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一个球童突然闯入,打破了诡异安静的气氛。
球童是回来搬水的,趁大佬们打累休息,快速从球场溜出来。此刻冷不防闯入,看到一边,赤着膀子的高大男人,眉眼到底透露着被打搅的不耐。
另一边,与他身穿相同工作服,漂亮害羞的同事。
哪里还不懂。
球童本就对外形条件有要求,之前他也有同事在为客人服务过程中被客人看上带回去当小情儿,登上枝头当凤凰的。
球童眼珠滴溜转。
“我现在就走!”他抱着一大桶矿泉水立刻往外走。
“等等。”喻祈拦住了他。
喻祈帮他把汗湿的衣领翻出来,温和一笑:“你要去给球场那边送水?”
球童不明所以,觑了眼旁边大佬,只见他已经换上了蓝色olo衫。
“嗯。”
“我帮你好不好。”喻祈又朝后伸手,梁旻心领神会,不过不太情愿地往他手里塞了一张干净的纸巾。
喻祈卷起纸巾,擦了擦球童额头的汗。又说:“我跟你换个班,你先去休息一会儿吹会儿空调,歇好了来喊我。”
犹豫不决的心逐步被击溃,只是休息一会儿应该不会被经理发现。他暗想。
球童确实累狠了,拎着七八个包满球场跑,还要给客人捡球、测距。
他迟疑地将怀里的矿泉水递给喻祈,“我就休息几分钟,过会儿就去球场找你。你把矿泉水搬到屋檐下,他们开始打的时候会有人喊你的。”球童不放心,又嘱咐一遍。
喻祈认真点头:“好的。”
喻祈成功混进了高尔夫球场。
沪市夏天很长,十月份还是炎炎烈日,炙烤大地。
喻祈抹掉帽檐下的细汗,精明的目光刹那间锁定松针树旁正与人交谈的毕庆。
看样子交谈得不太融洽,毕庆严肃绷着一张脸,明显不太赞同其中一人的说法。
“老毕就是太封建了。”那人瞧见毕庆的表情,非但没有收敛,反而笑话道:“按理说你们搞高端科技的应该比我们做生意的思想更开放,而且人家也没做什么,不就是派个美女秘书去吹吹枕边风,这招叫美人计。”
“这枕边风吹得够烈,把人吹得妻离子散。”毕庆冷哼一句。
那人无所谓耸肩:“谁知道他家里那个也是个刚烈的,只是养个情人,谁家里没几个,又没整出私生子,非要闹得那么难看,到最后人财两空。”
不止他,其他几人也觉得理所当然,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在这些嘴里,婚姻成了儿戏,忠诚不值得一提。
毕庆是无法理解这些人的想法,眼见说不通,戴上鸭舌帽接着去打高尔夫了。
“毕总。”球童递来一瓶矿泉水。
毕庆接过,拧开瓶盖灌了两大口。
“换八号杆。”毕庆把球杆丢给这个小球童,双手叉腰,望向蜿蜒的球道。
喻祈从包里找到标有数字八的杆,头顶传来毕庆的声音:“谈过恋爱没?”
“八号杆。”喻祈竖起球杆,眼波流转:“没有。”
毕庆扭头看着面前二十多岁的青年,“你觉得一个人结婚后有没有义务对伴侣保持忠诚?”
他真是可笑,竟然妄图在一个小球童身上寻找认同感。毕庆一边想一边又忍不住期待喻祈的回答。
“有。”喻祈望进毕庆的眼睛。
“既然结婚了,就算来个天仙诱惑你,也不该做出那种违背道德的事。”毕庆——一个三十多岁的大龄中年工科剩男,长那么大还没牵过女孩的手,非常不赞同那群人的说法,“妻离子散,活该,你说是不是?”
喻祈同意:“嗯。”
“对婚姻保持忠诚是最基本的准则。”喻祈一字一句表达自己的观点,“离婚是非常反人类的行为。对于正常人来说,一个人一生只应该拥有一段婚姻,然后一起步入死亡。”
毕庆满意冲喻祈点头,粗眉横过去,可笑想道:没想到一群精英阶级还比不得一个小球童的觉悟。
“你上过大学?”
“读过。”
“国外一本哲学教材里有一句话:婚姻即人生,对婚姻不忠诚即是对人生不负责。”毕庆擦了擦手汗,问喻祈:“反人类的说法极端却也恰当,你叫什么名字?”
“喻祈。”
毕庆以前在国外修计算机,同时辅修了西方哲学这一门,业余爱好就是与人探讨哲理。可惜能与他的观念同频共振的人寥寥无几,他性格执拗,经常与人谈到最后不欢而散。
他不是没有尝试过发展一段男女关系,可往往在三言两句间就会下头,要么是对方委婉表达“不合适”,要么是毕庆无法接受一个观念不合的伴侣。
没想到第一个和他观念契合的人竟然是一个球童。
“毕总,第一洞,五杆洞,距果岭中心三百七十五码。果岭前低后高,旗插在后半部分。”喻祈声音清润平稳,播报。
球架在木质球钉,毕庆指腹摩挲下握柄的纹路,微微弓身做预备动作。
一道漂亮的弧线,球落在球道中央,往前弹动两下,最后滚落至目标位置。
“漂亮。”喻祈不吝称赞。
毕庆向远处张望,“哪个yu,哪个q?”
“比喻的喻,祈祷的祈。”喻祈老实回复。
“继续报。”毕庆手感火热。
......
东道主总算放年安景离开,前前后后将近一个小时,拉着年安景王婆卖瓜自卖自夸地说个不停,目的就是想让年安景收购高尔夫球场。
年安景心里门儿清,不过他虽然出手阔绰,也不是冤大头。
“与其交给我,安公子不如去找毕总。熟客总更好下手。”年安景笑。
安公子摆摆手,“毕总才不会买,谁买毕总都不会买的。”
“哦?”
“毕庆抠门得要死,别说让他收购,天天来这打球,让他办个年卡都犹犹豫豫的。”安公子忍不住吐槽,“铁公鸡,一毛不拔。”
年安景“哈”笑笑,“毕总一天赚那么多钱,没想到竟然是那么节俭的人。”
安公子不死心,正要继续推销自己的高尔夫球场,年安景打断,拍了拍在球道边看球的梁旻。
“你跟梁总说说,梁总说不定感兴趣。”
梁旻把视线从草坪中央收拢,眼皮淡淡一掀,安公子即将脱口而出的话抵在唇边,默默咽下去。
这些搞技术的工科生一个赛一个抠,他还是赶紧找下一个冤大头吧。
安公子称有事离开,球道一侧只剩下年安景和梁旻。
“年安景。”
“梁旻。”
这是二人第一次碰面,不过在之前彼此都听过对方的名号。
梁旻,沪市新生代科技新贵,欢琦技术旗下的那款端游火到了国外,年安景试玩过,游戏的确做的不错。
近些年西方玄幻题材一直没落,敢用这个题材做背景本身就是一个大胆的尝试,不过西幻游玩家苦无新游可玩久矣,老游翻来覆去通关好几遍,《鸦咒》上市后,这批受众立刻去尝鲜。本以为又是一个流水线打着西游口号圈钱的游戏,没曾想剧情在线,关卡设定也很新颖,导致《鸦咒》刚发行一周就霸榜各大榜单。
二人的公司方向不同,没有什么利益冲突。这种人结识起来没什么压力,不必时时刻刻感到忌惮。
在跟梁旻闲谈时,年安景发现了球场道上的喻祈,跟四处散步的其他球童一样身上穿一件灰色小背心。
他没发现的是,身旁的男人与他视线方向一致。
两个人都在看着喻祈与毕庆谈笑风生。
毕庆打累了,杆立在银针树旁,捏着矿泉水仰头灌水,喉结滚动。
这一下午打得酣畅淋漓,各方面地酣畅淋漓。
毕庆从黑皮夹里抽出两张钞票给喻祈:“小费。”
“不用了,与毕总玩得很开心。”喻祈矜持弯弯眉眼,推拒。
毕庆又加了两张。
喻祈表情稍淡。
眼看时机差不多,在毕庆见证下,他的手伸进背心下,从里面拿出一份几十页厚的文件。
毕庆粗黑的眉拧起。
“毕总,你好。我是盛澜工作室的喻祈,听说您公司进了一批最新型号的服务器,想跟你谈一谈购买服务器的事。”喻祈主动伸出手。
毕庆懵了一瞬,“盛澜?”
“这是我们工作室的资料,你可以看一看。”喻祈递出最上面一份文件,“我们准备做一个个性化推荐的信息软件,中庆通讯的服务器稳定容量大,非常符合我们的需求。”
如果只是普通的服务器,喻祈不用那么大费周章,他想要中庆通讯最新的那一批,这一批只供应国内最大的那几个网站。
喻祈提这个要求可以说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你扮成球童接近我是想要我的服务器?”
“抱歉,毕总,如果我不用这种方法可能这辈子都不会走不到毕总面前。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我相信毕总是我的伯乐。”喻祈语气饱含歉意,让人生不出一点气,“毕竟,毕总也不希望千里马被埋没对嘛?”
毕庆冷哼一句,捻开文件,瞥了眼喻祈。
与刚才那个唯唯诺诺的小球童有点不一样,此时的喻祈才是他真实的模样,自信且游刃有余。
看起来很确信他会答应他。
很认真地看完喻祈的计划书,沾着汗液的指腹一页一页翻过去。
他算是知道喻祈为什么自信,他见过许多信息网站A的诞生,还没有一家采用机器筛选推荐机制。
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夸张来说,这算是旷世之举。
“机器推荐对服务器要求更高,中庆还没有提供一家用的大数据筛选,我们的服务器未必符合你的要求。”
“如果中庆不符合,那我们就找不到一家符合要求的通讯公司。”喻祈露出一丝微笑,温柔且坚定:“请毕总相信自己,给盛澜一个机会,我们一定不会让毕总失望。”
“这批服务器情况特殊,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毕庆态度有所缓和,“我需要把你的方案拿去股东会决议。”
“可以。”喻祈说,“我等毕总答复。”
和毕庆交换了名片联系方式,计划书让毕庆带走了。
草坡高低起伏,蓝天波澜壮阔,喻祈立在天地之间,深松了一口气。
他有至少百分之七十的胜算能拿到毕庆的服务器。
接着就是预搭建网站。
他掏出手机给郁民发消息。先前郁民已经完成了初步搭建的代码,现在需要他进一步完善。
【喻祈】:next
上衣口袋震了下,梁旻垂眸,从一百块钱买的表情包库里精心挑选一个发过去。
【L】:[橘色Ktty猫收到.jg]
把表情包保存下来,喻祈胳膊搭着脱下来汗湿的背心往高尔夫球场外走。
“诶!”一个男生气喘吁吁跑到喻祈面前。
是刚才那个在更衣室遇到的球童,球童很不好意思,说好半个小时他却偷懒了两个小时。
“你,你去休息吧,我来。”
说着,球童从喻祈怀里抢过零食包,背到自己身上低头快速跑走。跑到一半又折回来,脸憋得通红。喻祈不明所以挑了下眉梢。
“你可以别把我休息的事告诉经理吗?”声音越说越小。
他只能寄希望于喻祈大度不跟他计较,也没其他办法了。
“你别跑摔倒我就不告诉。”
啊?他怎么知道自己来的路上跑的太急摔了一跤?
球童怔愣,感受自己脸颊被碰了一下,喻祈揩掉他脸上沾的草屑。
“慢点。”喻祈掏出两张钞票——毕庆给的小费,轻笑:“这是你明天不摔倒的奖励。”
球童懵懵地收下两张钞票,站在原地看向喻祈离去的身影,揉了揉眼睛。
他好像见到了天使。
……
忙活一下午,功夫不负有心人,喻祈圆满完成任务。
还好他昨天恶补了一下高夫尔球知识,本来以为要陪毕庆打球高尔夫,没想到是来当球童。
回更衣室的必经之路上,喻祈碰见了年安景。
年安景看样子很相信他的能力,直接问道:“毕庆开价多少?”
“他要跟公司股东商议一下再答复。”喻祈重新戴上腕表,银色的表带很衬他的肤色,“年总这几个小时怎么没来打球?”
年安景装作听不出喻祈话语中的埋怨,与他并排往回走,边走边说:“跟东道主聊了一会儿,然后出来碰见了梁总。欢琦技术的那个梁旻,你认不认识?”
喻祈眼底闪烁,“不熟。”
“你们都是搞技术开发相关的,以后可能有合作,有机会可以认识一下。”年安景单纯建议,“晚上这边还有个篝火晚会,留下来玩会儿。”他的胳膊松散搁在喻祈肩颈,高挺的鼻梁凑近耳尖,吐息之间鼻腔灌进一股淡雅的玫瑰馨香。
“公司还有事没忙完。”喻祈合理的理由拒绝,“要赶回去写程序。”
“行吧。”年安景遗憾松开他。
分别之前,他仿照西方人对喻祈行了一个贴面礼,“你穿球服真的很迷人。sweet。”
“年总这话撩过多少人?”喻祈琥珀色的眼瞳里闪烁着悠悠光亮。
“苍天可鉴,就你一个。”年安景举手投降。
“苍天不可鉴渣男的话。”喻祈开了句玩笑,就转身走进更衣室。
脸庞玩闹的笑意不咸不淡,在打开门看到梁旻那刻,戛然而止。
==========作者有话说:==========
昨天有事,两章凑成一章一起发。
小喻会针对不同的人制定不同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