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宁青却在此时平静下来,任由皮面手套掐住他好不容易才养出点肉的脸蛋:
“我一直在想。”
对面那双灰色的,带着下三白的眼瞳向宁青,一侧的眼皮细微抽动,没有温度的笑容一寸寸扬起,似乎在等他回心转意。
西莱尔袖口处的绿宝石袖扣反射出幽光,颜色与宁青的眼睛别无二致,为了给纪念日留下一个好印象,他在每根发丝上都抹了发蜡,那一大捧绿玫瑰至今还好好地待在臂弯里。
西莱尔从不吝啬说谎,唯独在这一点上诚实,他想在纪念日里让宁青开心。
宁青毫不怀疑,只要他肯服软,他们依然能回到从前,他还是那个锦衣玉食的兰切斯特夫人,说不定,西莱尔还会给他一定的自由,作为补偿。
可他还是满含戏谑地说出后半句:“那天遇到的是你,我真的很后悔。”
你毁掉了我的人生。
宁青手无寸铁站在西莱尔面前,宽大的睡衣随风流动,更衬得他清瘦。
他现在就是站在从前的同僚面前,他们恐怕都不敢将这个已为人妻的脆弱omega,认成曾经那个骄傲的天才。
西莱尔的手胡乱地游移着,时而似乎是要扼住他的脖颈,时而要捂住他的嘴,时而又只是想摸摸宁青的睫毛。
仿佛在思考用什么办法能让宁青忘掉这一切。
西莱尔微笑着,一如往常:“我们不说这个了,好不好,如果你想去首都星见你的朋友,我们可以现在就去。”
宁青只觉得好笑。
他太熟悉西莱尔的做派了,这人看着还算冷静,但当他显露出一点癫狂的迹象时,整个人便没有理智可言了。
清澈碧绿的瞳孔像一面明镜,倒映出西莱尔的歇斯底里,宁青静静地给他添了把火。
“那么多年了,你还是这样……下作,虚伪,丑陋。我永远不会爱你,当然,也不会恨你,你对我什么都不是。”
西莱尔捏着他的下巴抬起,压着嗓子低吼道:“你以为莱尔没有参与进来吗,他又算什么好东西?”
宁青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忽然提到一个死人,拧眉道:“他和你又不一样。”
这人立刻瞳孔紧缩,握上宁青的腰就要除去他的衣物,大约是想什么措施都不做,就地把他处理了。
“我竟不知道完全标记这么厉害,槽。进你的生植腔,就能让你言听计从,惦记到现在,你知不知道他比我更早想要把你槽烂?”
为什么又要把责任推到其他人身上。
真是不可理喻。
猝不及防地,宁青往西莱尔的脸狠狠来了一拳。
拳风落到西莱尔颧骨上,极强的冲击力将他掼到墙上,又因重心不稳沿着楼梯滚落下去,灰色熔岩制成的砖石凹凸不平,很快割破他的额头表皮。
浓稠的血,从西莱尔凌乱的金发间喷涌而出,他辛苦维持的完美假面出现裂痕。
那捧还带着露水,看着就很昂贵的玫瑰花也纷纷扬扬地飘落在地,穿透而来的阳光为花瓣镀上金边,让气氛变得浪漫而滑稽。
西莱尔并没有对宁青有所防备,这只被他豢养许久的娇贵金丝雀,怎么还会有伤人的能力呢。
但他错了。
宁青等待这个时机已经很久很久。
城堡为了营造复古情调,用的都是机械锁,宁青只需掰一根金属丝保存下来,就能锁上通道的门。
再加上他来时为了不暴露行踪,顺手关闭酒窖的灯和门,西莱尔一时半会出不来。
现在的目标是开走西莱尔的私人飞行器。
海风凛冽,一米多高的浪摔在礁石上,宁青像一只久居樊笼忽得自由的海鹰,迎着烈风直接从山间小道上跳下,没绑太紧的长发兀的散开,飘扬。
飞行器在崖底的沙滩上等待着他。
宁青验证虹膜坐进驾驶舱,还好开飞行器就像骑自行车一样,已经成了他的身体记忆,而且西莱尔之前载他回来时录入了生物信息。
启动系统,没有响应。
“嗯?”
宁青顿感不妙,十指快速敲打操作屏,试图黑进飞行器系统。
然而就在下一秒,瞬间升起的皮绑带将他的手腕,脚腕,脖颈,甚至大腿,牢牢束缚起来。
愈缠愈紧,几乎让他动弹不得,像是包装礼物的丝带。接着只听嘀的一声,飞行器开启自动驾驶状态起飞,向山巅的城堡归去。
中计了。
明明今天他才恢复记忆,西莱尔竟然提防了他那么久。
西莱尔亲手来取他的礼物。
再次出乎宁青意料的是,那皮绑带还能从座椅上脱离,导致他连挣脱的最后一丝希望也失去了。
那一拳打得极重,血流不止,西莱尔用手背揩去自己的血,却只把自己半边脸和白色衣袖抹红,像是脱去了体面皮囊的恶鬼。
“青,我就知道你不会听我的话留在这里,所以我才为你安装了特别的小装置,你看,现在终于乖一点了吧。”
“真是拿你没办法。”
宁青没有动弹,也没吭声,既是因为一封胶带封住了他的嘴,也是因为某人托着杯子底部时,直接用手……
除了手指上没干的血,没有任何预备措施。
其实宁青已经熟得可以接受,但偏偏他生得浅,很容易就能摸到,循序渐进地试探,稍加惩戒地敲打,还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这让宁青心中警铃大作,这个疯子到底想做什么。
没有想象中的殴打和体罚,只是把他放在客厅地毯上,犹如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所谓的药,像是一颗晶莹剔透的糖丸,放在西莱尔的掌心。
宁青自然咬紧牙关,不肯吃这来历不明的药。
但西莱尔早就料到了他的不配合,亲自用温水含化药片,俯身与他接吻,清新的柑橘味在两人唇齿间弥漫。
西莱尔笑了:“抖什么呢,这又不是毒药。”
其实宁青根本没抖,反而双眼紧闭,平躺着不作任何回应,他知道这不过是用来诈出他反应的激将法而已。
经常被审讯的都知道,多说多错,面对心理变态的人士,闭嘴才是最好的应对方式。
反正他也习惯了。
一切都很熨帖,宁青软得像是只带壳的软体生物,原本发育不良,经由频繁的灌溉,竟也显出几分肥美。
退潮时,海滩上常会遗留几枚新鲜白贝,翕张着壳乞求水分,可要是真有异物,立刻便会夹住外敌,带着点半熟不生的矛盾感。
那份药既然西莱尔自己也肯吃下去,恐怕也不是什么有强烈成瘾性的东西,只是效用比较厉害的崔青药物。
——就当是被狗咬了,宁青想。
顺便强行忽略掉,把他拘束在雕花的楼梯柱子旁,让他不得不双膝着地跪坐的皮带。
宁青不知道,表面是纯黑蛇皮,带有颗粒感的皮绑带,在雪白细腻的皮肤上勒出软绵的肉时,会唤起多少不良幻想。
欠教训的妻子。
水性杨花的妻子。
不识好歹的妻子。
西莱尔搬来那束花瓣零落的残花,花枝上的尖刺都被剪除得差不多,摸起来只是有些曲折不平。
彼时宁青余烬还未散。
血渍干透后变成大片的红黑,让西莱尔看着像是,他正为宁青送去第一枝还是花苞的玫瑰,和声细语地说着。
“青,还记得吗。刚见你的时候,你把班森按在地上,衬衫卷到腰,全身上下都被熏上alha的臭味,眼睛也是红红的,一看到你的眼神,我就硬。了。”
第二枝玫瑰开得更盛,沾上新鲜的露水,在花泥上摇曳着。
“求我标记你,怎么,你不知道这对alha来说是一种勾。引吗,是你先来招我的。”
第三第四枝玫瑰的花枝要更长些,需要找好角度,在这个过程中必然会磕碰,谁让泥土里的缝隙窄得可怜呢。
西莱尔信手拨弄放在花瓶里的花:“你说你后悔遇见我,可如果不是我向你伸出援手,一个无人庇佑又身世低微的omega,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被送进皇宫,不间断地怀上不同贵族的孩子。”
“那时候也许我会去拜访,不知道墙后的你,还会不会记得我这个学弟呢?”
最后一枝,因为摔在地上时折断了一半,也就和西莱尔的拇指差不多长短,正好用来栽植进细小之处。
群花簇拥堆挤,细细发着颤,牵连着的青丝也一并荡漾出水波,青红黑白四色和谐而诡谲。
但是宁青没有任何反应。
除却那些omega的生理反应,痛骂,哭泣,质问,什么都没有。
西莱尔有些慌乱,他如念咒一般,吞下指头粘腻的符水:“你应该爱我。”
他抱着宁青的姿态,像是要把对方融化进自己的骨血里,那是一种怪物
“我的心脏是为你跳动的,为了和你结婚,我连自己的父亲都能牺牲。”
“为什么不爱我呢,青,我为你做了那么多,是我把你从爆炸的飞船里抱出来的,没用的莱尔早就死了,是我替你伪造的性别证明,是我。”
宁青的嗓音沙哑,疲惫,淡得在空气中很快消失不见:“因为你和班森,还有那些恶心的贵族没有任何区别,之前每一次和你做。爱,都让我感到无比恶心。”
他再未看过西莱尔一眼,如同一具艳丽的尸体,兀自在残花里凋零。
从早到晚,都是如此。
还是说不通。
西莱尔感觉自己的心脏被剜掉了,空出的大洞被强风来回拉锯,
这些天宁青对他恶劣习性的顺从,其实是一种宝贵的纵容,一旦失去,才开始怀念。
怎么办呢。
威逼利诱,严刑拷打,条件交换,西莱尔在政界学到的手段此时都没有了作用,而他绝对不愿放宁青离开,这是他的底线。
如果是双胞胎,在极致的发青状态下,其实是有进入生稙腔的概率的。
“如果,让你怀上我的孩子,你还会这么无动于衷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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