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片尾曲播放到最后一秒,幕布全黑,双人影厅光线昏暗,唯有一缕粉蓝色的光透过门缝,像是斜剪的光影投射到地面。
年安景偏头,与喻祈四目相对。
半晌,他温情一笑,缱绻的笑意不达眼底。
“你大学是学哲理的?大道理讲得一套一套的。”
“经验而已。”喻祈手搭在膝盖,不自负也不藏拙。
漆暗的环境里,喻祈是被剪影眷顾的宠儿,皮肤白到发光,偏棕的眼瞳很亮,从侧边望去柔顺的发尾垂在后颈。他的身上有一种温柔的坚韧,看着是一件美丽且脆弱的陶瓷,实则内里是实心的,刚柔并济。
年安景头回觉得赝品与正品之间相差如此之大。
那晚他按着这样一张相似的脸行荒唐事,却怎么不觉痛快。
失之毫厘,差之千里。
年安景对投怀送抱的各色男男女女一律丧失了兴趣,这对于频频有约,身边从不缺佳人相伴的他来说是一件极为罕见之事。长久没纾解的身体燥热难忍,年安景只能靠想象那天狭窄的空间里空气里若有似无的馨香以及那张肤白貌美的脸释放自我。
第二天,年安景结束工作去盛澜接喻祈。
他穿一件蓝色衬衫,下身黑色休闲裤,颇有几分俊逸花花公子的闲散样。反倒喻祈的打扮更加正式,他牢记自己的任务,坚信去谈合作第一印象很重要。
“你穿成这样,我更像是你的下属,小喻经理。”长臂搁在打开的车门,年安景站姿没个正型。
“我去换一套。”
喻祈并没有越俎代庖的念头。
“用不着,”年安景摘下纯黑墨镜,凤眼从上到下扫视,噙笑:“就这样挺好,给你们工作室长脸。”
喻祈坐进副驾驶,年安景一个人坐在后头,抱胸目视前方。
中庆通讯的毕总是一个性格执拗的中年男人,爱好打高尔夫,喜欢较真。这是来之前喻祈调查到的资料。
他喜欢打高尔夫,喻祈当然要投其所好,就是不知道年安景会怎么把他带到人面前。
“想到该怎么跟毕总上线了?”
“没想。”喻祈回,掀眸看向后视镜里的男人,“不是有年总吗?据我了解,年总是一个很讲信用的人。”
比如他陪年安景看了一部电影,年安景就兑现了带他去高尔夫球会的承诺。
“我只答应带你来,可没答应帮你联系人。”年安景圆滑轻笑,斤斤计较道。
奸商。
喻祈心说。
前方是红灯,司机踩刹车,随着车流以几码的速度缓慢向前。
后座传来一道声音,“据我所知,你的情人们也各个有本事,为什么不让他们帮你?”年安景从后头打量喻祈侧脸,单腿翘到另一条大腿。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年安景既然已经投资入股,必然会去调查喻祈的信息,只不过先前是调查他本人,前两天一时起意又去调查了他的人际关系网。
果然有意想不到的发现,资料显示喻祈不仅有多个“情人”,甚至还结过婚,不过在几个月前已经离婚。
他们之间的爱恨纠葛,年安景无从得知。不过从调查来的种种迹象看,喻祈并不是一个单纯的年轻创业者。
最让他意外的一点,“你竟然是赵鸣云的情人。”年安景不得不重新审视喻祈。
整个沪市商界谁不知道,宝安财团强势回国的最大阻碍就是赵氏集团,年安景虽并没有见过赵鸣云,但已经与他势同水火。
赵鸣云的情人,求到了他这里,有意思。
“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喻祈并没有被当面拆穿的惊慌,不紧不慢道:“还是说年总怕我是赵鸣云派来的商业间谍。”
这倒不至于。
况且他们现在的关系是投资人和被投资方,喻祈就是想当间谍也没那个机会。
“你不爱他?”年安景凤眸微微眯起。
“年总爱每一任伴侣吗?”喻祈反问。
喻祈足够清醒,也足够聪明。
年安景结交数任是因为要靠游戏人间来找寻真正的自己,爱与不爱并不重要,他从不关心对方对自己是何感情,甚至没有的话最好,节省麻烦。
喻祈与赵鸣云纠缠是为了什么?又或者说喻祈想从赵鸣云身上获得什么?这点令年安景深思。
钱?股份?还是感情。
年安景摩挲了下指腹,大脑勾勒出一条完整的故事线。
喻祈,一个普通人家出身的漂亮孩子,无权无势,也许会受欺负,从而不得不背靠赵鸣云实现野心。
他需要钱,也需要股份,不然无法一步步晋升到公司的总裁职位。
感情,则建立在这两者之上,如果当时喻祈遇到的不是赵鸣云是他,喻祈也会成为他年安景的情人。
至于其他人,以此类推,年安景能想到一个差不多的故事剧情。
某种程度上来看,喻祈与他是同一类人,不过是所求有所不同。
不过都是人生的过客,年安景讥讽牵了牵唇角。
下了车年安景就被筹办高尔夫球会的主办人叫走了。
偌大的高尔夫球场一望无垠,几百平的绿草坪蜿蜒到山脚,尽头是一个野生湖泊,绿水青山,意境颇美。
木质屋檐下,几个中年男人朗声交谈,大多还是公司项目的事,旁边陪着稍微年轻一点来学习的小辈。
一排球童帮忙整理球杆和各种用具,随时等候各位老板出发使用。
会上来的都是沪市有头有脸的大人物,经理不敢怠慢一丝,球场里还在给一两个球童培训。
喻祈站在大厅门口,远远看着他们。
年安景还没回来,看来是真不打算带喻祈去见毕总,喻祈只能自己想办法与人取得联系。
不咸不淡的视线瞄准人群中间一个高个子男人,毕总全名毕庆,一群人里就属他装备最齐全,头戴一顶白色鸭舌帽,握着高尔夫球杆扬手用力一挥,身后跟着帮他拿包的球童。
贸然前去打扰只会惹人不快,喻祈收回余光,转头往厅里走去。
他有些无语闭了闭眼。
明明是能送佛送到西的事情,年安景却像在故意为难他。
毕庆和年安景不一样,如果他用搭讪年安景的方式搭讪毕庆一定会被当做变态赶出高尔夫球场。
不,没有年安景,他连高尔夫球场都混不进去。
不讲信用的奸商。
他在心里骂一句。
有人提前一个小时来打高尔夫,有人姗姗来迟。喻祈躲在大厅中央的石墩后,不动声色观察。
看到外面下车走进来的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瞳孔骤然一松。
赵鸣云的助理怎么会来?那赵鸣云也在?
他还不想被赵鸣云发现自己在这,不然他这趟多半白来。
喻祈唇瓣微抿,在桌台上发现一个球童遗漏的帽子,顺手拿起戴到头上,帽檐压低遮住眼睛。
还不够,喻祈摸进球童的更衣室,心生一计翻出一套没人穿的工作服给自己换上。
如果能扮作球童说不定能混入高尔夫球场,这样想着,喻祈脱掉浅绿色衬衫,白皙的蝴蝶骨翕张,上半身光裸,身后镜子倒映出匀称的腰型。
“谁在那?”他面色一凛,猛地掀开帘子。
一张熟悉的冷峻面孔出现在面前,梁旻也在换衣服,肩挺背阔,深黑的眼瞳如同一汪死寂的湖水,不虞往喻祈这边投来。
“……”
球童更衣室竟然与贵宾室仅仅一帘相隔,该说不说这筹办方的确会来事。
如果不是场面太尴尬,喻祈都想为他们鼓掌。
喻祈重新拉上帘子,换到一半的工作服犹豫一会儿,还是硬着头皮继续穿上。
更衣室外,梁旻在走廊里等候。
喻祈一身青春朝气的球童服,嫩得像是在校男大学生。
“你要做什么?”梁旻开门见山,眼眸深深锁住面前活泼靓丽的青年。
“看不出来么。”喻祈扬下巴,“当球童。”
差点忘记梁旻如今已经是沪市的科技新贵,这种球会他来参加并不稀奇。
静默几秒钟。
喻祈没时间跟他掰扯,手拨开他握在自己的手肘的大掌。
“球场需要验证身份才能进。”梁旻说。
言外之意,就算喻祈打扮成球童模样也要被查身份才能进。
喻祈动作一顿,耳畔传来梁旻一成不变的声音:“我可以帮你进去。”
“条件。”
喻祈眼底稍冷,看梁旻的眼神五味杂陈。
诚然,梁旻把他关在碧波畔是事实。这点他无法原谅他。
那些他以为背叛的事有些是梁旻做的有些不是,可喻祈对梁旻的感情再也无法回到离婚以前。
“结束后让我送你回去。”梁旻的语气低沉透露一丝不确定,讨好般碰了碰喻祈手背:“可以吗?”
轮到喻祈疑惑,迟疑片刻警惕:“送哪?”
“安澜。”喻祈的反应尽收眼底,梁旻眸光暗色闪动,深邃的眼窝能把人吸进去,他说:“碧波畔密码锁是你的生日,如果你想可以随时造访。”
当然,喻祈可能这辈子都不会想回到那个地方。
碧波畔的密码锁曾经一度成为喻祈的梦魇,喻祈做梦都在猜密码,只要猜到那一串数字他就自由了,各方面的自由。
可每每苏醒总是解锁失败,一如那段时间,他被国兴抛弃成为一枚弃子,筹谋多日的事业落得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结局。
如今梁旻把那串困住喻祈的数字告诉他,也是在变相告诉喻祈,他亲手拆掉了那个曾困住他的牢笼,他再也不会做强迫喻祈的蠢事。
“那以前的密码是什么?”喻祈神情没有变化,仅仅出于好奇心理问道。
语言是最不值得信任的东西。
他不会被梁旻一句话就对他有所改观。
梁旻没有立刻答复,凝视着喻祈,才缓缓启唇:“5201021。”
话音落下,空气异常安静。
喻祈也看着梁旻,四目相对,两张冷淡的脸同时感到耳朵泛起热意。
==========作者有话说:==========
本章揭秘小喻的生日:10月2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