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水性杨花的恶毒小娘(4)
清晨的灵堂凉风四起,灵柩两侧的挽联随风飘起,伴随细碎人声,升起寂静肃穆之意。
灵柩前跪拜着苏衡众多儿女亲眷,不论心底悲伤与否,面上都是沉默憔悴的神情。
灵堂延伸出的庭院内,站立了一道奇怪的影子。
齐允状似不经意朝灵堂里头望。
人影杂乱,可唯独不见那抹清瘦过头的身影。
他等急了,拦下匆匆走过的佣人,问:“灵堂里头,人都到齐了?”
佣人低头回话:“小少爷还未到。”
他哪管什么小少爷到没到,心中只念着另外一个人。矜持沉默了片刻,他清了清嗓子才问:“那你们九姨太呢,怎么没瞧见。”
佣人顿了一下,半晌才回:“九姨太的私事,我们无从知晓。”
“那……”
他还有心再问施情的行踪,佣人却已三步并作两步走远了。
提起施情时,那佣人的表情很是奇怪。
皱起眉,眼神微妙,仿佛听见了什么不该提起的人似的。
树影下,齐允穿着精心搭配的新式西装,身形挺拔。
他没多想佣人的奇怪之处,只觉得今日不见那张清艳绝伦的脸,心底有些可惜。
叹了口气,刚要转身,被一男子拦住去路。
那男子的语气不大好听:“你在找施情?”
“你是谁?和施情倒是相熟?”
这是张年轻的生面孔,齐允昨日吊唁时未见过,听他张口便是施情的名字,心底升起股莫名危机感。
那人嘲讽地笑了一声:“谈不上相熟,只是,施情悄悄托人给我递过情诗而已。”
齐允沉默片刻,冷笑出声,“胡编乱造。”
他被这人莫须有的炫耀气着了,分贝不自觉拉高,吸引了门口其余众人。
听见那男子的得意洋洋,人群中传出另几道声音。
“九姨太也托佣人递给我过,就在苏老爷寿辰时……”
“我也是……”
短暂交流后,众人面面相觑。
苏衡的九姨太投递履历似的给每个人都写了情诗。
都是年轻的公子哥,昨日见了施情,才纷纷回去拆信。
现在才发现,诗的内容都一字未改。
齐允的脸色暗了又白,过了好一会,他才喃喃开口:“为何他唯独不给我?”
愤恨扫视一圈后,他把目光投向一直沉默站在一边的人。
他不死心地问:“苏先生,他给你了吗?”
有人替苏隐期回道:“隐期未参加苏老爷的寿辰,何况,施情也没那个胆子给他写。”
“若是给了隐期,怕不是要当场被送到警备部去,”
苏隐期没说话,脸色愈发冷漠,浑身都散着冷气。
他一言不发转身离开。
施情的确没给他写情书,可却在半夜脱得只剩那么点布料,偷偷钻进他的被窝里取暖。
脸颊红红的,衣服是和脸一样漂亮的颜色,垂着眼问他要不要吃他的嘴唇。
天真又莫名情。色。
苏隐期不得不揣测,这一套动作,施情用得有多熟练。
毕竟他昨晚去而复返时,看到了令人不齿的画面。
灵堂后头空间不大,苏衡的遗像还摆在一边。
灰色的画像,死者神情严肃,那双永远不会再睁开的眼睛,看着自己年轻美貌的姨太,柔柔弱弱缩在小儿子怀里,含羞带怯。
从苏隐期的角度望去,两人恨不得下一秒就亲在一起。
寒天里,苏隐期的面容更为冷肃,薄唇轻抿,眼眸如霜。
……
施情这一觉睡到了午时。
睁眼时,脑袋晕沉沉地疼。
他床边坐了个人,正低着头在看他。
见他醒了,苏简立即勾起一抹笑意,两颗虎牙尖尖的,仿佛很锋利似的。
卧房采光好,秋日阳光浅淡透明,映得青年的眼眸微微发亮,始终是副年轻而有活力的神情。
佣人适时为施情送上陶罐盛着的中药。
大概是原身常喝的,一直温着,浓郁颜色散发如有实质的苦味。
他刚醒,不愿再尝苦味,皱了皱眉刚要拒绝,喉间传来阵压制不住的剧烈痒意。
他弯下腰,不受控制地咳嗽起来。
细腰下塌,弯曲弧度流畅,单薄睡衣从光滑肩膀滑下,隐约显露出一根细细的,暧昧的深红带子。
苏简目光微暗,却当作什么也没看见,而是端起托盘上的药。
“最近家里事情多,小娘也不要忘了喝药。”
说着,他吹凉药,递到施情嘴边。
动作自然熟稔过了头,施情下意识张开唇,陶瓷白勺触上唇瓣。
在医院时,沈放经常这样一口一口给他喂药,因此,他大概形成了勺子伸过来自动张嘴的条件反射。
他一口口喝下对他来说不算苦涩的中药。
安神熏香加上淡淡香气,混着药水苦味,缠绕男生脸边,蒸出肉眼可见的浅淡细雾。
施情乖乖喝着药,眉心微动,却没被苦得变了形,精致的脸雪白又冷淡,像个玉雕的矜贵小少爷。
送药的佣人怔愣住了。
他是最常侍奉九姨太喝药的。
这位九姨太,身子不算过于虚弱,却给了他们一副奇怪的方子,每日都得固定时间熬了服下。
有时候,药烫了或者凉了些许,都要引得人大发雷霆,花瓶碗筷都恨不得砸个细碎。
他一直以为九姨太的精神怕是堪忧。
因此,他很少见着九姨太这样安静的样子。
长发浓密垂落脸边,又黑又直,染了药色的唇愈发潋滟。
九姨太之前,也是这副相貌吗?
而喂药的苏简却很淡定,药碗空了后,一小块蜜枣进了施情口中。
腻歪的甜味进了嘴,瞬间冲淡口腔残存苦味。
施情含着枣核,含糊道了声谢。
佣人是最会察言观色的,当即伸出手,要去接施情吐出来的核。
没用任何帕子或纸巾,就这么光着手送到施情下巴。
神情莫名殷切,仿佛这对于他是莫大的赏赐。
原身的佣人,都这么尽心尽力?
施情有些犹豫。
沾了他口水的东西,弄到别人手中,大概不太好。
苏简不动声色地移了下视线,朝佣人道:“你先下去。”
随后他拿出手帕,自然接住施情吐出的光溜溜的核,塞进口袋里,站起身告别。
“你再歇息会,那边还有事情要去处理。”
“嗯……”
见施情伸出手,似乎欲言又止,苏简问:“怎么,还有什么要的,我叫人送来。”
“没事了,”施情微笑了一下,礼貌而又疏离,“谢谢你。”
和昨晚红着脸往他怀里扑的依赖模样,判若两人。
苏简笑着擦干净施情唇边残留药渍。
力道有些重,男生雪白柔嫩肌肤覆上层淡淡红痕,他唇边笑意却更盛。
“跟我,小娘不必这么客气。”
苏简离开后,卧房内只余施情一人。
高热刚退散,他还处于尚不清醒的状态。
脸颊微红,眼尾氤氲着水色。
苏府佣人大概经过十分严苛的训练。
他刚撩开床边纱帘站起身,乌泱泱几个佣人就鱼贯而入。
皆是低眉敛目,沉默熟练的样子。
甚至连手也不用伸,他就已经洗漱完毕被带着坐到了桌前。
红木桌上摆满琳琅首饰,各种施情没见过的脂粉唇膏,一面镜子清晰映照出他的面容。
除了头发很长,几乎落到了腰边,五官和他自己的都一模一样。
面色苍白,嘴唇也薄薄的。
不知旁人怎么会觉得他是女子。
甚至有人端上几件旗袍让他挑选。
“夫人,今日穿哪件?”
鲜艳颜色,滑溜溜看着就很名贵的布料,衩却都开得很大,就算施情不排斥穿旗袍,也不知道哪件才能让他的大腿更保暖一些。
他沉默片刻,指了指一旁挂着的丧服:“这几日穿这个。”
“是。”
那佣人放下了旗袍,又送上另几件衣物。
施情以为只是普通头饰什么的,正想说随便,余光却瞥见亮眼的红色。
那青年手中,是不同款式的,他现在还穿在身上的红色布料。
用料一件比一件少。
他顿了一下,神色还算自若,耳垂却轻轻红了。
“不用了……”
话未说完。
【人设扮演值-1】
红润脸颊瞬间苍白几分。
施情闭上眼,手指指向最左边布料最多的:“就这个吧。”
那青年始终垂着头没看他,意识到他选完后,便要上前脱他的外套。
这架势,仿佛要亲自帮他穿上这衣服似的。
施情被吓了一跳,连忙站起身,拒绝的话还未说完,那青年便扑通一下,跪在他面前。
垂着头,一言不发往自己脸上扇巴掌。
一边念念有词:“奴才犯错了,请夫人责罚。”
施情只在电视剧见过责罚下人场面,每每这种时候,他都让003给他跳过。
他不喜欢这种让人失去自尊的方式。
青年却习惯了。
他近乎机械地执行着惩罚自己的动作,声音很响,九姨太最爱看他们这幅样子,照往常,那尖锐笑声已经冒了出来。
不过这样也好,他就不用闭着眼为九姨太换上那张羞耻的衣物。
尽管苏衡活着时,九姨太不敢做些出格的事,但换衣服时那暗示意味十足的奇怪话语,就够让他想吐的了。
可今天的九姨太似乎心情不太好,没打算就这么放过他。
青年的手掌被握住,触感是他从未想过的柔软,他怕惹了人生气更是羞辱的法子,一动也不敢动,僵硬地顺着九姨太的动作抬起了脸。
看清那张清冷的面容,竟是熟悉,却又十分陌生的感觉。
九姨太皱着眉,脸上是从未见过的不忍神态,看着他掌心红痕,轻轻叹了口气:“是不是很疼?”
那语气居然称得上温柔。
青年一下子呆在原地,愣愣看着施情叫人拿了药膏递给他,嘱咐他记得上了药。
乌黑长发垂落他的掌心,仿佛蚂蚁爬过心头,混身都散发着痒意。
“夫人,这是要赶走奴才了?”
青年语气干涩,只能想到这一种可能。
他立马又跪到施情腿边,一个劲地忏悔道歉,年轻俊秀的一张脸,却满是痛苦神情。
施情这下算是见识到了原身折磨下人的手段。
这哪是驭下,简直和训狗没有什么分别。
他叹了口气,不知如何在不扣人设值的情况下叫人起来,外头却忽然传来不小的动静。
卧房闯进了一群人。
来的大约有六七个,都穿着统一严肃军装。
为首的是个冷着脸的男人,他弯下腰,对施情礼貌地打了声招呼。
施情不知道这样大的阵仗是什么意思,推开挡在他面前的青年,疑惑问道:“这是?”
那男人挥了挥手朝身后人发号施令,面上神情依旧是自然而恭敬的。
他语气淡淡:“搬。”
话音刚落,施情就看见原身的东西被一件件搬了起来。
抬出卧室,未做停留,朝更远的出口走去。
他连人带箱子被赶出了门。
厚重大门砰地一声合上。
直到冷风吹过,才唤醒了他的意识。
施情后知后觉意识到,他大概是被迅速而有效率地“请”出了苏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