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今天的碧波畔异常安静,李弛照常放下食盒,试探地对楼上喊了两声:“喻先生,喻先生。”
无人应答。
他已经两三天没来了。
李弛放不下心来,白天坐在工位上魂不守舍,一闭眼脑子里都是那天喻祈柔弱哀伤,只能被迫把他当救命稻草的可怜模样。去问莉娅,莉娅却只是告诉他不要多管闲事。
难不成是他帮喻先生报信被梁总发现了?李弛蜷紧发汗的掌心,心越来越发沉。
“李弛。”吴晴来找李弛,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干什么呢?一会儿下班有没有空。”
李弛恍然回过神,“没事。”
“我看你打开电脑坐半天了。”吴晴眨眨眼,面颊微红:“怎么,在思春啊?”
吴晴是组里的组花,性格大方风趣,与组里的男员工都能打成一片。因此有很多人追他,但她偏偏爱与不解风情的李弛待在一处。
“我姑父送了我一张哈根达斯的卡,一会儿下班我请你吃啊。”
李弛说:“不用。”
旁边一个追吴晴不成只能当护花使者的中年男员工见状嫉妒,不分青红皂白道:“这看人还是不能只看外表,表面看着清高,其实背地也是个吃软饭的。”
“小晴,你那个哈根达斯,回头我买给你,哥这个月耐克不要了,你要多少哥给你买多少。”
“不用了孙哥。”吴晴尬笑,捋起刘海别到耳后。
有小姑娘看不惯孙竟仗着资历深,来欢琦的时间比他们早几个月,撇嘴吐槽:“在外面装大方,还以为别人看不出自己脚上的耐克是假货。”
“什么假货?”孙竟顿时面红耳赤,船一样的运动鞋往凳子底下钻了钻,粗着博子质问她:“你们女的不识货不要乱讲。”
小姑娘翻个白眼。
很难想象,二十一世界还有人能说出这样爹味的话。
“上班时间都聊什么呢?”莉娅夹着黑色文件夹走下来,一身蓝白工作服,雷厉干练。
看热闹的,热闹都坐直噤了声。
“识什么货,孙竟你有什么货色要识?”莉娅脚踩高跟鞋,比一米七的孙竟还要高一头。
孙竟嚣张的气焰顿时被浇灭,汗颜:“没,莉秘书。”灰溜溜回到自己的工位。
今天梁旻不在,公司的会是莉娅主持召开的。
莉娅巡视一圈,最后回到李弛工位旁,文件夹敲他的背,还没落下去,李弛径直转过了身。莉娅的手停在半空。
“是喻先生找我吗?”
莉娅神情一顿,当即严肃下来:“你是在为梁总做事。”
李弛自知自己反应越界,垂眼认错:“抱歉。”
莉娅倒也没真跟他较真,让他“过来”。
李弛从座位上起来,跟在莉娅身后来到一处静谧的转角。
莉娅嘱咐他:“你现在去楚厨买一些菜食,清淡一点的,要三个人的份量,然后送去梁总家。”
李弛重重点头,一副很令人放心的样子:“好的。”
“记住,不该看的别看,不该问的也少管闲事。”
李弛虚心听教:“我明白。”
他去楚厨打包了快三百块钱的饭菜,然后打车去碧波畔。天热,他怕骑小电动赶到那边,饭早已闷馊了。
一路怀里搂着金属饭盒,用衣服盖着,以防被太阳晒到。
喻先生不在?
李弛找遍了一楼客厅,没发现喻祈的身影。
“李弛。”楼梯传来一句男声。
李弛登时眼睛一亮,小跑过去:“喻……”‘先生’二字没出口,迎面对上梁旻古井无波的幽瞳。
他倏地刹住步子。
梁旻却只是看他一眼,并未多作停留,走到餐桌前问他:“这是你送过来的饭?”
李弛脑门发烫,嗓音有些艰涩:“嗯。”
然后梁旻就提着上楼去了。
“梁总。”李弛硬着头皮追上去。
梁旻分出一点视线,眉头皱了皱,似乎在问“你怎么还在这”。
“喻……夫人他还好吗?”
“很好,用不着你关心。”
李弛鼓足的勇气泄了大半,眼睁睁看着梁旻进了二楼中间的一个房间。
他不禁想象那房间里面是一个什么场景,喻先生醒了吗?他知道那是他送来的饭吗?一个人面对梁总会不会害怕?
他刚才在梁旻转身的时候瞄到了他后脖的抓痕,想必喻先生一定是疼极了,他有些懊悔,早知道该把春//药换成安眠药。
梁旻回到卧室,喻祈还在床上迷糊着,弓起身子背对门。
一串嗡嗡声闷在薄被里几不可闻。
梁旻走上前,把他身上的被褥剥离。喻祈的身体完全暴露在空气里,很白的皮肤透着绯意,还时不时抖一下。
梁旻碰了碰他的眼皮,另一只手伸下去摸到,按停。
“起来吃点东西。”
说完,也不管喻祈回不回应。有力的手臂绕到腿弯,把喻祈抱起坐在他身上。梁旻又低头拨弄喻祈的眼睫毛,蚕翼般轻盈浓密,直到把喻祈强行从梦境里唤醒。
喻祈拂开那烦人的手。
梁旻顺势拿起碗筷,喻祈耳边传来一声“张嘴”,身体比脑子先做出回应,粉嫩的舌尖尝到了一口鸡汤。
“烫。”
梁旻一勺一勺喂他,喻祈张嘴,迷蒙的眼睛一点一点摄入光亮。
“……今天几号?”
“十八号。”
喻祈顿时睁大了眼。
竟然已经过去了五天。
额头的冰凉贴啪嗒掉落在地板,他的体温梁旻半小时前才给他量过已经恢复正常,现在可能有所升高,不过还在正常范围。
想起这五天来没日没夜,没羞没臊,饶是喻祈也脸一红,清棱的嗓音止不住慌乱:“你不去公司?”
梁旻也委屈,把仅剩一点碗底的凉鸡汤喝了个尽,如实说:“你不让我去。”
咳咳———
喻祈伸手捂住梁旻的嘴,简直没眼看,没耳听。
他就多余问这一句。
五天的时间足够陈均定位他的位置,不过,不过,喻祈深吸一口气。
算了,脸丢尽的好处是从今以后梁旻再也无法看到他更丢脸的时刻了。
很好。
喻祈冷哼一声,喉咙还有些哑:“我不让你去你就不去,没见梁总别的时候也那么听话呢。”
他不信梁旻这一身硌人撞的他腰疼的肌肉还能挣脱不了他的束缚。
门边地板上那个打蓝色蝴蝶结的礼盒大敞,喻祈还是知道了那里面放的东西。
当时就觉得不正经。
果然。
“你公司的业务还有卖情q玩具。”喻祈现在一抬腰仿佛还能感受到被那东西支配,嘲道,“我看不如改名叫梁氏情q玩具有限公司怎么样?”
“你想的话我可以投资一个喻氏情q玩具有限公司。”梁旻一本正经。
“我才不像你有恶趣味。”
就这鸡汤吃了一点米,喻祈身体的力气正在逐步恢复,但意识还是昏沉的,约莫是后遗症。
梁旻早晨打电话让家庭医生来看过,喻祈身体里的药性没剩下多少,不用特意去医院挂水,多喝水排出来,慢慢就代谢出来了。
喻祈又在床上躺了一下午,到晚上才有点想下楼。
真是不公平,明明是一起做,梁旻就能在做完之后神清气爽地去公司。喻祈却像大病一场,整个人精神恹恹,要休息好久才调整过来。
客厅里灯亮着,喻祈先是疑惑接着在心里痛斥梁旻浪费,一点都不环保,没人还开灯。
喻祈手撑墙面往下走,看到沙发旁站立的男人身影,“李弛?”
李弛猛地仰起头,喻祈对他扯了下嘴角,苍**致的面容强挤出一个笑,他又握紧了拳头。
“你还好吗?喻先生。”
喻祈自然不会跟他描述自己的私生活,挑唇笑说:“谢谢你上次帮我拿那东西。”
“没事的。”李弛关心的是另一件事,“梁总,梁总他没对您怎样吧。”
他问的真是多余,如果没怎样喻先生会变成这副模样?
“还是那样。”喻祈似乎不想谈及太多这件事,避而不答。
“那天之后,有没有奇怪的人联系你?”
过去了那么多天,喻祈敏锐察觉到一定会有什么事情发生。他无从得知,只能去套李弛的话。
“没。”李弛摇摇头,内心有些沮丧。
因为他就算看喻祈那么痛苦也心有余而力不足。
“一个都没有?”
李弛抬头看着喻祈的眼睛,“有一个我不确定,刚才我来碧波畔的路上好像有一辆车在跟着我。”
刚开始从小电动后视镜观察到那辆黑色的林肯时,他还以为对方是人贩子或是劫财的绑架犯,不过看清车型号之后又觉得没必要。
虽然他不知道那具体是什么豪车牌子,不过能看出价值至少百万以上。
喻祈面色一凛,“你有没有看清是什么车?”
难道陈均不止查到他的位置,还准备来救他了?
“……我只看清了车牌号,是五个七。”
五个七。
喻祈眼底的惊喜之色稍纵即逝,正色道:“如果一个姓赵的人找上你,你告诉他碧波畔里的人已经被转移到国外,这里其实没人,一切都是打的幌子。”
李弛似懂非懂,“好。”
被赵鸣云带走无非是换一个囚笼,如果有一天他真正变得有权有势,这些人他一个也不要搭理。
喻祈真是受够了这种受人桎梏的人生。
国兴如今已经不再是他能依附的大树,别说他没有失踪多日,就算是他一直兢兢业业待在国兴也没有更好的发展。
资本家商人本质都一样,上升阶段你能给他带来利益你们就暂且目标一致。一旦公司运营稳定,不再需要你像以前那样付出,一个同样资深的元老就成了威胁。
只是喻祈没想到在自己离开这里前,被解雇的消息竟然会先传到这里。
简让一不小心说漏嘴,“应该是风言风语,我随便听底下的人说的,不一定准确。”
他来给梁旻送一份项目合同,梁旻公司有事回来得迟了一些,碧波畔里只有他和喻祈二人。
“要是假消息就传不到你耳朵里了。”喻祈称得上是泰然自若,似乎对这个消息并不觉多惊讶。
简让眼底闪烁,循循道:“国兴这样卸磨杀驴,你不怨恨他们?”
“怨。”喻祈坦荡荡,横眼看他似笑非笑:“国兴的发财树放在在四楼拐角的房间,你明天帮我派个人去把他浇死。”
“……”
说一点不寒心也不现实,毕竟那里藏着他两年的心血。但他能够理解,好似那一柄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终于落下来。
他终于不用再瞻前顾后,只管一条路往下走就是。
喻祈心里放着事,因此没注意到简让温良的目光变了意味,那眼神奇异好像重新认识了一遍喻祈。
==========作者有话说:==========
爱上小喻是人之常情。
前夫哥:嗯。
赵:嗯。
傅:嗯。
辛:嗯。
……
简:嗯。
s:终于入了www很感谢大家的支持!!!脑子里响起了一句话:我们这一路走来真的不容易……感谢宝子们的一路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