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喻祈给赵氏那边递了消息,半天后收到答复:可以面谈。
安华大厦的位置好,几乎都是最近几年新装的楼栋。装修风格由意大利设计师精心敲定,既拥有现代化建筑的风格,又带有一股西式神圣神秘的气息,南北回廊贯通,大圆穹顶,装潢简约大气。
中介发来图片时,喻祈一眼相中了这栋,实地去考察比照片上还好看。
相应的,因为独特的风格,不少人在关注,价格也抬得小高,十层楼买下来要三千万。
一部分喻祈自掏腰包,一部分走公司财政,算下来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即使是面谈,喻祈也不一定能拿下。他最多只能给出他们市面上挂出的价格,但私下一定有不少人愿意加钱买下。
去碰碰运气。
不仅是价格,还有……
喻祈对照镜子,手指绕到颈前,利落地打了个温莎结。
他刚和严厉一起喝完茶,从茶馆回到家换了一套衣服。
深蓝色西装换成了银灰色小礼服。
“文添,我下午要去谈合作,会你主持一下。”他给卓文添发消息,一个人开走车库的车去面谈的地址。
按下电话键,车内显示屏拨通:“秦助理,我在路上,预计半小时内到赵氏。”
“好,您到楼下直接进来就行,会有专人接待您。”
喻祈旁敲侧击,“方便问一下你们公司谁负责这块地?”
秦因推眼镜,笑了笑说:“当然是销售经理。赵总在开会,应该没时间过来。”
被戳穿了心思,喻祈也不再遮掩,大大方方玩笑:“秦助理果然如传言那般有颗玲珑心。”
“喻总过誉了。”秦因哪敢应下,他的七窍玲珑心在喻祈面前就是小巫见大巫。
喻祈把车开进地下车库,找了一个空位停下。
电梯在D区,只有D区的电梯才能直接通往一楼大厅。
他对赵氏很熟悉,上去后立刻有人上前迎接。
“喻总。”
跟来人握了握手,喻祈对他有点印象,那人憨笑,挠了下脑门介绍说:“您叫我小马就行。”
喻祈想起来了一点零碎记忆,看到他的胸牌,“马经理。”
喻祈还是喻秘书时,马经理刚被招进来当实习生。喻祈对他仅仅有点眼熟,马经理却对喻祈印象深刻。
当然,应该说赵氏集团上下没有不对喻祈印象深刻的人。
“小马,小马。”马经理汗颜,抬手:“喻总,您请。”
招待室在三楼,马经理却按了九楼。
“三楼招待室用完了,我们去九楼谈。”他说。
边走边聊,马经理把喻祈带到走廊中间的一个大会议厅。
夜幕降临,偌大的透明窗户外天际一片绯红,落日余晖,残霞染红半边天。
“应该有不少人咨询问过贵司价吧。”
马经理如实道:“不少,加上喻总您应该有个七八家。”
喻祈开门见山,“出市场价的话有希望谈么?”
如果没有,喻祈也不再费口舌往下掰扯。
“价格不是我们定的。”马经理无法给出确切答复,把喻祈安顿好之后,起身倒了一杯茶:“您先坐,一会儿任总会来亲自和您来洽谈。”
看来马经理还不是能做决定的人。
“任河?”喻祈脸色不着痕迹变了。
“您认识任总!”马经理先惊讶,又觉得惊讶得没道理。
任河是赵氏的元老之一,估计喻祈认识他比他认识喻祈要早的多。
“安华大厦片区一直是任总负责。”马经理说。
喻祈端起茶水抿了一口,暗自思索:是意外还是有意为之。
说话间任河推门走进大会议厅,刚下会,浑身充斥着严肃气息。
扭头,粗长的眉紧紧一拧。
“就是你要安华大厦后面的楼?”
喻祈微笑,秀美的指尖伸直:“任总。”
任河低头看了一眼,手插在兜里没有动静,讥讽似提起唇角:“你有多少钱?”
马经理左看看右看看,感受到空气里气氛逐渐剑拔弩张。
喻祈揉了揉指骨,讪讪收回手。他直直凝视着面前男人的脸,心里浮起若有似无的冷气。
还是那么欠揍。
“喻总好得是我们赵氏的老朋友,就给你取个中,五千万,怎么样?”任河好整以暇看着喻祈。
一个男人天天花心思在打扮上。
狐狸精。
以前在赵氏时惯会花言巧语,用他这张脸生事,甚至将鸣云骗过去给他铺路。
那时任河就看不惯他,一个平平无奇的穷社畜竟妄想飞上枝头变凤凰,搅得公司里外风气不正。
喻祈不吭声,任河得寸进尺,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势要搓搓他的锐气。
“五千万,喻总不会都拿不出来吧。”任河笑,“四千万呢?看在喻总是赵氏老员工的份上,我给喻总打个友情折扣。”
“五千万,任总在看不起谁?”喻祈盈盈一笑,“本来我打算全款交易,但现在我改变主意了,与其把钱喂给一直叫的狗不如撕了扔河里。”
“你说谁是狗?”
“听不懂话?”喻祈大发慈悲解释一句:“当然谁叫谁是了。”
“这楼我不要了。”喻祈拎起外套,对马经理说,“谢谢招待。”
走廊有员工认出了喻祈,掩唇窃窃私语道:“那不是喻……”
赵鸣云握住钢笔的指腹一顿,笔尖在签字处滴落一小点墨迹。
他抬起头,看到对面楼道的喻祈正往外走。
赵鸣云侧眸瞟了身后秦因一眼,秦因下意识一怔,随即立刻高声喊住了即将下楼的喻祈。
“喻总,等下。”
喻祈神情很淡,琥珀色的瞳仁划过秦因,又从他旁边的赵鸣云身上剜过。
赵鸣云胸腔倏地一咯噔,握笔的手腕肌肉一紧。
喻祈站在原地,电梯到九楼,门打开过了时间又缓缓合上。
金属的电梯门折射出青年清冽的背影。
“你怎么来了?”
赵鸣云步伐又大又急,皮鞋碾过大理石地板,前前后后约莫五秒钟的时间,从大会议厅绕到另一头。
那个强大,自负,泰山崩于眼前不动声色的赵氏太子爷鲜有这种急切的时刻。
“果然,那么多年只有喻秘书才能让赵总急。”身后的人戳了戳秦因胳膊,暧昧眨眼:“啧啧,你说是不是啊,秦助理。”
秦因随口应了句,意识到不对劲。
正巧这时马经理路过,他拽过他的胳膊,问他:“刚才是你接待的喻总?”
“是我,秦助理。”马经理说,“我接待的,但是任总亲自来和喻总面谈。”
“任总?”秦因不确定提高音调,暗叫不妙。
怪不得。
“你怎么过来了?”赵鸣云问。
“有事。”不欲多说,喻祈淡淡回了一句,上前按亮电梯键。
赵鸣云注视了喻祈几秒钟,抬手拂过喻祈鬓边的碎发,喻祈冷冷地瞪他,耳边传来赵鸣云低沉的声音。
“谁招惹你了,告诉我。”
“除了你谁会惹我。”喻祈拍开他的手。
电梯又上来了,喻祈抬脚走进电梯,刚往前迈一步,赵鸣云的胳膊横在他身前喻,喻祈不得已退了出来。
喻祈皱眉,质问道:“你要干嘛?”
走廊里已经没了员工,就剩下赵鸣云和喻祈二人。
“赵总。”
赵鸣云不耐,一只手握住喻祈的手腕,回头:“什么事?”
秦因知道自己出现的不合时宜,不过为了大局着想还是必须出现当一会儿的电灯泡。他凑近小声告诉赵鸣云来龙去脉。
“任河欺负你了?”赵鸣云沉着气,眉骨往下压,表情冷沉凶悍。
“什么叫欺负。”喻祈不免感到好笑,“任总是为了赵氏的利益着想,怎么被你说成是欺负。你这样说被任总听到要伤心的。”
赵鸣云哪里还不清楚。
从前任河就不待见小喻,今日小喻来谈工作碰见他怕是被好好拿捏了一番。
“让任河下班前来我办公室一趟。”赵鸣云吩咐,一字一句斩钉截铁令人心惊:“不管他手头有什么活,如果没到后果自负。”
“好的,赵总。”收到指令,秦因立即去传话。
喻祈好不容易来一次赵氏,哪有轻易放走他的道理。
“我听秦因说你对安华大厦感兴趣?”
“现在不感兴趣了。”喻祈抱臂,后背挨着墙。
“说谎。”赵鸣云了解他,鼻腔响起闷闷的轰鸣,笑:“你想要楼盘,为什么不来找我?”
如果一开始喻祈直接来找他,哪来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
走廊不是谈事情的地方,赵鸣云带喻祈到隔壁董事长办公室。
他的办公室很大,有一般办公室两三个那么大,以前喻祈就不明白办公室要那么大有什么用,现在依旧不太理解。
大抵是为了凸显赵太子爷的身份尊贵,财大气粗。
大有个好处就是设施齐全,卧室、洗手间、阳台一应俱全,在办公室住跟在家住没什么区别。
那时喻祈加班晚了,写方案写到凌晨两三点,赵鸣云会把休息室借给他,让他在里面卧室休息一晚。
“我看了安华大厦后面那栋楼的市场价,最多我只能给三千万,能卖就卖。”喻祈在沙发中央坐下,柔软的软垫陷进去一小块,他的手指扶住两侧,像一具精致的蜡像看着赵鸣云。
赵氏手底下的楼盘太多,赵鸣云思索了一阵才想到喻祈说的是哪一栋。
“低。”赵鸣云点到为止,以谈判者的姿态,双手交叠放在红木办公桌:“你提前应该做过调查,那栋楼最高有人开到了七千万。”
那就是没得谈的意思。
喻祈垂下睫毛,生意本来就是这样,价高者得胜。
“七千万不是什么大钱,也可以卖给你。”
赵鸣云放下翘起的腿,胳膊微微摊开,像在迎接什么的到来。
“我送你都可以。”
喻祈直觉绝对没那么简单。
以赵鸣云刻在骨子里的商人属性,他不会做一笔只赔不赚的买卖,一切都是有条件的。
赵鸣云看似在给喻祈开后门,实际只给喻祈留一条路。他让喻祈接收到一个信号:价格对于楼售出已经不是必要条件,真正能决定它的归属的已经从钱变成喻祈本身。
就算喻祈现在拿出七千万,赵鸣云也不会卖给他。
聪明反被聪明误,喻祈后知后觉自己中了套。
他,亲手给赵鸣云送去一个把柄。
“我不要了。”喻祈当即拍拍袖子,准备离开。
“还没听条件就要撤注。”赵鸣云把玩着一支藏青色钢笔,语义不明:“这不像你,喻秘。”
“有什么要听的必要?”喻祈嘲弄。
赵鸣云定定凝着面前的人,过了好一会儿,启唇吐露:“你变了。”
如果是从前的喻祈,听到他的话绝对不会是这种反应。他事事权衡利弊,七千万对于喻祈来说绝对不是一笔小数目,就算是不愿意他也会犹豫思量。
而现在喻祈连那个可能的条件都不愿意听他说。
——因为谁?
喻祈是因为谁才会变成如今这样?
冒头的嫉妒如同抽丝的茧一点一点裹住赵鸣云,他不可遏制地想到答案,幽黑的瞳眸像千米之下的海水,又黑又沉。
“我变了。”喻祈低头琢磨,轻声:“也许吧。”
他变了,赵鸣云如旧。
喻祈意已决,转头离开了办公室。
正逢晚高峰,他开车在高速上堵了一个小时才开车到家。
喻祈脱掉御寒的大衣外套,挂在门口衣架。
昼夜温差大,虽然已经入春,到了夜晚天气依然很凉。
喻祈嫌弃大衣厚重,又怕冷,于是想了一个办法:在室内穿薄礼服,等到天气下凉冷了再在外面披一件外套。
客厅灯亮着,厨房里传出诱人的饭菜香,喻祈换上拖鞋往前走。
梁旻炒好最后一个菜端出来,喻祈斜倚在厨房门口,二人四目相对。梁旻走到喻祈身前,端盘的胳膊抬高,说:“能帮我解一下围裙吗?没手。”
围裙的结打在后面,喻祈的手要绕到梁旻身后,从正面看像在主动抱他。
“好了。”
梁旻忍笑,低眼瞄到喻祈毛绒的后脑勺:“谢谢。”
喻祈团吧团吧围裙,放在冰箱上面,总觉得有哪点不对劲。
梁旻在安澜的东西都放回了原位,他也理所应当搬回了主卧,不排除有部分原因是因为现在天冷他体热,是比电热毯更趁手的暖宝宝。
深夜洗漱完毕,梁旻上身穿一件敞开的白色衬衫,边擦头发边往卧室走。
黑发发梢滴落的水珠划过鼻梁,啪嗒一声掉到胸膛,顺着隆起的弧度流进黑色裤边。
喻祈靠在床头柜,膝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正在认真查阅资料。梁旻单膝跪在床边,看到电脑屏幕里播放的楼盘信息。
“你不是已经相中了安华大厦?”
喻祈仰头,目光落在梁旻敞露的半身,停顿片刻,转回头继续接着刚才的看。
“不想要了。”
梁旻拿起遥控器关上了热空调,头发擦得半干,他掀起被子接替空调的功能。
发凉的小腿贴上温热的肌肉,触感软弹,比空调软比电热毯舒服,喻祈下意识往那边伸了伸,理直气壮将自己的脚插入梁旻腿间:“夹住。”
梁旻遵命照做,尽心尽力起到一个智能暖宝宝的作用。
*
喻祈一连找了两天,都没找到合眼缘的写字楼。
他干脆不找装修好的,买一栋空楼自己装修。空楼比精装的便宜很多,正好剩下的钱可以覆盖装修的费用。不过这样一来,他们就要多等几个月才能搬到新址。
“喻总,有电话找您。”小王抱着座机敲响喻祈办公室的门,“说是不动产登记中心的。”
接电话的客服工作平时不是小王负责的,今天他恰好路过为急去卫生间的同事代十几分钟班。
不动产登记中心?
喻祈狐疑,接过电话:“你好,请问有什么事?”
“您好,喻先生,提醒您近日购入的安华大厦49区楼栋,还没过户到自己名下。请您在工作日的上午九点到下午五点之间,携带本人材料到房管局进行过户。”
喻祈怀疑这是一通诈骗电话。
他着手让人去查,竟然真的查到安华大厦49区如今在他的署名下。
在三天前,他还是属于赵氏集团,如今成为了喻祈的个人资产。
是谁的手笔不言而喻。
==========作者有话说:==========
赵总:好嫉妒好恨(老婆想要)(老婆得到)好嫉妒好恨(老婆想要)(老婆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