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当晚,薛满雪从戏楼回到宋池砚家后,陆世锦如约来接他。
坐在车上,他想着今天发生的事情,和宁以澜交代给自己的安排,时不时出神。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答应了的事情,竟然生出一丝犹豫。
陆世锦察觉到他情绪,拉住他手,“在想什么,满雪?”
薛满雪抽回手,没说话。
陆世锦看着他离开宋家后,表情再次恢复了疏离,完全不似人前的那般鲜活,心有些钝痛。
但很快收起失落,而是关心地问他:“今天和顾魏芳聊的开心吗?”
想起那个躺在病床上一心寻死的人,薛满雪神色一顿。
他捏紧手,颤动起眼睫。
即便走到了生命的尽头,那个风姿卓越的青年,也在想着怎么让自己活下去,哪怕耗尽了心力,在生命燃烧的最后一刻,还在想办法照亮自己前行的路。
他如果能逃出去,一定会满足他的心愿。
他要做一些有意义的事,去延续他的希望。
但前提是,他能逃出去。
想到这里,他很好地隐藏起自己的情绪,回复陆世锦说:“还好。”
即便是他这种简短的用词,也会让陆世锦心潮起伏,原来的失落也很快被他的回应覆盖过去。
他握住他的手,揽住他安慰说:“别担心,满雪,他的病虽然很严重,但我和宋池砚说好了,会让郑医生来给他看看的,郑医生在这方面经验丰富,一定有办法的。”
薛满雪任由他揽着,再次沉默。
漆黑的眼睛黯下一片。
只有他知道,顾魏芳的病治不好了,因为他根本就没想治。
提及顾魏芳的病,气氛也凝重了很多。
车很快驶入公馆,在大厅门口停下。
等他们下了车,下人来到薛满雪面前,递给他一个盖着布的篮子,篮子和布的花纹是熟悉的样式。
他一眼就认出这是陈星雁送过来的东西。
在陆世锦示意下,下人上前说:“薛先生,这是陈小少爷给您做的糕点,我一直用布盖着,还热乎着,您要是想吃,我上蒸笼再给您热一下。”
薛满雪接过篮子,打开盖布,果然看到里面黄白相间的桂花米糕。
知道这是小星送给自己的新年礼物,心情不由激荡起来。
陆世锦吩咐下人:“你去厨房热一下,再煮点汤圆,一起送上来。”
薛满雪打开隔层,上下翻了几下也没翻出信封,他拦住要拿走篮子的下人,“等等。”
下人恭敬地停住:“薛先生,还有什么吩咐吗?”
“这里面的信呢?”薛满雪问。
下人慌乱地低下头:“陈少爷送过来的时候,里面没放信封。”
“是没放,还是藏起来了。”这次,薛满雪不问那个下人了,而是冷冷地扫向的身边人,“陆世锦,我的信呢?”
陆世锦对下人说:“你先下去。”
等下人走后,薛满雪再次问:“我的信呢?”
陆世锦眼神闪烁,开口说:“我让他们把信收起来了。”
“是收起来了还是烧了?!”薛满雪提高声音,眼眶逐渐泛红。
男人僵着背脊,攥住了手。
——是烧了。
得知韩心蕊来后,而他又没拦住她,他怕陈星雁在信上乱写,怕青年得知陈星雁和虞北阙的纠葛,调查到后又会因此和他吵架,把原来一切的和平打破,他就吩咐那些下人把信处理干净了。
他这幅犹豫的样子,什么都没说又什么都说了。
“无耻。”
薛满雪再不屑和他争执,转身就走。
“满雪!”陆世锦急切地拉住他,想挽救,“我让人去给陈星雁通信,让他重新写一封给你,好吗?”
“滚开。”甩掉他的手,薛满雪双眼通红,二话不说地上了楼。
陆世锦追在后面,可迎接他的,只有“砰——”关上的房门。
他起伏胸膛,将手放在把手上,刚想拧开,又犹豫地收回了手。
只能望着眼前的门板,咽动喉结,焦灼等待。
而冲到房间里面的薛满雪,坐在床边,目光沉凝。
——他开始觉得,自己在车上的那一点犹豫,是多么的可笑。
他应该逃,不管是假死还是任何其他办法,他应该不顾一切地逃。
如果他连看谁的信都决定不了,那又有什么资格谈自由?
他现在只是个,被囚禁的囚犯而已。
根本没有选择,更没有人权。
甚至这扇被他锁住的门,也会随时被男人破开。
就像现在,被迫打开的自己。
抹了把泪水,他关掉了灯,躺在床上,连澡也没有力气洗,就疲惫地睡了过去。
这一晚他睡得并不好,又做回以前的噩梦,四周冰冷,被困在一个巨大的笼子里,他拔足狂奔,却怎么都逃不出,反而随着他逃跑,那个笼子越变越大,直到盖在他头顶,变成一个无处可逃的天罗地网。
半梦半醒间,他听到门被轻轻打开,感到身边的床一重。
熟悉的气味袭来,腰上搭过一只手。
他推开那个想抱住自己的手,又往旁边床角躲了躲。
男人又跟上,坚持不懈地抱住了他,把他揽入自己怀中。
在他要醒过来的时候,男人伏在他肩上,低着声音说:“对不起,满雪,这件事是我做错了。”
他微微一僵,睁开眼睛,彻底醒了过来。
男人凑近,埋在他颈间,“不要不理我,和我说句话,好吗?”
明明是低声哀求的语气,可薛满雪却累极了。
他垂下眼,一根根掰开他的手,背着身盖上被子,一句话也不说。
气氛安静又沉滞。
……
自这天后,两人关系陷入僵持。
相比之前的冷言冷语,现在的薛满雪,更多时候对男人的态度,是漠视和不做回应。
哪怕男人想尽办法地去劝哄,去挽救,甚至拿陈星雁做借口,他也没有反应。
像是打定了主意再不和他说一句话。
除了每天晚上,他留在浴室的时间越来越长,白天还练起了嗓,重新唱起了戏。
而陆世锦在开年后,事情也忙了起来,商会政|府两头跑,回公馆的大部分时间都在晚上。
每天雷打不动的,回到家就会问青年在哪里。
哪怕青年不理会他,他也会默默陪在他身边,和他说话给他洗澡,制造互动,打定了主意要引起他的注意。
直到一天晚上,他忙完回到公馆。
找遍了青年也没找到,心急之下发动起整个公馆的守卫去找青年,而他来到卧室,“唰——”一下打开浴室门,发现浸在浴缸里面的青年。
昏黄的灯光下,整个浴缸里的水都蔓了出来,而青年只隐隐约约露出一个膝盖,哪怕听到他进来的动静,也没有丝毫的反应。
“满雪!”
他目眦欲裂,一把将他从水里捞了出来,只穿着一身单薄睡衣,浑身是水的青年,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并没有回应他。
看着,竟像没了生命气息。
某些似曾相识的回忆席卷而来,那种恐慌让他险些站立不住。
“满雪!满雪!”他极力维持着镇定,颤着手指,伸到他鼻尖,喃喃自语,“你不会有事的,你不会有事的。”
在感受到微弱的呼吸后,整个冻住的心脏,像打了一剂强心剂,又重新活了过来。
他抱住他,疾步朝外走去,大声叫着:“医生!来人!医生!”
“咳——咳——”突然,怀中的青年醒了过来,捂住胸腔,咳嗽了起来。
陆世锦错愕地看着他,张起唇:“满雪……”
看到脸色苍白的青年,想起之前的回忆,他急忙去翻他袖口,“怎么样?受伤了吗?”在看到平滑的皮肤后,他稍稍放下心,转而来到他胸口检查,着急地问,“现在还闷吗?要不要找医生来看看?”
“放开我。”薛满雪平复了呼吸后,皱眉推开了他的手。
他从他怀里站起来,往房间里走去。
“等等。”
没走两步,就被男人叫住。
男人扣住他手腕,在他身后沉着语气问:“为什么要自|杀?”
薛满雪顿住脚步,屏息没说话。
陆世锦又坚持地问:“我问你,为什么要自|杀。”
薛满雪用力甩他的手,甩了好几下没甩开。
男人坚持不懈,展露出这几个月来少见的强势,“回答我。”
薛满雪头也没回,“我没自|杀,我在练嗓子屏息练气。”
“屏息练气?”陆世锦错愕,愣住。他这才想起,这几天公馆里的下人和他汇报过,青年确实有定时唱戏练嗓的习惯。
可又感到疑虑:什么练气需要到这种冒着生命危险的地步?
他皱起眉,犹豫着说:“可是……”
薛满雪转身,冷冷瞥他,“怎么?每天派人监视我,还不知道我的习惯吗?还是说,在你眼里,我连什么时候练嗓子唱戏,也需要经过你的同意才可以。”
“我……”陆世锦顿住,看青年冷漠的目光,嗫嚅着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满雪。”
“放开我!”薛满雪用力挣脱他,一句解释也不想多听。
“满雪!”在他离开时,陆世锦冲上前,从后面抱住他。
青年急剧挣扎,他急声说:“满雪,我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烧你的信,我以后不会这样做了,你不要生气好吗?半个月了,你不理我,也不和我说话,无论我怎么道歉,你都不愿意听,可是我刚刚真的没有要监视你的意思,我只是害怕……”
“放开!”薛满雪冷冷打断他,用力去掰他手指。
“我只是怕你像我妈那样,永远也醒不过来了!”陆世锦抱住他,红着眼眶说,“我真的没有要控制你的意思,你可不可以不要生我的气了。”
挣扎的手顿住,薛满雪僵在原地。
似乎回忆起了什么噩梦,男人的声音发着抖:“她那天…就是像你这样,一声不响、一声不吭地睡了过去,她骗我说只是睡一会儿会儿,可再也没醒过来。”
“我和我爸守了她一夜,天亮了,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脸上,还是白的吓人。然后医生进来,说病人没有呼吸了,我不信,去抢那个心电仪看……上面的光,已经变成一条直线了,我拼命喊她,那条线动都不动一下。就在那天,我第一次看见我爸哭……他那么硬朗的一个人,肩膀一下子就塌下去了。可我妈,再也不会醒过来,给我们擦眼泪了。”
薛满雪屏住呼吸。
陆世锦紧紧抱着他,哽着声音说:“你知道,大雪那天我冲到花园里,看到你手上全是血的时候,有多害怕吗?”
“我真的很怕,很怕你会寻死,会再也醒不过来……”陆世锦眼泪砸到他肩上,“我已经失去她了,我不能再失去你了。”
薛满雪心像是被石头慢捶,丝丝刺痛袭来。
他皱眉,转头看向男人。
男人脸色罕见的苍白,眼神更是流露出从未有过的脆弱,“我知道,你恨我,我有罪,但应该死的人不是你,是我。”
薛满雪捏紧手,转过头,红着眼睛说:“是,我恨你,你应该去死。”
“是……我该死。”陆世锦眼睛爬上赤红的蛛网,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颜色,“该死的是我,不是你。”
薛满雪心尖一颤,呼吸不自觉收紧。
他转过头,看向还在喃喃自语的男人。
“是我,不是你……”
他看到男人脸上浮现不正常的红,瞳孔涣散。
他拧眉,开口唤他:“陆世锦。”
“该死的是我,不是你……”男人只重复着这一句,又摁住自己额角,表情痛苦地捶自己,“头好痛!好痛!”
“陆世锦!”他拉住他,阻止他的动作,可男人充耳不闻,像是听不见他的声音。
他强行控制住他,跑到房间床头柜子上,从里面摸出一瓶药,倒出二十颗喂到男人嘴里,又拿来一杯水递给他,急声催促着:“你发病了!快吃药!”
男人吃药的动作很熟练,大口吞下,急促呼吸,起伏的胸膛逐渐平静下来。
他转眸,看到手中拿着药的青年,意识恢复清明,一把将他抱入怀中,泪流满面,“满雪……”
薛满雪捏紧手,沉默不语。
眼神里的漆黑,随着窗外夜色,卷入寂静之中。
……
直到一切彻底平息。
他躺在床上,背对着男人。
陆世锦贴在他背后,轻声开口:“虽然我很想在你面前表现出强势的样子,让你依靠我、依赖我、信任我,但或许是越是掩饰什么,就越是害怕什么。”
“在我母亲出事之前,我也一直以为我是无所不能的,我做什么都能成功,事实也确实是这样的,但那天,收到她中枪的消息后,我才发现,原来我一直以来的坚持,就是错的。”
“从那之后,我就很讨厌一切失控的场景,这会让我恐惧、害怕、紧张,只要是事情稍微不如我意愿发展,我就会觉得世界都崩塌了,会发狂发疯,会自毁沉郁,后来医生给我看诊,说这是躁郁症。”
“但我没觉得有什么可怕的,这么多年来,我早习惯和了它共存,我甚至觉得,只要按时吃药,我照样能好好活着,那种能掌控自己生命的自大,又让我开始有了掌控感,也不再恐惧什么。”
“可直到那天下大雪,这种恐惧,看见你割伤自己手腕的时候,又来到了顶峰。而今天……看到浴缸里失去声息的你,我真的很害怕,你又像之前那样,为了和我斗气,伤害自己。”
“我爸曾和我说,逝者已逝,生者应该好好地活下去。可我却觉得,既然有希望,又为什么不能在事情发生之前去阻止?”
“所以……”他伸出手,揽过他肩膀,深刻的眼睛望进薛满雪心底,“所以满雪,一定要答应我,不要再伤害自己了好吗?如果你恨我,就来打我、骂我、拿刀捅我,怎么样都可以,千万别伤害自己,好吗?”
“我已经失去她了……”他抱着他,眼眶泛红地说,“我真的、真的不能再失去你了。”
被他急促跳动的心脏鼓动,薛满雪垂下眼睫,默然不语。
他从没见过这样脆弱的陆世锦,也从不知道他得病的真实原因。
听到他的过往,他才得知,原来这个总是在自己面前无所不能、强势自我的男人,有这么顽固的创伤。
他很想克制自己对他的同情。
但他发现,到了现在。
他仍然会因为对方的脆弱和恳求,而心软。
他甚至想,如果按照他和宁以澜商量好的计划来,男人是不是又要经历二次创伤?
他甚至犹豫,这一切真的要做吗?
他真的要逃吗?
得知他“死亡”后的男人,又会变成什么样?
可是……
眼睫颤动。
可是不逃,他难道就继续和他维持这种扭曲的关系吗?
或者他放弃了,男人真的会就此改变吗?
在他眼中,这些真的,比得过他的自由吗?
深吸一口气。
他疲惫地闭上眼睛。
内心的答案告诉自己。
他爱他,是事实。
或许重来很多遍,他仍然会爱上他。
但如果他不逃,那就是彻底的背弃,背弃顾魏芳的期待、背弃宁老师的帮助、背弃苦苦挣扎的自己。
远远有很多,比爱更重要的东西。
他可以有爱,但不应该是这样彼此折磨、将对方拉入深渊的爱。
感受着男人逐渐加重的呼吸,好像是睡着了,他睁开眼。
但或许。
他可以最后再试一次。
哪怕知道,结果没有差别。
……
第二天,薛满雪早早起来去了厨房。
等陆世锦从床上下来,就看见在厨房忙碌的青年。
他几乎不敢置信,揉了揉眼睛,直到青年端着一碗粥,来到他身侧,“你醒了,来吃点东西吧,我做的红豆粥,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
他睁大眼睛,彻底愣住。
青年没有等他的回复,而是重新去厨房里端另一碗粥,他这才反应过来,从他手中接过,“我来吧,满雪,别烫着自己。”
他熟稔地端过碗底,放到桌上,在青年去厨房拿筷子时,他又急忙抢过去,接过,“你坐着就好,都交给我。”
等一切准备好,他又端了些雪菜过来,依次给青年摆好碗筷后,在青年身边坐下。
他侧过身,吻了吻他脸颊,“老婆,我爱你。”
薛满雪捏着筷子,垂下眼睫。
他沉默片刻,然后开口:“陆世锦,我有事情想和你商量。”
陆世锦端着的碗僵住,眼底划过一抹沉滞。
他抬头,“嗯,满雪,你说。”
“你放我走吧,行吗?”
陆世锦放下碗,沉默不言。
早上温馨的气氛,被倏然打破。
薛满雪说:“经过这两天,我发现,或许你之前所有犯的错,都不是故意的,你也遭遇过很多不好的事情,我能理解你的不容易。”
“所以,我想了一夜,我想原谅你。我不计较过去的那些事情了,无论是小星的事,还是我们之间的纠葛,只要你放了我,让我回归自由,我们就算两清,行吗?”
陆世锦端起碗,一声不吭地喝粥。
气氛彻底凝滞。
薛满雪静静等着他开口。
就在他以为男人不会说话的时候。
谁料他轻轻开口:“好。”
薛满雪屏住呼吸,捏起手心。
陆世锦放下粥,静静注视着他,“那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什么事?”薛满雪问。
陆世锦站起来,语气沉缓又坚持:“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重新追求你。”
薛满雪眼眶泛红,眼泪簌簌砸下。
果然。
陆世锦问:“你愿意吗?”
“为什么?”薛满雪胸膛起伏,颤着声音说,“陆世锦,我不懂,你为什么要这么坚持,你没发现,我们在一起,很痛苦吗?”
他捏着拳头,声音越来越大,“自从我们认识,一直都在彼此折磨、互相伤害,我没感受到任何的开心、快乐,大部分时间,都在和你纠缠,就像一场轮回噩梦,根本结束不了!”
“你为什么就一定要执着于这种结果?”他站起来,紧紧捏住餐桌边缘,“你放了我行不行!算我求你了,我真的很痛苦很窒息,再坚持下去,我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
“你看,我问了你,你不愿意。”陆世锦走到他身边,拉住他的手,“你就是铁了心,想和我一刀两断,永远和我分开,和别人在一起,让我断了这个念想,让我永远失去你。”
“所以,你不想断了这个期望,你就来囚禁我,你真的很自私。”薛满雪喉头哽噎,滴滴泪水砸到桌上。
“那你告诉我怎么办,让我眼睁睁看着你和别人在一起吗?接受将来有一天,你要投入别人怀抱的事实?我做不到。”陆世锦擦拭他的眼泪,眼神沉着波涛。
他拿起餐桌布上的刀叉,递到他手心里,“或者,如果你一定要离开,那就用刀杀了我吧,这样,你就能彻底离开我了。”
薛满雪红着眼睛,抬头看向他。
“你是不是以为,我真的不敢?”他拿起刀,逼近到他喉间,在他皮肤上划出一道血痕,“我真的、会杀了你!”
陆世锦仰头,丝毫没躲,眼底一片暗红的蛛网,含着无尽的疯狂,“那就杀了我,我宁愿死,也不想放弃你。”
“陆世锦!”薛满雪喉头腥甜,一股血气从胸口涌入,“你不要逼我!”
陆世锦闭上眼,不发一言。
薛满雪扔下刀,掉头走掉。
双目赤红,眼神空茫。
这就是他们之间的结局。
彼此折磨,永不宁息。
于是。
在一个晴天。
回到家的陆世锦,又看到沉在水缸里的青年。
只是这次。
青年彻底没醒过来了。
==========作者有话说:==========
总算写到死遁了!
还有一些交代的逻辑和后续,然后就上时间重逢大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