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第67章

陆府。

黑压压的绸布铺满灵堂,牌匾上挂着白布,花圈摆满门口,大堂中间摆着个黑色棺椁,里面躺着已无生息的薛满雪。

而棺椁的盖子是开着的。

一旁站着的宋池砚和方应卫看着守在棺材边的男人,目光沉了沉。

男人穿着深黑色丧服,眼下一圈乌黑,胡子长了一层青茬,那张锋利的面容只剩下憔悴,唯独盯着棺材里的眼神,灼灼如光,透着一种不正常的专注。

他这样已经两天了,不吃不喝,只盯着棺材里的人看,格外渗人。

方应卫上前,拍了拍男人肩膀,放低语气说:“世锦,节哀,人死不能复生,活着的人要好好振作,别太过伤心,当务之急,还是让他先下葬吧。”

“他没死,他只是睡过去了,他会醒过来的。”男人充耳不闻,自顾说服着自己。

宋池砚皱起眉头,也走上前劝道:“世锦,我们知道这件事你不能接受,但你要替他想想,他一个人躺在里面,现在你不肯合棺下葬,他怎么去往生门投胎?”

方应卫也很赞同,他们每天都会来,每次来灵堂看见的就是同样的画面,男人就守在棺材边,不吃不喝盯着青年苍白的脸看,他们怎么劝都不听,就坚信只要等的时间够长,他就会醒过来,怎么都不肯接受这个事实。

“世锦,我看差不多时间就让他下葬吧,再过几天,要影响遗容了,他生前那么体面,也不想死了后难看。”

“他没死,他会醒过来的。”

陆世锦双眼赤红,跟魔怔了似的,只知道重复这一句。

看到他这个样子,宋池砚和方应卫深深皱起眉,彼此对视了一眼。

这时,门外一阵喧嚣,一道清亮的少年嗓音,带着绝望响起。

“师哥!师哥!呜呜呜!陆世锦你这个禽兽!是你害死了我师哥!!”

“小星,小星。”虞北阙拦着拿着匕首要冲进去找陆世锦报仇的陈星雁,死死抱住他,“冷静点,小星,别冲动!”

“我要见我师哥,你们放我进去见我师哥!陆世锦你这个混蛋,把我师哥还给我!”陈星雁推开他,扒开挡在他面前的一群黑衣人,边哭边骂,“呜呜呜让我进去!!”

“你们放手!让他进去!”虞北阙被少年挣扎开,连忙挡在他面前,朝里面呵斥道,“陆世锦,你要是还是个人,就把小星放进去。”

“拦住他们。”里面的陆世锦对门口的黑衣人下令,“他不喜欢吵闹,让他们安静点。”

“是,少爷。”一群人围住陈星雁和虞北阙,连个缝都不露给他们看。

“师哥!!放手!你们放手!”陈星雁被一个高大的黑衣人挡住,在那人胳膊上用力咬了一口,直直往里冲去,虞北阙大声叫着,“小星!”而被他咬的那个大汉,则又伸出长臂把他拽了回来,往少年肩颈上重重一击,陈星雁晕了过去。

“谁他妈让你打他的!”虞北阙接过晕倒的少年,攥拳狠狠挥在了那个大汉脸上,怒不可遏,“你找死是不是?!”

而被他打的那个黑衣大汉,完全不敢还手,捂着脸回:“对不起,虞少爷,少爷吩咐过,薛先生的灵堂要保持安静,不能大声喧哗。”

“好了好了你们退下吧,灵堂吵吵闹闹像什么话?”

还是里面的宋池砚看不下去,挥退了下人,走上前对虞北阙劝道:“你先把陈星雁带下去吧,等他醒过来你再好好劝劝他,让他平复一下情绪。”

他朝他示意,“你也看到了,现在这情况,他不会让你们见他的,我们只能再劝劝他,先等他接受这个事实,然后再让人通知你,你到时候带着陈星雁一起,来给他师哥火化下葬。”

虞北阙望着灵堂里岿然不动的男人,冷哼一声:“你们要是劝得动他就劝吧,依我看,他宁愿活在幻想里,也不愿意醒过来。”

宋池砚苦笑一声:“那没办法,劝不动也得劝啊,眼看着人都死了,总不能让人死的不体面吧?”

“自作孽,不可活。”虞北阙拦膝抱起陈星雁,冷漠地对里面的陆世锦说,“他能有今天,全是你害的,现在他死了,你还要这样对他的师弟,他死也不会安息。”

跪在棺材旁的陆世锦低下头,眸光闪了闪。

“来人,帮虞少爷搭把手。”宋池砚挥手,叫来一个大汉,去跟在虞北阙身后。

“别跟着我。”虞北阙拒绝了其他人的帮助,紧紧抱起陈星雁,暂时离开了这个灵堂。

等里面又恢复安静后,宋池砚走到陆世锦身边,看着低头不语的男人,好似自动屏蔽了四周的一切喧哗,只无奈地叹气。

安慰的话到了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口了。

他知道,到了今天,再说一些劝慰的话,也不过是些不能入耳的场面话。

他其实很能体会陆世锦的心情,他相信,如果今天站在这里的是他,他也不会比陆世锦好到哪里去。

想到病床上的人,他勾唇自嘲一笑,面容有些惨淡。

也是,早晚的事,今天是陆世锦,明天不就轮到自己了吗?

心口一阵刺痛,他揉揉额心,拍了拍方应卫肩膀,示意他跟自己来到一旁,对他低声说:“他要守着你就让他守着吧,他现在还不能接受,是因为没看到薛满雪的尸体变化,等他脸上长斑了,他就能明白过来了,那时候也不用劝了。”

方应卫看他一眼,他知道顾魏芳时日无多的事,更对宋池砚这种熟稔感到复杂。

在送人走这件事上,宋池砚确实有经验,因为他也不是第一次办葬礼了。

想起多年的事,方应卫叹了叹气,只反过来拍了拍好友的胳膊,“这儿我守着,你先回去照顾顾魏芳。”

“行,等晚上我再来看你们。”宋池砚确实很疲惫,但更多的不是身体上的疲惫,是情绪的辐射影响,“我先回去了,吃个饭,你记得叮嘱他,让他多少喝点水,干守着容易撑不下去。”

“知道了,交给我吧。”方应卫点头,让他放心。

宋池砚临走前又简单和陆世锦打了个招呼,只是男人依旧没理他,连头也没抬一下,他无奈摇摇头,走了。

方应卫递给陆世锦一杯水,“先喝点水吧,世锦,晚上还要守灵。”

男人没抬头,仍然一动不动地盯着棺材里面看。

方应卫重重叹一口气,陪他坐在一边椅子上,焦灼地看着和魔怔了没区别的男人。

一直等到晚上。

方应卫撑着胳膊睡着了,被门口的喧闹声惊起。

他抬头,本来以为是白天来闹过的陈星雁和虞北阙回来了,却没想到见到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来人一身白衣,长相俊秀,戴着斯文的金丝框眼镜,手上还提着一个箱子。

他之前听陆世锦说过,现在看到他戴着眼镜,长得还和陆云修有三分相似,几乎立刻就把他认了出来。

宁以澜?他怎么来了?

照例,门口的守卫把宁以澜拦了下来。

他皱眉,起身来到门口,抱胸对他挑眉,“你来干什么?这儿不欢迎你,你回去吧。”

宁以澜抬抬眼镜,目光越过他直奔灵堂里的陆世锦,声音不大不小:“是吗?我这里有薛满雪的遗书,你也不想看?”

一直垂着头的陆世锦,突然抬起眼睛,转头看向宁以澜。

“放他进来。”

门口的守卫放下枪,恭敬地弯腰,请宁以澜进来。

方应卫跟在他身后,警惕地看着他,看着他走到大堂里,屏气凝息。

宁以澜无视他的目光,平静地在陆世锦面前拿出一个信封,“这是他生前写的遗书。”

陆世锦紧紧逼视他:“为什么会在你这里?”

“很早之前,他就交给我保管了。”

很早之前……陆世锦眸色沉了沉,那就是说他很早就写好了遗书。

他朝他伸出手,“给我。”

“给你可以,但我要看看他。”宁以澜收回信封,抬步朝棺材前走去,“我要见他最后一面。”

“别动!”他迈出一步,方应卫就把枪抵在了他额头,“乖乖把遗书交出来就行了,别他妈废话这么多。”

“那行,那我烧了吧。”不知从哪拿出的一个打火机,宁以澜扣动按钮,火苗窜到了信封边缘。

“放开他方应卫!”陆世锦急声站起来,“你把信给我!我让你看他!”

方应卫收回手,宁以澜也按灭了打火机,再次走上前,在来到打开的棺椁前,把信封扔给了一旁的陆世锦。

陆世锦接过信封,抖着手撕开封页,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了下去,可即便搜寻了每一个字,除了看到信封里陈星雁的名字,池瑶的名字,还有一个叫芳芳的女孩外,通篇都没看到自己的名字。

他不敢置信,又回过头重新看了一遍,依然没有自己的名字。

也就是说,青年在写这个遗书时,根本没想过自己。

眼眶酸痛,泪水滴滴砸到信纸上,晕染了一大片墨水。

“你可能不知道,在很久之前,他就写下了这封信。时间……大概是在你把他绑回家那天,那个时候,他就不想活了。”

宁以澜站在棺材前,从手心翻出一个药丸,悄无声息地塞到那个面色苍白的青年嘴里,又收回手,试探着他颈侧温度,察觉到回温后,微不可查地松下眉头。

“别碰他!”陆世锦拉过他伸到棺材里的手,双眸赤红,“看完了就给我滚!”

宁以澜被他暴力拉开,面容依旧很平静。

他甩开他的手,冷冷问道:“为什么不让他下葬?你知不知道再过几天,他的遗体会起变化?等过了戊己土日,他不仅面容会受损,也误了时辰,到时候,连地府也不肯收他。”

“这跟你没关系!”陆世锦暴怒,一把揪住了他衣领,“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不过是个私生子而已,你以为你杀了陆云修,真没人查得到吗?还敢在这里出现?让你看他一眼已经是给你脸了,还敢对我指手画脚!”

——本来沉在黑暗里的情绪,现在又被一封信给轻易点燃,他不能接受,青年在写遗书时,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自己,而是这个伪君子。

“放开。”宁以澜垂眸,冷漠地说。

“不放!”陆世锦紧绷下颚,阴沉地盯着他,“你能拿我怎么样?!”

“世锦,世锦!”一旁的方应卫见两人要打起来了,连忙上来拦,见扯不开陆世锦,又指着宁以澜鼻子骂,“你他妈能不能消停点?你一个情敌,出现在这儿,耀武扬威合适吗?滚吧行不行?不然我揍你了。”

“莽夫。”面对两个人的威胁,宁以澜不为所动,他冷漠地瞥了眼陆世锦,“他现在躺在这里,完全是因为你的狂妄自大造成的,你要是不那样逼他,早点放他走,他也不会变成这样,被你苦苦折磨,只能寻死。”

“换句话来说,是你害死了他。”

陆世锦脸色一瞬间阴沉的恐怖,他爆红着眼球,一拳打在了宁以澜下巴上,将他扑倒在地,又一拳往他脸上挥去。

而这一次,宁以澜却很快地反击回去,他摘下眼镜,二话不说地直起腰,把他踹到一旁。

“我|操,你他妈敢打我兄弟!”方应卫也跟了上来,捏拳就要往他身上狠狠砸去,“找死!让你嘴欠!”

“你让开!”谁料刚刚凑近,就被陆世锦抬手制止,“这是我和他的事,你别管!”

方应卫愣住,只得远远守在一旁,看着两个人缠斗不休,在灵堂前大打出手。

而出乎他意料的是,他本以为看着斯文的宁以澜没什么反击之力的,但没想到他打起架来也不遑多让,出手极其讲究技巧,拳拳到肉,让一向占优势的陆世锦也吃了不少亏。

他在旁边看的干着急,可有陆世锦的命令在先,他动不敢动,只能干瞪眼。

直到好一会儿,宁以澜被陆世锦踢到他带来的箱子旁,被一个沉重的男性体重砸中,那箱子突然就绷开了,露出粉红的一角。

握拳的陆世锦倏然停住,紧盯着里面的箱子看。

里面是几件干净的戏服,样式新颖、花纹精致,他一眼就看出,这是薛满雪初登凤楼园,唱《游园惊梦》时穿的戏服。

宁以澜从箱子上站起来,捡起不远处地上的眼镜,重新架在鼻梁上,回到箱子边,他刚伸手想整理戏服,就被男人拦住。

“你别碰他东西!”

陆世锦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那件戏服抱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抱在了怀中。

他埋首,仔细嗅闻那衣料上残存的松雪香,依稀和他颈项间的味道一模一样。

记忆中,那个初见时惊艳亮相、眼波流转的杜丽娘,仿佛出现他眼前,正对着自己轻声吟唱,说着那些或幽怨或凄婉的戏词。

他眼眶发酸,泪水汹涌。

宁以澜站在一旁,静静说:“他在信中说,如果他去世了,一定要穿着这身戏服走,这是他的身份,也是他获得的最高成就。他虽然不愿意当戏子,但他喜欢唱戏,他说过,唱戏能让他获得平静,也能让他找到人生的意义。”

“我今天来,还收拾了很多他之前留下的遗物,这些都是他生时的象征,是他曾获得的荣誉,都一起烧给他。”

陆世锦抱紧戏服,充耳不闻。

“我知道你不愿意接受他去世的事实,但你如果想让他安息,到了地府后,能原谅你,你就早点让他火化下葬,别折磨他了。”

宁以澜声音很轻,带着沉重的哀思,“让他走的体面一点,是你能留给他最大的诚意。”

陆世锦仍旧埋在戏服里,一句话不说。

宁以澜侧过身,“我今天来,只是尊重他的遗志,来替他传话的,怎么决定看你自己。”

他抬步,就要离开这个灵堂。

“等等。”没两步,就被陆世锦拉住,他回过头。

陆世锦紧盯着他,双目猩红。

“你给我老实交代,在认识我之前,他是不是和你在一起过?”

宁以澜攥拳,阖了阖眼眸,“你真是无可救药。”

“不说清楚,就别想走。”

“没有。”宁以澜冷着声音,“我是他老师,他是我学生,我们是朋友,是知己,我尊重他,不会对他做任何逾矩的行为。”

“老师?”陆世锦嘲讽一笑,目光渗人,“老师会关系这么暧昧?你就敢说,你从来没喜欢过他?从来没对他有过非分之想?!”

宁以澜绷紧下颚,“这跟你无关。”

“你当着他的面,当着他的遗体,说实话!”陆世锦不依不饶,紧紧拉住他,“你这个伪君子!亏他那么信任你,连死之前的遗书也交给了你,可你对他是什么龌龊心思,你敢说吗!”

宁以澜用力甩开他,忍无可忍,指着他鼻子骂道:“我再龌龊也没你龌龊,至少我懂得尊重人,你不懂!你就是个无耻自私、混帐卑鄙的禽兽!是你害死的他!”

“你他妈把话再给我说一遍!”陆世锦红着眼,又扑过去,要打他,半路被方应卫拉住,“世锦你冷静点,这是灵堂,我们让他安息吧!”

宁以澜擦了下流血的嘴角,走到香烛边,给薛满雪遗体上了一炷香。

祭拜后,他掠过陆世锦身边,留下最后一句劝告。

“你要是真的爱他,就让他穿上他的戏服,体面地离开。”

“放过他,让他灵魂自由。”

陆世锦垂下头,泪流满面。

“滚。”

……

三天后。

满城白纸飘散,浩浩荡荡的送灵队伍从陆府出发。

仪仗走在最前面,素白的灵幡在灰色的天空垂下,墨黑的“奠”字,被风吹的忽展忽收,二十名杠夫抬着那口沉重的黑漆棺椁,步伐沉缓整齐。

队伍沉默地行进,沿途有好奇的市民驻足,小声议论着这一场声势浩大的豪门葬礼。

但所有嘈杂,似乎都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在陆世锦的世界外,他眼前只剩下前方飘飞的纸钱,那些白色的圆纸片,覆在青石板上,像一场不合时宜的雪。

天色越来越灰沉,雾气弥漫,在漫天的纸钱中,下起了冰凉的雨。

在棺椁抬到殡仪馆的时候,二十名杠夫缓缓将棺材放到了等候区的架子上。

殡仪馆还在烧炉,在等待的过程中,他们去了趟厕所,等回来后,重新抬起棺材的时候,发现一直守在旁边的男人不见了。

“陆少爷去哪了?有人见到他吗?”那为首的杠夫问道。

“不知道啊,他不是说进火炉前要跟着的吗?怎么突然不见了?”

一时间,众人失了主心骨,对着棺材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这时,突然有人发现。

“这棺材不对劲啊。”

“这儿有个钉子松开了,谁撬开的?”一个眼尖的走到棺木前,盯着棺材的边缘,叫道。

那为首的杠夫起了种不好的直觉,“快!打开看看!”

一行人重新打开棺材,待看到里面的景象后,众人愕然。

只见穿着一身黑色丧服的陆世锦,不知是什么时候躺在了里面,他怀中抱着早没了生息的薛满雪,两人紧紧阖着眼,好似就这样睡了过去。

这极其诡异的一幕,让一众杠夫目瞪口呆。

万万没想到,有生之年,抬了这么多棺材,还能见到这种画面。

“陆少爷……”有人轻轻唤着,“马上要进火炉了,您赶紧出来吧。”

陆世锦依然紧紧闭着眼。

见状,众人根本不敢拉他。

这么个大活人躺里面,他们也不可能把他一起推到火炉里啊?

而且,万一他们要是没发现陆世锦,那不真坏了事了?

一行人只能原地等着,急的要命。

为首的杠夫建议:“这也不是个事啊,马上耽误时间了,我们去把陆老爷叫过来吧?”

于是。

匆匆赶来的陆泊淮,就这样看到躺在棺椁里的儿子,抱着一个男戏子的尸体,准备殉情的冲击性画面。

他疾步冲到前面,不顾众人的目光,一把将陆世锦从棺材里面拽了出来,狠狠一巴掌扇在了他脸上:“蠢货!”

陆世锦睁开眼睛,擦了把嘴角的血迹,面无表情,继续往棺材里爬。

“拦住他!”陆泊淮抬手,命令一行人拉住他,将他和棺材强行分开,“合棺!”

“放开我!放开我!”陆世锦死命挣扎,对身边的人拳打脚踢,可毕竟双拳不敌四手,四周的人哪怕被他打的鼻青脸肿,也将他死死抱住,让他动弹不得。

他泪流满面,对着陆泊淮哭喊:“爸!你放了我!我求你放了我!我生不如死!”

“放你做什么?让你跟他殉情吗?”陆泊淮冷冷瞪他一眼,对旁边下令,“把棺材送进火炉室。”

“我看谁他妈敢!”陆世锦双目赤红,大吼,“谁动他我杀了谁!”

有陆泊淮坐镇,在场人虽然害怕,但不敢不听,几个杠夫把棺材重新抬了进去。

很快,棺材被送到火化室里,火化炉被打开,冲天的火光,掩盖住那清瘦的身体。

陆世锦目眦欲裂,眼睁睁看着那道粉色身影,被送进火化炉中,烈火焚烧,焦味袭来,火苗窜高,尸体化为灰烬。

海啸般的悲痛,将他淹没,心肝胆俱裂,有无数把刀将他凌迟,整个身体都被剥开了。

他嘶声大吼,痛哭流涕。

“不!!”

==========作者有话说:==========

来晚。

交代一下后续哈,两章后重逢时间大法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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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强取豪夺的清冷戏子死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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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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