋进膝盖中。

无人后。

刚刚一直强忍的泪水,不受控地流下来。

——他当然记得自己睡梦中抱住男人的动作,也记得陷入梦中的自己,是如何又梦到苏州大火废墟的那一幕,更记得自己流露出的潜意识依赖。

还有……昨夜不堪屈辱的回忆中,那些身体诚实的反应。

他当然也记得,自己是如何咬着唇,溢出一声声可耻呻。吟的。

他从不知道,自己竟有这样厌恶自己的一天。

他抬头,静静望着窗外。

明明是彩色的玻璃,却看不出任何颜色。

双眼失神地放空。

泪水干涸在脸侧。

他想,他应该确实是患上了斯德哥尔摩综合症。

不然,怎么会在听到那个混蛋说“对不起”时,产生了一丝心软?

他真的,彻头彻尾地背弃了自己。

……

而来到书房的陆世锦,正靠椅子上抽烟,目光复杂又思索地望着前方。

直到下人来通报,“少爷。”

陆世锦顿住动作,抬眸,“怎么样了?粥送过去了吗?”

“送过去了。”

“他吃了吗?”

“吃了。”

陆世锦沉默了片刻,随后点头,“嗯,知道了,你下去吧。”

那下人却犹豫着说:“还有一件事,少爷。”

“什么?”

“安瑾管家来电话,说老爷派人去了陆府没找到您,让您有空记得回电话。”

陆世锦稍稍一顿,沉下眸子,说:“知道了,你去回他电话,告诉他我会打回去。”

“好的,少爷。”

等下人离开后,陆世锦咬着腮帮子,把烟往烟灰缸上一摁,拿起桌上的电话,拨号打了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陆泊淮低沉的斥责传来:“你是不是打了陆云修,还派人抓了你二叔在外面的儿子?谁让你这么干的?!”

陆世锦额角跳动,回道:“爸!他他妈和陆云修联合起来耍我们!他是奸细!”

“我怎么和你说的?没证据就不要轻举妄动!你知不知道南方时报怎么写你的?怎么写陆家的?绑架高校老师、对亲兄弟大打出手,现在外面都在说你罔顾人伦法纪,胡作非为!立刻把他放了!”

陆世锦咬牙:“不放!”

电话那边,陆泊淮沉着脸,发出最后一声警告:“我只和你说一遍,立刻放了宁以澜,别逼我回来扇你。”

“就算你打死我,我也不放。”陆世锦根本不管,直接把电话往桌上一扔,翘着腿无视仍在喧闹的电话铃声。

他紧绷着脸,目光阴狠。

宁以澜,我跟你说过,敢撬我墙角,我跟你没完。

谁来保你都没用。

……

或许是早上两人的对峙产生了效果,也或许是男人太忙,如薛满雪所愿,他一整天都没见到男人。

而相比早上的激烈,现在他情绪稳定了很多。

他没有强硬地要出门,而是静静待在房间里,下人来送饭他就吃,吃完就默默坐在房间里,一句话不说。

直到晚上,陆世锦也没回公馆,似乎被什么事务绊住了脚。

而这无疑给了薛满雪极大的喘息空间。

白天的事情消耗掉他所有的精力,他就安静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翌日清晨,他听见窗外的鸟叫声,从睡梦中醒来,男人依旧没回来。

他走到窗边,推开玻璃窗往下看,看到不远处的一个花园,那里种着反季的荼蘼花,一群下人正在浇水。

他攥紧窗沿,眸中闪过一抹思索。

汽车鸣笛声响起,公馆大门打开,陆世锦从外面回来了。

连夜应付了一晚上的记者,陆世锦眉间可见疲惫,他匆匆打开车门,一下车,就问守在大厅的下人青年在哪里。

“回少爷,薛先生去了花园。”

“花园?”陆世锦皱眉。

“嗯,他好像在看那些早上运过来的荼靡花。”

陆世锦略微一顿,随后,加快脚步,毫不犹豫地走向了花园的方向。

等到了花园门口,看到站在花丛中的人影,他停住了脚步。

白色的荼蘼花清晨刚刚展开花苞,还沾着露珠,而身着长衫的青年,静静站在繁茂的花丛中,垂下眼睫,正伸手抚上身边的一束雪白,薄雾勾勒出他的侧脸,沉静平和。

陆世锦眸光闪烁,只静静站在门口看,眼中翻涌着情绪。

他很多次一个人来到这片花园,和青年一样,只是默默站在花丛中,抚摸一两片花瓣,回忆曾经的过往,然后待一会儿就走了。

可现在,看到站在这里的青年,他又觉得,如果这一幕能定格就好了。

如果,他每天从外面忙完回来、或者早上醒来,能看到这样的画面,他就觉得,虚无又枯燥的生活,终于有了一丝色彩。

他又想。

如果,他们能忘记那些伤害和过往。他们会不会……是最好的恋人?

难抑情绪的悸动。

他快步走上前,从身后拥住青年,靠在他肩上,低声说:“你喜欢什么花?我让他们种上,好吗?这里以后…就是我们的家。”

出乎意料的是,青年除了身体微微颤抖,并没有剧烈挣扎。

只是静静垂下头,任由他抱着自己。

竟是难得的乖顺。

陆世锦滚动喉结,说:“满雪……”

他翻过青年的身体,让他和自己面对面,他抬起他的下巴,在他唇边试探性地印下一吻。

他动作极其轻柔,而薛满雪除了略微绷紧下颚,还是没有推开他。

静静垂着手,他颤了颤睫羽。

“满雪。”他这样的软化,无疑让陆世锦心情激动起来,他颤着声音说,“满雪,你原谅我了,对吗?”

青年没有回他,没承认也没否认。

他这样不言不语的态度,却让陆世锦七上八下,忐忑不安。

他没再逼问之前的问题,而是放低声音问:“你身体好点了吗?现在还难受吗?”

薛满雪点头,轻轻说了一句:“嗯,好点了。”

得到他肯定的回应,哪怕是微不足道的一句话,陆世锦也像被注入活泉,他无法抑制地揽过他的身体,重新抱入了怀里,摩挲着他后颈,哑着声音说:“满雪,我……”

“我知道,你想说对不起,昨天的事,你不是故意的,对吗?”

青年打断他的话,抬头说道。

他看着哑然的他,静静说:“你想说,你做这一切,是因为喜欢我,对吗?”

“或者说,你不是喜欢我,你应该是……很喜欢我。”

陆世锦眼里亮起雪亮的光,他咽动喉结,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青年又问:“我说的……对不对?陆世锦。”

“你说的对。”陆世锦漆黑的眸子翻涌着波涛般的情绪,他抬手抚上他唇瓣,低声说,“但我要纠正你。”

“我不是喜欢你,我是……爱你。”

——他确信,从得到青年的那一刻,每片皮肤都在颤抖。那种汹涌又满足的情感,在他每一寸骨血中叫嚣,让他久久无法平静,以致彻夜难眠。

“我爱你,薛满雪。”他紧紧将他拥入怀中,红着眼眶说,“昨天晚上,从被你抱住后,我就知道,你并不只是讨厌我,如果你讨厌我,你不会在睡着的时候抱住我,医生说过,梦是反应一个人潜意识的表现,薛满雪,你绝对不可能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你就是…喜欢我的,对吗?”

“忘掉那些不好的回忆,满雪,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青年轻轻回他:“嗯,好。”

霎时,陆世锦眼里出现万丈光芒。

“我答应你,陆世锦。”青年抓住他的胳膊,郑重点头,“我可以答应你,我不计较这些了,真的。”

陆世锦滚动喉结:“满雪……”

薛满雪说:“作为交换,你可以答应我一个请求吗?”

“你可不可以,放了宁老师?”

眼里的光芒,一点点熄灭。

“你说什么?”陆世锦僵住动作,不可置信。

“如果你真的喜欢我,你就放了宁老师,好不好?”青年揪着他衣袖,诚挚地说,“只要你放了他,我可以不想以前的事,我们可以——”

“薛满雪!”陆世锦打断他,眼里翻起汹涌的怒意,他沉着声音,掐起他的下巴说,“演了这么久的乖顺,就是为了说这句话是吗?”

预料到他发怒,薛满雪维持着镇定说:“你不是说你爱我吗?如果你真的爱我,就不该伤害无辜的人,让我内疚,不是吗?”

“是内疚还是心疼!”陆世锦怒不可遏,“你他妈为了他,连和我重新开始这种话都说得出口,还说你不喜欢他!为了这个奸夫,你他妈不惜在我面前演戏!”

薛满雪别开头,极力忍着情绪,说:“我说了,我和他不是你说的这种关系。”

“不是这种关系你这么维护他?!”陆世锦掐过他下巴,逼他直视自己,狠厉地说,“我告诉你,你休想!我绝对不会放过他,他他妈敢背着我对你献殷勤、对你动手动脚、挖我墙角,我就不可能放过他,敢碰你!我要让他后悔!”

薛满雪抬头,双眼泛红地看着他,“陆世锦,你为什么总是要因为自己的一己私欲,伤害无辜的人?”

陆世锦发狠掐着他牙关,怒吼:“别人无辜,他无辜不了!他是陆云修的奸细!是你的奸夫!”

“你真的固执又自我。”被掐的生疼,薛满雪流下泪,静默地说,“你总擅长一次又一次的道歉,然后一次又一次的重蹈覆辙。”

“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你根本不在意别人的看法,你只想蛮横地让别人遵从自己的心意。”

“你说你爱我,这不可笑吗?”

“你爱我?你昨天做的那些行为怎么解释?你把我捆在床上,脱我衣服强行霸占我的时候,也是爱我吗?”

“陆世锦,这就是你所谓的爱吗?”

陆世锦咬牙,重新板过他下巴:“我不爱你,我不爱你会让你一次又一次耍我吗?!会明知道你给我戴绿帽子还一次次原谅你吗?会他妈在你扇我巴掌的时候一声不吭忍下来吗?!薛满雪,我不爱你会现在舔着个脸,卑微地求你原谅我吗?!”

“可你呢?你爱我吗?”陆世锦揪住他,一字一句逼问,“不说爱,你喜欢过我吗?”

薛满雪心如刀绞,转过头,泪如雨下。

陆世锦字字泣血:“薛满雪,你他妈就像从石头里蹦出来一样的,你对宁以澜那种伪君子都比对我有耐心,你对所有人都温柔,唯独对我,铁石心肠、从不容忍。”

“你就是座化不开的冰山,你根本不配我的爱!”

“那你告诉我,陆世锦,”薛满雪反手抓住他的手,红着眼质问,“对一个欺辱我、强迫我的人,我应该怎么容忍?我要跪下来求你吗?跪下来感激你吗难道?”

“这些重要吗?!”陆世锦也赤红着眼睛,“你要是爱我、喜欢我,你会计较这一点点得失吗?我犯一点错,你就揪着不放,翻来覆去地说!你不仅不爱我,你甚至不如喜欢宁以澜那样喜欢我!”

薛满雪胸膛剧烈起伏,嗓子发哑,点头:“你说的对,陆世锦,我根本不爱你,我怎么可能爱你?我怎么可能、毫无尊严地爱上你这样的混蛋!”

“我不仅不爱你,我还很恨你!我恨不得杀了你!杀了昨天那个压在我身上作恶的禽兽!”

“你知道昨天被你强迫的时候,我每片皮肤都在发抖,那种恶心的感觉,我这辈子都不想再回想起来!你让我恶心,陆世锦。”

“你再说一遍。”陆世锦绷起脸,咬牙,“你不爱我,你爱宁以澜是吗?你猜他要是看到你昨天在床上被我草的那副样子,他还会爱你喜欢你吗?!”

“我和他根本不是你说的这种肮脏关系!”薛满雪哽噎,抖着声音,“你真的……让我恶心透了陆世锦。”

“而且,你为什么总是提他,和他比较。”薛满雪含泪,默默看向他,说,“你知道吗?”

“其实我讨厌你,根本不需要有他的存在,甚至不需要、有其他任何人的存在。”

“我搞不懂,你为什么总是要扯上其他人。”

“我只是单纯讨厌你、恨你而已,跟其他人有什么关系?你为什么要总是拉上那些无辜的人?”

他的否定,让陆世锦彻底沉默下来。

男人注视着他,目光变得幽深又可怖。

薛满雪擦着泪水,喘着气说:“你忘了你在这里怎么跟我说的吗?你说你是最后一次,低声下气求我,你现在到底在做什么陆世锦?伤害我身边所有人,又要说喜欢我爱我,你不觉得自己反复无常吗?”

“我真的,厌恶透了你这种言而无信、反复无常。”

陆世锦沉默盯着他,盯了半响。

空气一时间,沉寂万分。

直到——

“你说得对薛满雪。”

低沉的一句,

“我确实说过,那是我最后一次低声下气求你。”

薛满雪急促起伏胸膛。

然后是接下来的一句:

“因为现在,我决定,很快,我会让你亲自、低声下气地来求我!”

放开他,陆世锦沉着脸,朝外走去。

他再也不会,卑微地求这个铁石心肠的人。

他会让他,跪着来求他!

==========作者有话说:==========

发的匆忙,还会修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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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强取豪夺的清冷戏子死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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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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