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走廊里病人数量不多,一股消毒水味儿。
辛暄单手推轮椅,往前稍稍一使力轮椅就滚动一大步,边走边聊惊异道:“你多重?”
“没称。”
真的有男人那么轻....辛暄开始神游,他大学上的美校里几乎人均180以上,球队里更是个个壮得像牛一样,他的身材在那里不算突出只能算中等。
另一只手从兜里掏出,隔空丈量喻祈的腰,手指比了一下。
“喻总?”
一道不确定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喻祈偏头,秀眉愕然:“秦助。”
秦因点头,提着金属食盒走上前,看到喻祈小腿的伤处,关心道:“您的脚好一些了吗?”
听司机描述那天赵鸣云和梁旻对峙的场面,作为赵鸣云的贴身助理,秦因对此见怪不怪。
——为了喻总啊,那不奇怪了。
秦因是在喻祈跳槽到国兴后才升作赵鸣云的助理兼秘书,二人在赵氏交接过工作,交情不深,不过比普通同事多一点。
喻祈礼貌弯了弯眼睛,微笑:“好些了。你来这里看朋友?”
秦因老实回复:“赵总在您楼上的病房住院。”
喻祈表情收敛,情绪渐渐变淡。
“他还好吧。”
“还好。”秦因下意识回道,然后摇了摇头:“左手臂还不能动,医生说可能这辈子都好不了。”
这么严重?
喻祈眉心很快拧了下:“是吗。”
“不过好好听医生的话复健,痊愈的概率还是很大的。”秦因说,“赵老董事长听说赵总受伤,很担心赵总,请了国际最权威的骨科医生负责赵总的康复治疗。”
说完,秦因颔首,擦身而过。
“秦助。”
秦因皮鞋尖扭转半圈,“喻总还有事?”
......
医生正在为赵鸣云检查手臂,白色的绷带缠绕大半个脊背,赵鸣云动了动胳膊,肩颈处隐隐有血渗出。
“赵总,不能太急!”医生连忙按住赵鸣云的动作,“子弹贯穿了骨头,需要慢慢静养恢复。”
赵鸣云面不改色,满不在乎轻嗤:“慢慢静养,要多慢,老爷子花重金把你们从国外请回来,就是让你们给我慢慢恢复的?”
老东西,就这个时候急。
也是知道其他子女难当大任,为了赵氏集团,他的死活不重要,“赵鸣云”一定不能有事。
“我这胳膊要多久才能好?”
医生斟酌,边帮赵鸣云按摩。
“伤筋动骨一百天,何况您这是枪伤。”
“一百天,黄花菜都凉了。”赵鸣云尝试握拳,背部的肌肉翕张,轻轻一拉扯都能感到阵痛,“不管老爷子怎么吩咐你,我只给你们一个月的时间,如果养不好,明年研究所的投资自己想办法。”
医生汗颜,抹了抹脑门的汗。一边是雇请他们的赵老董事长,一边是当今赵氏太子爷,权衡之下只能选择每年给他们投钱的:“好的,我们一定会制定出最合适的康复计划,尽快帮助赵总恢复。”
“滚吧。”
赵鸣云倚靠在床头,闭目养神。
医生收拾好工具,战战兢兢退出病房。轻手轻脚合上门,一转头迎面撞见一众人。
“李医生。”秦因晃晃手里的食盒。
“秦助理。”李医生点头哈腰打招呼,瞟了言喻祈和他身后推轮椅的人,厚厚的镜片反射一道白光。
房门刚关上又吱呀打开,赵鸣云不耐撩起眼皮,想抬手捏鼻梁,惯常用的那只手又动不了,看清来人是秦因后糟糕的情绪没得到丝毫缓解。
“东西放下,你出去。”
“赵总对自己开枪时,就没想过后果。”
秦因身后,喻祈坐轮椅缓缓出现在赵鸣云视线里,他的双手安静搁在膝上米色的薄毯,瞳色偏浅,断腿为他增减一丝病容,不过风韵不减之前。
秦因把食盒放下,经过辛暄时,与他目光相接。辛暄才不管不顾,堵在喻祈身后像一尊门神,秦因自己一个人退了出去。
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屁孩赵鸣云一向不放在眼里,幼稚。
“你知道了。”早就料到骗不了喻祈多久,赵鸣云一点也不意外,更意外喻祈竟然会主动出现在自己面前,目光下移仿佛能透过毯子打量喻祈的腿伤,声音醇厚:“谁告诉你我在这里?”
“重要么。”喻祈神色很淡,提前预知赵鸣云下一句,“就是想来看看赵总有没有自戕成功,可惜,枪打中的是胳膊不是脑子。”
赵鸣云闷笑,闻言没有半分恼怒,黑色的瞳眸像一具吸食万物的黑洞,“我死了,你会伤心吗?小喻。”
“赵总自己觉得呢?”喻祈抿唇浅浅一笑,笑得好看不达眼底,“作为你的前秘书,我一定会去参加你的葬礼。”
赵鸣云捂住肩伤,微微向前倾身,赤裸的背肌宽阔如同张翅的鹰,就算受伤举手投足间的上位者威压依旧足以令屋内每个人骇然。
“放心,一定不会让喻秘年纪轻轻守寡。”
“有病。”喻祈冷冷掰过去轮椅。
想了一想觉得不解气,又转了回去,视线从上到下打量赵鸣云的身体,肩伤并没有给他的外形带来任何影响,嘲弄出声:“我还没考虑过和残废在一起。”
一个残废怎么配得上他?
“赵总还是好好养伤吧,年纪大了,比不上年轻人恢复快,万一落一个病根,不小心英年早逝。苦心经营的赵氏集团可就付之一炬了。”喻祈冷嘲热讽,唇角噙起不咸不淡的笑:“我们走,小暄。”
赵鸣云看着喻祈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外,拳头蜷起攥紧床单,余光瞥见肩侧绷带渗出的越来越浓的血色,又骤然卸了力。
送走喻祈后,秦因适时进屋。
赵鸣云掀了他一眼,“是你告诉喻祈我在这里?”
“喻总今天也来医院换药,我在楼下碰到了他。”秦因实话实说,“喻总问我为什么来医院,这才知道您在楼上。”
“他倒是关心你。”赵鸣云指腹一下一下按着手肘,他有过目不忘的本领,按摩的手法看一遍就能学会,学着刚才医生的手法给自己做康复训练。
秦因推了推眼镜,刚要开口,赵鸣云摆手让他把饭盒拿过来。
赵鸣云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煊赫门,黑色卡迪亚火机燃起蓝色火焰,点燃,白色烟圈模糊了男人锋冷的眉峰。
“那边继续让人盯着,仔细点,不要让他发现。”
“好的,赵总。”
辛暄虽然不足为惧,这几日与喻祈朝夕相处难保不会动歪心思。
年轻的毛头小子哪点能入眼?赵鸣云呼出一圈烟雾,嗤之以鼻。
热搜十八:AS站新品发布会将于明日下午三点召开。
[链接:你下过AS站吗?]
[链接:你以为的AS站s实际的AS站]
以喻祈目前的经济实力只能买一个靠下的热搜位置。互联网更新换代快,这么一个热搜标题又在一个不好的位置,能点进来的只有同行。
几个小时广场讨论量还比不上某个小网红的一组露脸照,这其中还包括卓文添瞒着喻祈用几十万粉丝画手大号转发的一条。
刚来的数据组小王从热搜出现一直盯到现在,摇头叹息:“老大,我们快跌出热搜前三十了。”
小倩对公司q版娃娃爱不释手,胸口悬挂的工作牌搭在娃娃的太阳帽上,不轻不重捶了一下桌子,工作牌从娃娃头上掉了下来。
“是那边公司的问题,热搜词条跟我们给他们的不一样。”
热搜词条还是很能影响网民点进去的概率的,有趣的标题更能吸引人,一个平平为奇的标题就起不到这个效果。
阳奉阴违,万恶的资本家!
“我们去找他们退钱还来得及么?”郁民弱弱举手。
这段时间郁民每天都来公司上班,喻祈听说他忙完了导师安排的活儿,空出时间可以来公司帮忙。不过他是技术组,AS站的程序都已经完善完毕。换而言之,他的任务已经完成,来公司帮忙也是来帮一些杂事,偶尔配合小倩完成一些简单的技术测试。
喻祈好一阵没跟他当网友,对于网上的郁民形象快被线下取代。
“合同里没有写变更词条这一项。”这就是对方这波操作的恶心之处,也怪他一直在忙发布会,漏了这一条。事到如今,喻祈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并暗暗记在心里,对众人说:“我们就当做没有买过这条热搜,做好自己的分内之事,相信自己,也相信我们的AS站。”
“该是我们的谁也拿不走。”
有了喻祈这句话,会议室的气氛没有刚才那么低气压。
“好了,该说的刚才会上已经说了。散会。”喻祈抱胸,看向卓文添:“文添,你留一下。”
除了小绿树,其他平台对于AS站的软封禁还没结束。这也是喻祈让卓文添留下的原因,不出所料,所有关于AS站的帖子、视频都一律被判定是违规营销,一举报一个准。
这也是背靠大厂的重要性,只要营销做到位,是坨烂泥也能给你扶上墙。
引流这条路是走不通了,卓文添难免有些泄气,他第一次真真切切见证到商战的残酷,像是一场隐形的围剿,不留任何活路。
他们会失败吗?
喻祈不信,打铁还需自身硬,没有真材实料迟早会被市场抛弃。
他要的可不是风光一时。
“你信我么,文添。”
卓文添喉结滚动,“我信。”
喻祈笑了一下,没有拆穿卓文添脸上一扫而过的犹豫。
“我还有一张底牌。”他的手放在卓文添肩胛,感受到底下滚热跳动的脉搏,眼目温柔且坚定:“年安景和许多媒体公司有合作,他私下与我透露过,只要我们完成既定目标,就会在各大平台投送广告为AS站推广。”
卓文添抬眼,闯入喻祈自信满满的双目,迷茫的心重新燃起一抹希望。
从办公室出来,卓文添脚步一顿。玻璃门两侧鬼鬼祟祟趴着一堆人,以小王小倩为首,郁民趴在小王身后,撑着圆脸,两只大眼珠期待地看着卓文添。
“卓哥,喻总说了什么呀?”
“是啊是啊,卓哥,快说说老大是不是还有什么杀招没用。”
与卓文添一样,他们也担心AS站被封杀,会沦为资本商战的牺牲品。
小倩重重揉了两把棉花娃娃的脸蛋,罕见也有些急躁:“文添哥。”
众人翘首以盼中,卓文添轻轻关门,走到茶水间才开口:“喻总让大家放心。”
一句放心让众人提起的心放了一些回去,大半还悬在半空。
小王急的搓手,追问道:“怎么个放心法,我上家公司就是这样被打压糊的,我是真担心盛澜也会......”
“不会。”卓文添转过去,一个个掠过一群人殷切紧张的面孔,喉头涌动,斩钉截铁道:“不会,喻总说只要我们做到既定目标,资方就会在所有平台花重金投放广告,只要达成合作就不会再被打压。”
此话一出,人群响起小幅度欢呼声。
“也就是说只要AS站下载量达到我们的预期值,我们就有机会和其他平台合作,得到更大范围的推广。”
“嗯。”卓文添点头。
这可谓是振奋人心的消息。
“yes!”小王振臂高呼,“我现在就回去看看能不能再把搜索栏优化一下!”
q版娃娃短胳膊高举,小倩也说道:“那我回去再测试一下,确保服务器线路稳定,上架后不会卡顿!”
“我回去检查一遍程序,看能不能更加简洁……”
“我也回去再完善完善……”
“我这七大姑八大姨终于能派上用场,等上架,我让他们手机里都下一个嘿嘿。”
大家干劲满满,纷纷回到工位检查各自负责的部分。
人群末尾,喻祈静静看着面前这一幕,眼波流转。
盛澜,他的盛澜,一定会如其名盛大斑斓。
“我也可以去和他们谈。”辛暄不断摩挲轮椅把手的凸起,不服气的声音自喻祈耳后飘入:“国兴和x博有合作。你没必要去求年安景。”
好意他心领了,喻祈收拢视线,说:“你以为我不知道国兴有哪些合作。”
也是,谁能有喻祈这个前CEO更了解国兴。
辛暄更不爽了,“你去求年安景,都不来找我。”
他拿喻祈当自己人,结果呢,喻祈拿他当朋友都不算。呵呵。
“谁告诉你我去求年安景了?”
“你不是都跟卓文添说了,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辛暄冷喝。
好哇,对卓文添都比对他亲近。
从小众星捧月的辛大公子头回感受到在友情里被冷落。
这又是生的哪门子气?喻祈心说,摊开掌心,辛暄生气哼了一声,冷着俊脸把橱窗上摆放的大粉Ktty猫塞给喻祈。
喻祈捏了把猫的大脸蛋,然后抱起伸到辛暄面前,示意他摸。
辛暄大惊失色,要知道这只粉色Ktty和橱柜另一只蓝的可是喻祈的“两大护法”,跟着他从国兴到盛澜,地位不可估量。
以前在国兴辛暄碰一下,喻祈都会不满,所以他只能趁喻祈不在偷偷碰。
还是第一次喻祈主动把猫给他摸,辛暄试探伸出手,喻祈对他鼓励似的点下巴,辛暄这才将手放在Ktty的胡须上。
大掌狠狠一揉,玩偶的脸变得又皱又憋,挪开手又充气娃娃似恢复原状。
“我没去找年安景。”在辛暄揉得起劲时,喻祈出声补充完整句话。
辛暄手腕一停。
喻祈捋正Ktty猫的领结,垂下的睫毛盖住琥珀色的瞳仁,他的眼睛很亮,一切成竹在胸。
==========作者有话说:==========
小辛:好像要长脑子了
们小喻就是集美貌智慧实力(此处省略一百万个褒义词)于一身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