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第68章

葬礼当晚。

殡仪馆伙计们撬开一口棺材,醒过来的薛满雪从里面出来,快速换下衣物,在宁以澜的接应下,来到宾馆隐藏。

他已经脱下了那件戏服,而顶替他在火化炉的人,实际上是宁以澜从乱葬岗找来的死尸。

——那具男尸和他身形相似,被宁以澜提前穿好了戏服,在殡仪馆伙计把棺椁运到火炉室的时候,替他躺在棺椁里,戴上假发,在熊熊大火的掩盖下,彻底化为了灰烬。

虽然人和人之间不可能做到完全相似,但毕竟火化室和等待室离得远,再加上他们早有准备,一切进行的几乎毫无破绽。

而这一切,关键在殡仪馆的老板。

他是宁以澜曾帮助过的一个学生的父亲,在儿子被鸦|片毒害,是宁以澜及时发现,帮他替他戒掉鸦|片、并不计前嫌帮他争取到了考试机会,这才能他顺利毕业,没有被毁掉一生。

出于报答宁以澜和帮助无辜的人的道义,那个老板很快就同意了配合他们,这才让他们计划顺利实施。

而至于他们怎么算到陆世锦会来这个殡仪馆,也是薛满雪写的那封“遗书”的暗示。

想到这里,薛满雪心情很复杂,一个人坐在宾馆沉思。

——他还记得在离开时,在前厅等待室听到的撕心裂肺的声音,那痛苦和哀切,几乎让他认不出来,那居然是陆世锦。

他捏紧手,垂下眼睫,心中并没有逃出生天的轻松,全是被男人感染的沉重。

“咚—咚—”,短促的敲门声。

“满雪,我把小星带过来了。”门外宁以澜声音响起,打断了他的回忆。

“师哥!”陈星雁肿着眼睛,哭喊着扑入他怀中,“吓死我了!我差点以为你真死了呜呜!”

本来心情沉重的薛满雪,重新见到这么久没见的少年,得知他安好后,心情也回暖了许多。

他抱住他,轻拍他后背安慰:“对不起,师哥不应该瞒着你的,但一开始怕计划败露,到时候连你也要被波及,所以师哥没敢告诉你。”

“师哥,你们做的是对的。”陈星雁擦了擦眼泪,无比认同地说,“我了解我自己,要是我提前知道了,肯定会暴露的,我太老实了,没什么心眼,太蠢了……”

薛满雪不赞同地皱眉:“不要这样说自己,小星你只是单纯直率,这是很多人都没有的优点。”

陈星雁却低下头,小声嘀咕了一句:“那我宁愿不要有这个优点。”

薛满雪没听清,“你说什么?”

“小星赤诚单纯,确实难能可贵。就连我很多学生,和他年纪差不多,也没谁能做到他这样,更别说出生在鱼龙混杂的戏园,还能一直保持初心,只做自己。”

宁以澜在旁边也很赞同。

他递给陈星雁一张擦眼泪的纸,又转头对薛满雪说:“满雪,当务之急,你们还是尽快离开平京,我买了明天的火车票,你们坐最早一班车离开,再晚了很容易被发现。”

“好。”薛满雪不假思索点头,“留的越晚,露出的破绽越多。”

——如果说刚开始他从殡仪馆回来后,他确实被殡仪馆里的情绪影响了,但现在陈星雁被带过来,理智回归,心也落在了实地上。

更重要的是,他明白,他的出逃,承载着的不只有自己的解脱,还有顾魏芳对他的期待。

这次计划,顾魏芳也付出了很多,甚至还特意让宁以澜给他带了一笔钱,说希望以后能帮得上他,数目之大,足够在平京买一栋宅院了。

刚开始他坚持拒绝,可青年说:这笔钱不是送给他的,是支持他去做一些真正有意义的事情,去帮助更多境遇和他们相似的人,他就接受了。

他自己也存了一笔钱,再加上顾魏芳的,他会拿这笔钱去做他一直想做的事,重启自己的人生。

“啊?”这时一旁陈星雁却张唇,意外地说,“明天就要走吗?”

这么早……

那虞北阙呢?

他还没来得及和他打招呼……

又摇摇头,目光失落。

他都有未婚妻了,他现在去就是打扰别人的生活,既然决定分开,就不应该拖泥带水。

看出他有心事,薛满雪问他:“怎么了?小星,是不是还需要交代什么事情?”

“嗯。”陈星雁失落地低下头,可又想到刚刚宁大哥说的话,他又摇头,“没事师哥,我明天可以走,自从得知你的死讯后,我就从凤楼园请辞了,那边也不会关注到我,我没什么要交代的,随时可以走。”

“算了。”薛满雪对宁以澜说,“宁老师,可以把票先退了,我们后天再走吗?我想让小星准备一下,我就留在宾馆不出门,应该不会有什么影响,他来平京这么久,认识了很多朋友,需要好好告别一下,不然会留下遗憾。”

“没关系,满雪,是我考虑不周。”宁以澜对二人说,“小星慢慢准备,和朋友通知一声,这样走的更自然一点,也能打消陆家的顾虑。”

陈星雁却说:“没事的宁老师,我不用亲自和他们告别,要是真想联系他们,到时候打个电话就好了。”

他不想再去见虞北阙了,也不想再和他扯上关系了。

每次想起他,他的心就会很痛,很难过。

但这些和陪伴师哥比起来,都不重要了。

见薛满雪还要说什么,他拉住他:“真的不用了师哥,我也没什么特别想见的朋友。”

宁以澜却拍拍他肩膀,安抚道:“这样行吗?我先把票退了,今天你在宾馆,好好洗个澡休息一下,给你一天时间考虑,到底要不要和朋友告别。想好了,我们再做决定和打算,最迟后天出发。”

对他这个提议薛满雪也很认同,“就按宁老师说的做,好吗?”

陈星雁犹豫了一下,最后轻轻点头:“嗯。”

“去洗澡吧。”宁以澜温柔地揉了揉他的头,等他走后,转头对薛满雪打了声招呼,“满雪,时间也不早了,你今天好好休息,我就在隔壁房间,有事随时叫我。”

“好。”薛满雪点头,跟着他来到房间门口,“我送你,宁老师。”

……

等陈星雁洗完澡睡着后,薛满雪又敲响了隔壁宁以澜的房门。

“宁老师,睡了吗?”

房门很快被打开,穿着外袍的宁以澜站在门口,看到他后关心地问:“怎么了?满雪,是不是有什么事?”

他衣服上还挂着水汽,明显刚刚洗完澡,薛满雪有些犹豫,“我方便进来吗?”

“当然。”宁以澜笑笑,连忙让开位置,“不介意的话,可以进来喝杯茶。”

薛满雪坐到桌边。

宁以澜给薛满雪倒了杯热茶,递给他:“小心烫,满雪。”

“谢谢。”薛满雪接下茶,问出心中疑惑,“宁老师,这次帮了我之后,你有什么打算吗?”

宁以澜略敛眉,沉默片刻。

最后,他抬头看向他,“我打算,送完你上车后出国。”

“出国?”薛满雪颇惊讶,“去哪国?”

“英国。”宁以澜提过桌边的暖炉,走到薛满雪身边,调了个完全能照到青年的角度,在桌边坐下,“我养父母收养我的时候,年逾四十,现在他们年纪大了,身体不好,想出国散散心。正好前段时间英国一所大学在做心理研究课题,给我致电,想邀请我参加,我同意了,顺便带我父母一起,换换环境。”

薛满雪却敛起神色,严肃道:“宁老师你告诉我,是不是陆世锦为难你,你才被逼的出国的?”

——之前他被关在公馆,听过一些报纸舆论,有段时间宁以澜被口诛笔伐,以各种名义泼脏水,他不是不知道这背后是男人搞的鬼,可他出不了门,根本做不了任何事。

“不是。”宁以澜轻轻笑笑,摇头否认。

“真的不是?”薛满雪疑虑。

“真的不是,虽然陆世锦确实和我不对付,我也不怎么对他有好感,但真的不是因为他。”宁以澜眸光微暗,认真地说,“是因为我自己。”

他紧了紧握茶杯的手,低沉着声音:“自从我对陆云修动手后,每晚都睡不好觉,要靠安眠药才能睡着。”

薛满雪关切地看着他,“宁老师,这不是你的错。”

宁以澜对他温和地笑了笑,继续说:“我消沉了很长时间,后来明白,或许仇恨最好的化解方式不是报仇,而是放下。从刚开始,我就陷入了一个死胡同,找不到自己存在的意义,一度陷入虚无。”

“直到想通后,我想换个环境,决定离开平京这个环境,我父母或许是看出了我的心事,他们也提出换个地方生活,我想通过沉浸在学术研究里,找回自己迷失的路。”

听到这里,薛满雪什么都懂了。

平京这一年的经历,对他来说曾经是噩梦一样的存在,他不遗余力地想摆脱那个人的控制。

可他忘了,平京对身负丧母之仇的宁以澜来说,也是一个他不愿意回想的经历。

现在,他们两个人都要找到自己,重新找到活着的意义。

“宁老师。”他不由握了握宁以澜的手,安抚地说,“既然这里待着不开心,那就换地方,我支持你的选择。”

被他柔软的掌心覆上,温度从宁以澜皮肤传递到心脏,让他有些失神。

灯光下青年雪白的侧脸,更是接近神邸的弧度,牢牢吸引住他的注意力。

他蜷了蜷手心,眼中泛起波涛。

他开口,一句询问游走嘴边。

青年认真地对他说:“我在青陵等你,宁老师,如果你有机会回国,我一定会随时接待你。”

话止于喉头。

他沉默着,最终收回了这个念头。

喝了杯茶后,他们又重新聊起到了青陵后的打算。

宁以澜对他小心叮嘱:“满雪,虽然我们现在成功了,但世界上没有天衣无缝的计划,你们在青陵一定要一切小心,那边离苏州不算远,你们在落脚后,最好隐藏一段时间,尤其小心碰到陆世锦的人。”

听到这个名字,薛满雪有一瞬间的恍惚。

随即点头:“嗯,逃出来不容易,我们如果不小心,很可能就会被他认识的人认出来。落脚后,我们会先低调行事,等到一年之后,这里的风波过去,那边稳定下来了,我们就可以做自己的事了。”

“你想的很好,满雪,凡事就怕万一,没有不透风的墙,除非有人刻意去填这条缝,不然谨慎总是没错的。”宁以澜认同地说。

而门外,站着半夜醒来,发现薛满雪不见了,来找师哥的陈星雁。

听到二人的对话,脸上流露出担忧。

他深深了解那个男人的执着。

他真的能甘心忘了师哥吗?

答案无疑是,希望渺茫。

如宁老师所说,这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除非有人刻意去填这条缝。

就现在而言,有谁真正有能力,去帮到他们填这条缝的?

他垂下眼,捏紧拳头。

他现在能想到的,只有虞北阙。

可他不愿意再去见他,更不想面对他,前几天在灵堂被打晕醒过来,再见到虞北阙,他拒绝了虞北阙要带他回公馆的要求,还是自己一个人去了租的房子里,不愿意接受他一切的示好,两人不欢而散。

可……

眼中泛起波涛。

只有他知道,师哥能从陆世锦那个混蛋手里逃出来,是多么辛苦的一件事,在他不知道的时间里,师哥为之付出了多少了努力。

他不愿意师哥的努力付诸东流,更不愿意重新回到过去的生活。

他们,好不容易才重新开始。

相比之下,他宁愿去尝试一下,来换取师哥的自由。

哪怕,虞北阙是他曾经下定决心要划清界限的人。

他想帮助师哥。

于是。

第二天,他主动和薛满雪说自己想和虞北阙告个别,自从来平京后,虞北阙是他交往最密切的朋友。

他没和薛满雪说他们之间发生的那些事,但有昨天的商量,薛满雪没有起疑心。他在宁以澜的帮助下,打了个黄包车,去到虞氏公馆,重新见到了虞北阙。

男人神色疲惫,似乎正为他的消失不见而心焦,见到他后,眼睛都亮了起来。

他不顾一切,将他抱进怀中,真心实意地道歉:“对不起,我真的知道错了,小星,不要不见我,给我一个机会解释,好吗?”

陈星雁任由他抱着,闷声说:“我今天来,是和你告别的。”

虞北阙微怔,松开了他。

陈星雁捏紧拳头,低着头,“还有……请你帮我个忙。”

这一番请求的语气,让虞北阙眼里的光,逐渐暗淡。

他问:“什么忙?”

陈星雁把房间门关上,再三请求过男人不要告诉其他人后,和他说了一遍薛满雪没有死的消息,刚开始果然男人很惊讶,但也没有太震惊,只是听到他的要求后,那丝惊讶,被彻底的沉默取代。

“我知道,虞大哥,我不应该来找你更不应该来求你,可是……到了现在,我能想到的,只有你了。你曾说过,我们是朋友。”

陈星雁捏拳,含着希冀看他,“所以,我想求你,只要你肯帮忙,我可以竭尽所能的报答你,无论你提什么要求,就算是留在凤楼园唱戏,我也可以答应你。”

虞北阙静静看着他,不言不语,眼神带上一丝刺痛。

突兀地——

“是吗?”他揽过他的腰,凑近他唇边,垂眸说,“那包括这个吗?”

他手扣在他后颈摩挲,带来阵阵痒意,那双桃花眼放大在陈星雁面前,如湖泊般清澈见底,木兰香扑入鼻间,让他心脏停了几秒。

明白过来他的暗示,陈星雁退开一步,如受惊的雀。

“我不是这个意思虞大哥,我的意思是——”

“陈星雁。”虞北阙却放开他,转过头,侧脸看不清神色,“如果你今天是来报复我的,你做到了。”

陈星雁微张唇,“我,我真的不是,对不起,虞大哥,我……”

虞北阙望着前方,声音很淡:“在你眼里我的心意是什么?你想离开平京就一声不吭,如果不是因为你师哥,我连得知的资格也没有,更别谈听我的解释、给我机会。”

陈星雁脸色煞白,“我……”

虞北阙转头看向他,目光笃定,“或者说,从头到尾,你喜欢的不是我,是你师哥。”

——到了现在,他才明白陆世锦那句“他就是怕我抢走他师哥”到底是什么意思。

在他师哥和他之间,他永远选的是薛满雪。

甚至为了他,还提出这种极其暧昧的交易。

他不禁想,他到底能为他做到什么地步?向自己讨厌的人臣服也可以吗?

在这一刻,他甚至有些理解陆世锦了。

心口泛冷,他看着他,目光沉滞,“所以,我要是提出和你上|床的要求,你是不是也能答应?”

陈星雁羞耻的耳根通红,垂着头,泪水砸到地上。

他不想去解释了,或者说没有时间解释了。

到了今天这一步,他们的误会早就根深蒂固,不是三言两语能解释清楚的。

再说,有什么好解释的呢?解释了他就不用娶妻生子、为他放弃家族吗?

这显然不可能。

他握紧拳,声音很低:“你要这样认为也可以,如果你能保护我师哥,你想要对我做什么,我都可以按你的要求来。”

……

第二天,清晨。

火车站。

薛满雪看着从昨天回来就脸色苍白的少年,担心地问:“怎么了小星?昨天和虞北阙聊的不开心吗?”

听到男人的名字,陈星雁像受惊的兔子,瞳孔明显瑟缩了一下,不自觉攥紧了衣角。

看到他这样不对劲,薛满雪更不放心了,他皱眉拉住他,“到底怎么了?”

被师哥关心,陈星雁眼眶不自觉泛红,心口发酸,险些落下泪来。

他强忍着委屈,抹了把泪后,抬头对薛满雪扯了扯嘴角,“没有师哥,就是突然要离开平京,让我有些不适应。”

薛满雪皱眉,显然对他这个解释保持怀疑。

这时。

宁以澜从前面过来,“票检好了,满雪,小星。”

他接过薛满雪手中的行李箱,带着二人越过月台,走到火车边,打开自己随身带着的一个背包,递给薛满雪:“这里面有水和干粮零食,应该够你们到青陵吃的。”

他又打开背包隔层,“还有一本书,也放在了里面。满雪,你要是路上无聊,就拿出来看看。”

“好的,谢谢,宁老师。”薛满雪接过他的背包,回头对陈星雁说,“小星,昨天你没睡好,你先上车找个地方休息一下,我和宁老师交代一下事情,说完就上来。”

“好,师哥,那我在前面那个车厢等你。”少年点了点头。

等陈星雁走后。

“宁老师,我也有东西送给你。”薛满雪拿出袖口里的长条礼盒,递给他,认真地说,“我知道,我给你钱你不会收的,但我想表达我的谢意,这只钢笔,是我能想到最合适的礼物了,符合你的身份,也表达了我对你的心意。”

宁以澜接过礼盒打开,里面是一只宝石蓝的钢笔,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金属光泽。

明明是冰凉的钢笔,握在手中却有一种滚烫的质感。

他握紧笔,抬头看向青年,“谢谢你,满雪,我很喜欢这个礼物。”

薛满雪轻轻笑笑,“希望宁老师,能在异国他乡找回自己,重新开始,过得开心。”

宁以澜目光触动,专注地看着他。

他咽动喉结,似乎有什么话要和他说。

这时,检票员在门口喊道:“车马上开了,请乘客们立即上车!”

“那我先上车了,宁老师,以后电话联系。”薛满雪对他点了点头,便转身走向门口,却在进门的瞬间,被宁以澜拉住。

“等等,满雪,我有话想和你说。”

他疑惑回头,望见的是对方雾气中温润的眼眸。

话在喉头滚了好几下,最终,宁以澜鼓起勇气问:“你愿意跟我出国吗?”

薛满雪怔住。

宁以澜急忙补充,“当然还有小星。我保证,我会在英国照顾好你们的,无论你想工作还是考学,我都能帮你,我一定会让你们过得开心,我……”

他手抓的很紧,让薛满雪沉默下来。

很久后,他开口说:“对不起,宁老师,谢谢你的好意,但我答应了魏芳,要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我不想言而无信。”

宁以澜轻轻松开他的手。

薛满雪看着他:“我真的很感激你,自从来平京后,你一直在帮我,哪怕自己遇到了麻烦,也不忘记带我走出黑暗。我也很信赖你,在我心里,你一直都一个很可靠的人,你不仅仅是我的老师,还是我很好的朋友。”

“但是,”他看着宁以澜,目光坚定,“但现在,我更想靠自己。我想变得独立,想自己做决定,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获得真正的自由。”

“宁老师,我们应该有各自的人生,你不要顾及我,去追求你自己喜欢的,我也去做我喜欢的事,这样,我们才算没白来一场,对吗?”

宁以澜沉默下来,神情难免黯然。

——听到他的拒绝,他并没有太意外。

他只是失落,或者只是为自己的胆怯,感到可笑。

哪怕青年离开了陆世锦,他也没有信心,青年会重新喜欢自己。

他知道,现在的薛满雪,经历了这么多后,很难再对另一个人动心。

他只是自私地,借着出国的借口,想为他们创造更多的机会。

但他忽略了,现在的青年,更需要的是空间和自由。

“对不起,宁老师,让你失望了。”看他表情失落,薛满雪格外愧疚,紧张地握紧了手。

“不要道歉,满雪。”宁以澜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头,温和地说,“你说得对,只有成为最好的自己,才能拥有真正的自由。”

检票员上来关隔壁的门,问他们:“走吗?马上开车了。”

“走。”薛满雪连忙应他,“对不起,马上走。”

他歉然地看着宁以澜,对他露出笑容:“宁老师,到了青陵我会给你打电话,到时候我们远洋写信,或者电话联系,多多保重。”

说完,他就要上车了,却在进了车厢时,被身后的宁以澜一把扯入怀中。

他愕然睁大眼睛,有些猝不及防。

男人跟着他上了车,将他紧紧抱在怀中,埋在他颈项边说:“保重。”

等他反应过来时,宁以澜又重新下了车。

火车开动起来,他站着车门边,看着站台下的人影,目光像一盏远行的灯。

直至铁轨尽头,人影变为虚空一点,他才收回视线,重新回到座位上。

火车鸣笛声响起。

想起那个离别的背影。

他不由打开背包,

摊开他送给他的书。

墨水,伴随着松柏香,侵入鼻尖。

一如宁以澜。

==========作者有话说:==========

来晚。

下下章重逢,大家别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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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强取豪夺的清冷戏子死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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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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