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灯红酒绿,晃眼的蜂眼灯摇来摇去。旖旎的色调混杂着荷尔蒙在吧台流窜开来,卡座时不时爆发激烈的欢呼声。
赢了彩头的男人把筹码往桌子一推,挥手将满钵的大红钞票往半空一扬。顿时,周围陪酒的小模特,兔儿爷一哄而上,尖叫疯抢。
始作俑者甚至没回头看一眼这疯狂的画面,戴上黑劳腕表,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先生。”
喻祈走到转角,转身的瞬间指尖极快抵上一个穿着暴露的男模特额头。
这人跟了他一路,喻祈轻轻使力,男模特就被他的气场逼得后退。
“怎么不去捡钱?”喻祈声音婉转,像那春天溪流滚落的声音清脆作响。
男模特默默红了脸,渔网衣下皮肤染上一层绯意。
他倒是精,别人都急着去捡从天上掉下来的钱。他不捡,反而来追撒钱的人。
那点蝇头小利哪里比得上攀上贵人。
他尽力展示着身体,将全身上下最傲人的地方呈现给喻祈看:“先生,我很干净。”
“您可以随心所欲,掐我,抽我,烫我,都行。”边说边凑近,就在他即将触到那花瓣一样的薄唇时,喻祈稍稍错开脸,轻佻用唇碰了一下男模特的脸。
喻祈抽出身上仅剩的两张钞票塞进男模特胸肌里,笑着拍他的脸:“乖,去做点正经的事。”
他没兴趣玩m。
凌晨,沪市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马路灯火通明,会所外性感小姐在外招揽顾客。
喻祈在马路边接电话,夜风吹起他的大衣下摆,顺手把刚才牌友塞给他的烟丢进垃圾桶。
“这周没空,等下周严总空出档期,我再帮你约时间谈。那块儿地历峰盯很久了,你贸然加入就得拿出十分的诚意。”喻祈说话不喜欢打哑谜,开门见山,“沪市未来的发展必定会偏向那个区,等着吃第一口螃蟹的人很多,你好好想想到底值不值得。”
聊了几句就挂断电话。喻祈只负责讲清楚其中利害,不负责替他做决定,更不可能帮他承担选择的后果。
这种感觉令喻祈感到新奇,合作在达成那一刻,他就抽身而退。偶尔也会感到有些空虚,雁过留痕,可能时间久了他自己都不记得自己促成过哪些。
不过从他开始为各大公司搭线之后,喻祈目前无一次失手,一般只要他看中的项目少则翻番,多则一本万利。因此,“喻先生”的名号在商场里小范围传来。
请“喻先生”出场一次,至少要五位数的出场费。
喻祈现在只需要判断一个项目值不值得做,并不需要亲自去做,不过有时候为了达成目的,他会亲自下手操盘。
就比如今晚,他来会所并不是为了一掷千金,而是去结识一位最近刚回国的房地产大亨。
很多财团都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表面看着风光无限,还有心当领头人,其实内里早已亏空,瘦死的骆驼苦苦维持最后一口气,等着捞最后一笔。他现在必须了解沪市每一个家族公司动向,这样才能保证不错过一手消息,也更好判断一个合作值不值得入手。
这些都是喻祈以前在国兴工作时吃过的亏,如今倒是都用在现在了。
“来杯龙舌兰。”喻祈曲掌,秀美的指头在吧台点了一点。
不远处人群聚拢,一位身穿白色西装的俊美男人被围在中央,其他男男女女都在向他敬酒。男人来者不拒,礼貌但疏离,好像谁都能入他的眼,谁却都不能进他的眼底。
宝安财团的太子爷,年安景。
调酒师推过来一杯太绿鸡尾酒,唤回喻祈的神:“一位先生点给您的。”
喻祈见怪不怪衔起灯形杯,指腹抹掉杯口残留的水汁,俏皮眨了眨眼睛:“站了一晚上,辛苦了。”
他把这杯调制好的墨绿酒液送给了调酒师。
调酒师受宠若惊:“……谢谢。”
“那群人什么时候来的?”喻祈指了指年安景一众人。
调酒师饮了一口太绿,没有起疑:“八点左右,太子党聚餐,听说是为迎接最中间的那个人回国。”
喻祈托腮,下巴悠闲地往下点:“他们聚会还查身份?聚餐还要请柬啧啧。”
人群外围守着几个人高马大的保安,不过陌生人靠近。
酒吧被分切成两副画面,一面是纵情声色之人的狂欢,一面是太子党们的虚与委蛇。
“虚张声势罢了,”调酒师从他们到观察到现在,吐槽:“不用请柬,保安看人下菜碟,你去的话他们也不会拦着你的。”
龙舌兰味呛,度数比鸡尾酒高了十几度,喻祈受不了辛辣夹了一片柠檬片放进去,高地龙舌兰酿出的酒带着一股清甜的果香。
他又尝了一口放下脚杯,微醺,眼尾拉出的勾子如有实质。
打听到想要的信息,他对一直盯着他的调酒师说:“下次见。”
年安景坐在沙发中央,蛊盅在手里摇晃。
“年少这次回国,沪市的格局又要被打破了。”一个年轻男人哈哈笑道。
另一位与他一同前来的棕发男连连附和:“我听说赵氏刚丢了一批上亿的建材,赵鸣云前阵子忙得焦头烂额,我看这沪市以后还得是年家的天下。”
年安景笑而不语,奉承照单全收,蛊盅打开一个四一个五。
“国内房地产还是赵氏的天下。”
国内房地产几乎已经饱和,市里的地都有署名,赵氏这种老牌集团,承着房地产兴盛时期占了大半市里的地。短时间里想要超过赵氏很难,除非走歪门邪道,或是做出一件非常出菜能够推动整个行业发展的方案。
他这样说完全有道理。
在场这些人既比不上赵鸣云也比不上年安景,不过不耽误他们在年安景面前诋毁另一方,“我看未必,赵氏早就不行了。”
“对啊,以后还得是看宝安。”
不过要让他们说出未必在哪,不行又在哪他们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当然要看宝安。”一道清润的嗓音穿林打叶,在嘈杂的DJ音之间恍若天籁:“赵氏走到今天靠的是手里的地和资源,在数量上取胜。但质量良莠不齐,看着强大实则是坐山吃空,下限高上限低。如果一个公司能将手里有限的地皮利用到极致,未尝不能与赵氏碰一碰。”
一时之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个漂亮的青年身上。
喻祈不卑不亢,任由四面八方的打探投来。
年安景无聊一整晚,总算起了点兴致,“讲讲你的见解。”
既然注定无法在数量上取胜,那就将有限的资源利用到极致。
喻祈微微一笑,“宝安财团最不缺的应该就是钱,还是说年少没有底气与赵鸣云碰?”
沪市的房地产命脉长时间被赵氏集团掌控,赵鸣云独裁,从不允许有别的公司影响赵氏的地位。因此一旦有一家公司做起来,赵鸣云要么选择收购,要么直接入股收编到赵氏底下。如果对方不同意,他会不断针对去达成垄断的目的。
苦了那些不愿意的新兴公司,他们没有能力与那么大的集团抗争,一般都是惨淡收尾。
年安景虽然常年在国外,但并非对国内形势不了解,他以为喻祈可能是一位深受其害的小创业者。不想被收编赵氏旗下,于是便找一个能够与之抗衡的大树依附。
大佬打架,会给小虾米们提供了生存的夹缝。
不过他倒不会让喻祈三言两语激将法成功,凉薄笑了一声:“没有底气与莽撞是两回事。”
“我以为像年总这种成功人士,七成的把握也会当成十成。”喻祈很单纯地弯了眉眼,看向年安景的眼神透露一缕崇敬的光亮。
完美的投资家从来都不是只有十足的把握才下手,相反他们更是成功的冒险家。
“借一步说话?”年安景兴致抬高,摩挲下掌根灼意。
喻祈低头看腕表,颇为遗憾摇了摇头:“我一会儿还有事。”他从身上摸出一张名片,塞进年安景西装胸口兜里,往里按了按。
“年少有空联系我。”
熨帖的西装布料胸口处凹陷两枚指印形状,年安景看着喻祈离开的背影,眯起了眼。
今晚的目的已经达成。
不仅在年安景面前露了个面,喻祈还大概摸了个宝安财团的底。
年安景有野心,不然也不会在国外发展得好好的要回国,但是忌惮赵鸣云的势力,不敢贸然出头。
晚风吻起喻祈的额发,他停靠在人行道的石柱边,等待红灯秒数倒计时。
身后一辆停在路边许久的黑色林肯悄然发动,往前蛮横挤占在斑马线上,挡住了红绿灯。
车窗降下,里面探出来一只指骨修长的大手,指缝之间夹着一根细烟,燃到了尽头只剩下烟蒂。
赵鸣云弹了下烟灰,“上来。”
僵持几秒钟,喻祈打开后门坐上去。
赵鸣云熄灭烟,烟蒂丢到了窗外。车内空调循环系统很快将烟味卷走,不过还能闻到淡淡的烟草味。
“喻先生。”赵鸣云牙尖抵了下腮,一个字一个字念这个称呼,新奇又狎昵:“当个秘书对你来说果然屈才。”
他好奇喻祈身上还有多少惊喜是他没发现的。
喻祈疏冷掀了掀眼皮,“你知道就好。”
“见到年安景了?”
对于赵鸣云时常掌握他的动向已经不意外,喻祈冷嗤:“你怕了?”
“我怕他做甚。”赵鸣云感到可笑,自信:“他的手还伸不到国内,是他该忌惮我。怎么,喻秘想好要站队谁了?”
“我站队谁都不影响赵总的计划吧。”喻祈余光睨了他一眼,对赵鸣云接下来的行动了如指掌。
“喻秘可以试试,”赵鸣云伸手刮了下喻祈白嫩的颊肉,“吹一吹枕边风,说不定我会放过他们。”
变态。
喻祈面无表情在心里说。
他们之间的争斗谁赢谁输对喻祈来说都没有任何好处,他的目的也并不是看谁输,他要的是平衡。年安景在沪市立足,势必会撼动赵鸣云的势力,这当然是他乐得所见的。
只有达到平衡,一切对他来说才可控。
==========作者有话说:==========
小喻退休了一秒钟就收拾准备上班,给小喻颁发一个年度勤奋奖:)
s:白天陪闺蜜子体检去了,今晚还有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