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天地回春,又是一年春季。
上午,喻祈在公司发了好大一通火。
从最初的一个小小的工作室到如今炙手可热的上市公司,这是自盛澜成立以来,喻祈头一回发火。
原因是两个部门没沟通好,导致网站更新公告在更新之前发布了出来,许多用户设置的自动更新想更新却又显示故障,引起了小范围的舆情。
这在任何一家软件公司都是不该犯的低级错误。
事后卓文添发现后立刻宣传部将公告撤了下来。
原本不是一件严重的事,喻祈为此专门召开一个会议商讨。
会上整个会议室气压极低,哪怕喻祈还没开口说话,只是坐在最前方,所有人大气不敢出一声,不敢承接他们素来松弛有度的领导怒火。
常用的那支深蓝色钢笔搁在桌面,咕噜滚落半圈,清脆的响掷地有声。喻祈扶正钢笔夹在指缝之间,纤长的眸子像平静的死海,安静打量四周两排人,从离他最近的卓文添、小倩、郁民......一众人,到最后面刚招进公司的员工。
最熟悉的面孔变成了一小部分,许多新鲜的他才将名字和脸对上的人加入进来。
更新公告提前泄露虽然看似是一件沟通失误的小事,却反应了部门间对接工作的态度不似从前那样严谨一丝不苟。
这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
一旦这种散漫的工作风气形成,就像骨头里嵌进一块铁锈,开始时阻断血管流通,然后会渐渐腐蚀全身的皮肉,最终彻底瓦解。
这对一个正在向上的公司堪比致命一击。
涉事的两个部门主管头低的极低,其余人更是吭都不敢吭一声,生怕惹祸上身。
“老杨,你是上个月才来盛澜的吧。”喻祈总算出声。
他动怒时并不如别人那般歇斯底里,周身寒凉的气质如同沉默的冰雕,越是不动声色越让人心惊。
宣传部组长老杨边回边抹脑门汗,闻言心中大骇:“是,二月刚...刚入职。”
“嗯。”喻祈应了句。
在场所有人都无法揣摩透他的心思。
“你知道盛澜是什么时候成立的吗?”
老杨头脑风暴,额头的汗越擦越多。
“抱歉,喻总,我、我不清楚。”
他绝望闭眼,为自己默哀即将失去一份待遇不错的体面工作。
“30年5月14日,盛澜工作室成立,连续两个月公司里加上保洁阿姨一共五个人,我,文添,小倩,还有郁民。后来招了一个小王,不,现在应该说王经理进来,我们六个人建立了AS站。”喻祈一字一句诉说,仿佛回到了那个昼夜颠倒,忙到飞起的夏天。
那并不是一段严格意义上称作美好的回忆,一个坎接着一个坎,万事开头难,其实过程也不容易。
不过再谈及时,喻祈没有回避,脸庞细小的绒毛覆上一层很薄的暖光,眼尾快速勾了一下,似乎在细细回味。
人果然都贱。
越是难的事越是印象深刻。
过了当时还会怀念,甚至产生想要回到过去的念头。
“迄今为止,AS站是盛澜最得意的作品,倾注了所有人的心血。不管你们是什么时候加入进来,既然选择成为盛澜的一员,就要照顾好AS站。我把你们选进来自然是相信你们拥有照顾好AS站的能力,而不是事事都假手于人做甩手掌柜。”喻祈恩威并施,不止是对两个涉事部门的负责人说,同样在敲打在场每一个人:“这种疏漏我不希望再出现第二次,如果有,辞呈自己写好递到我办公室。”
长久的安逸会滋生懒惰,喻祈的敲打如同一击重锤击碎了公司内部潜在的不良风气,所有人的这场短会之后,恐怕没人敢抱有侥幸心理。
“散会。”
一群人如释重负,尤其是杨组长,如蒙大赦。散了会之后,马不停蹄立刻跑去技术组商议下次更新事项。
下次可不敢懒省事经中间人传话了。
喻祈刚去外地出差回来,这几天没那么忙,中午有时间回趟家。
他按下电梯键,等电梯的空隙回了个消息。
【喻祈】:没空。
【傅】:。
【傅】:呵。
【傅】: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刚出差回来,忙得连一个小时的空闲时间都抽不出来?
喻祈一点不脸红心跳,回:【抽不出】
【傅】:后天下午三点,你公司楼下等你。不来的话,直接开车去你家[微笑]
默默删掉了‘不在公司’,一个语音通话打进来,喻祈接通。
他握着手机,屏幕贴耳廓。抬眼看到也准备下楼的卓文添,卓文添也看见了他,与他打了个招呼。
员工电梯还在往上,一时半会儿下不来,喻祈招手让他过来同乘。
“你不去也得去。”傅言地痞流氓一样,霸道专横:“不然老子要你好看。”
狭窄的电梯间安静如斯,傅言的声音传出声筒,喻祈又调小一个音量,不着痕迹往离卓文添远的空间挪了小半步。
“拍卖会有什么好看的?”喻祈不咸不淡问道。
“又不是你花钱,别问。”
傅言纠缠不休,喻祈不胜其烦,只得答应后天下午的拍卖会。
不过并不是屈于傅言那句‘不去参加就让他好看’,事实上就算傅言是认真的,他也只会通过豪掷千金不断买买买用钻石等各种亮晶晶的奢侈品砸死喻祈来让他好看。
下到一楼,接喻祈的车就停在写字楼外。
梁旻花钱买下了一个专属车位,他的黑色别克停在那里,喻祈挂断通话,打开车门坐上车。
“明天中午我不回家了,不用来接我。”喻祈系上安全带,顺口一说:“严厉约了喝茶。”
“好,需要我送你过去吗?”梁旻手腕搭在方向盘,袖口挽起,露出肌肉扎实的小臂。
“不用,上午去他那边谈工作,顺路跟他一起。”喻祈漫不经心瞥过,说:“空调的温度可以调低一度。”
梁旻听话照做。
回到安澜,梁旻洗手去厨房简单做了几道菜,两荤一素,二人一起在家吃了午饭。
吃够了外面的饭,偶尔吃几顿家常菜,像在吃什么珍馐美味。
安澜里部分用具又变成了双份,例如并排摆放的样式一样的牙刷漱口杯,拖鞋......梁旻有时会留在这里过夜。
他原先那些东西喻祈没扔,大概是忘了,当初离婚时把梁旻的东西都打包在一个大黑塑料袋丢在了储物间,后来渐渐想不起来这回事。还是梁旻试探性提了一句,喻祈才将那个大黑塑料袋翻出来。
时间过得太久,里面东西蒙了尘。
喻祈要重新买一次性的,梁旻当时没表露意见。隔一天之后喻祈早上起床洗漱,迷迷糊糊拿出牙刷往上面挤牙膏,险些放到嘴里才发现牙刷颜色不太对。
低头,看到并排摆在镜子前的两个样式一模一样,只有颜色不同的漱口杯。
“......”
不止牙刷,洗漱完喻祈趿拉着拖鞋走出浴室,很快在客厅发现了同款拖鞋,水杯,还有沙发上的抱枕......
谁把他的东西CtrlC了?
喻祈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走上前揉了一把抱枕,干净的泛着洗衣液的馨香。
还好,梁旻清理了一遍才把这些东西拿出来继续用。
还有工作没收尾,喻祈去书房把剩余一点处理干净。
他在招标书里看到一个“老朋友”。
地皮承包——赵氏集团。
一层写字楼已经不足以满足盛澜的规模,喻祈看中了安华大厦后面一栋十层小楼。这栋楼目前在赵氏集团名下,他想要购入就必须和赵氏集团签订合同。
赵氏。
赵鸣云。
喻祈并不是很想和他们牵扯利益,可又实在喜欢那块地,思量间他轻叹一声,合上电脑。
“在想什么?”梁旻指腹轻轻揩过喻祈似蹙非蹙的眉心。
喻祈仰躺在大床中央,柔顺的发尾贴敷在鹅绒软枕,午休时间,他们躺在一张床上酝酿睡意。
“有什么方法可以跳过甲方购入他们的东西?”
梁旻沉吟,说:“有点难度。”
喻祈失笑,漂亮的面孔重新施露笑颜,他翻了半身,鼻梁要挨不挨,蹭过梁旻微微绷直的下颌。
他支着脸,垂眼睫毛刷过下睑:“你帮我想想办法,梁旻。”
梁旻下巴绷得更紧,手按在喻祈后腰凹陷的位置,往怀里带了带。
“我有钱。”
“你有钱?”喻祈又笑了一声,“这答案我给零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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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低。”梁旻说,头埋进喻祈衣领里深呼吸,“可以再给个机会吗?”
面试官喻大总裁铁面无私,“再给你一个机会你就能一定答的更好?”
“不知道。”梁旻回,语调黏成一串,喑哑:“我可以收购甲方。”
又绕回刚才的话题。
他有钱,能够收购喻祈的甲方,取代他们。
喻祈稍作思考,“有点困难。”
“嗯?”
“你应该不太能收购他们。”
梁旻微微撤身,相比方才正经了一点。
原以为那甲方不过是喻祈兴起虚构出来的一个可能,现在听来约莫确实存在这回事。
“甲方是谁?”
喻祈看着梁旻的眼睛,像湖。
他没有骗他,如实道:“赵鸣云。”
在他们离婚之前,赵鸣云就是横亘在喻祈和梁旻之间的一根刺,现在依然算是,积年累月这根刺更加粗壮锋利。
不过喻祈选择告诉梁旻没有欺瞒,已然是一个质的飞跃。
“我看中了赵氏名下的一栋楼,你给我出出主意,怎么才能拿下。”喻祈翻过身,强制将梁旻扬起的上半身按了回去。
梁旻定定地看着趴伏在胸口的青年。
怎么拿下?
虽然不想承认,但只要喻祈主动上门开口,赵氏的这栋楼就一定势在必得。
赵鸣云不会在楼盘上为难喻祈,他只会在别的地方讨他老婆的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